手机不停地响着“滴滴”的提示音。
一只白嫩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在枕边漫无目的地摸索着，活像五行山下刚探出一只手的猴子——只不过这只手的主人显然没有半点出来的意思。
摸了几下，那只手终于抓住手机。
手指熟练地搭上音量键，连续按了几次。
世界终于清净了。
……至少澪是这么以为的。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第二下和第三下总是连在一起。
澪甚至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她在被窝里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摸了过来。
屏幕亮起。
凌晨 3 点 23 分。
十四个未接来电。
LINE 未读消息——167 条。
“……这些家伙不用睡觉的吗。”
LINE 最上方，那个从高中毕业以后就一直被她置顶的群聊还在飞快增加未读数字。
「超研（大学特供版）」
最新一条来自茜。
【茜☀：澪，我们已经到门口了！快开门！！！】
后面还跟着一张踹门的表情包。
澪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两秒。
门外又传来：
咚、咚咚。
她把脸埋回枕头。
“……”
五秒后，还是坐了起来。
澪用力晃了晃脑袋，让已经停摆大半的意识勉强重新上线。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穿过只有一个灶台和小水槽的狭窄过道，来到门口。
门一打开，四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齐刷刷出现在眼前。
茜站在最前面，一副精神得可以立刻去跑五公里的样子。
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
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个月第三次了吧。”
她扶着门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们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别管这些了，朔在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说话的是茜，声音跟她本人一样有活力。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
朔立刻接过话。
“有人在论坛上说，412 路公交终点站往西大概两百米，有一座地图上找不到的公交站。”
朔顿了一下。
“只有凌晨四点左右才能看到。”
“这么老掉牙的套路，是幕府时代的消息吗？”
“是昨天的。”
“假的。”
“你都没去，怎么说是假的！”
澪看了看其他人。
结衣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
“别看我，我也是被绑来的。”
律没说什么，独自靠在稍远处的栏杆上。他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四点只剩半个小时了。”
他又看了看旁边紧闭的房门，扶了扶眼镜。
“还有，再站一会儿，邻居该出来了。”
茜还是那样活力满满。
“睡觉什么时候都能睡，这么有意思的事，错过了就不好了！”
澪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真是有病。”
沉默了几秒。
“……等我换衣服。”
五分钟后，澪重新从屋里出来。
卫衣、长裤，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走吧。”
上了车，就听见朔的催促。
“快点，直接弹射起步。”
茜撇了撇嘴。
“要不你来开？”
朔不吱声了，不过心里已经默默把考驾照纳入了未来计划。
“前面路口左转。”
“红灯。”
“现在一辆车都没有。”
“红灯。”
“四点就来不及了！”
“红灯。”
朔闭嘴了，终于熬过了红灯。
“再开快点。”
“限速 40。”
“现在三点四十三分了。”
“限速 40。”
“晚了就没了！”
“限速 40。”
朔终于死了心，把副驾驶座椅往后一放，开始听天由命。
茜嘴上说得硬，绿灯亮起时，油门却还是比刚才踩深了一点。
3:51。
3:58。
4:03。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4:10。
车停在了一片荒地旁。
“下车。”
茜第一个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朔紧随其后。
“412 路公交终点站往西大概两百米，应该就是这里。”
澪三人从后座下了车。
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地，澪靠着车门坐了下来。
“果然如此呢。”
结衣也在旁边坐下。
“什么都没有呢。”
律看了看天空。
“至少还能看看月亮。”
澪也抬了下眼。
“再晚一点就看不清了。”
朔终于忍不住了。
“一定是因为茜开车太慢了，错过了时间！”
茜转过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本来四点之前能到的。”
“红灯不等，限速不管，你来开？”
朔顿时没了声音。
茜把车钥匙往他面前晃了晃。
“来，给你。”
“……我没驾照。”
“那你废话这么多。”
朔装作没听见，低下头重新确认起手机上的帖子。
照片里的道路已经有些年头了。杂草从护栏下面长出来，远处能看见一根微微倾斜的电线杆，电线杆后面则是一片没有任何建筑的荒地。
他抬头。
又低头。
再抬头。
“没错。”
“什么没错？”
“就是这里。”
朔拿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将屏幕上的照片和眼前的景象来回比对。
“护栏、电线杆，还有后面那棵树，全都对得上。”
澪没有动。
“所以呢？”
“说明不是我找错地方。”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结衣抱着膝盖坐在旁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既然已经没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再等一下。”
朔还在四处张望。
“帖子只说凌晨四点左右，又没说四点整。”
“你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总之再等十分钟。”
荒地重新安静下来。
偶尔有风从道路另一边吹过，压低一片杂草，又很快恢复原样。
这个时间的霞野很安静。
没有白天连绵不断的车声，也没有远处商业街的人声，只剩下风吹过电线时极轻的嗡鸣。
澪抬头看着天空。
夜还没有完全过去。
月亮挂在西边，已经淡得像一层没有擦干净的白色痕迹。另一边的天却正在一点一点变蓝，先是接近黑色的深蓝，然后往地平线的方向逐渐变浅。
她看了一会儿。
“还挺好看的。”
“什么？”
结衣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
“天。”
“……你凌晨三点被人拖起来，就为了看这个？”
“至少比公交站好看。”
不远处立刻传来朔的声音。
“我听见了。”
身后传来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茜从包里拿出了相机。
澪看了她一眼。
“你出来的时候还带这个？”
“我一直放车上。”
茜抬起镜头，对准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快门声轻轻响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站过去一点。”
“不要。”
“又没让你摆姿势。”
“那也不要。”
“结衣。”
“别拍我，我没化妆。”
“律？”
“随便。”
最后只有律一个人非常配合地被拍了进去。
朔还在荒地里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公交站。
4:20。
4:30。
朔终于从荒地里走了回来。
“……没有。”
朔的表情有些失落。
澪看向他。
“还是少逛点论坛吧。”
朔不说话了。
“我们早上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反正是朔请客，上车再说。”
“我还没同意呢！”
“听不见。”
“喂！”
一片笑声中，众人陆续上了车。
拉开车门前，澪又朝荒地看了一眼。
似乎有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远处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
再眨眼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澪揉了揉眼睛。
……困到出现幻觉了吗？
她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朔。”
“干嘛？”
“记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为什么又是我？”
“凌晨三点是谁把我叫起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