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我家米可这两天有劳你照顾了。”米可的师傅收回手,没有摘下伪装,只是象征性地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你好。”阿空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仓促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对方突然热情起来,硬塞了个什么东西到阿空手里。
阿空一看,竟是米可丢给她的那瓶据说能润喉的毒药。
好强烈的敌意……
“你们先聊,我跟其他人说一下情况。”阿空溜了。
“怎么了,米可要单挑吗?”大哥看到只有阿空回来了很不解。
“追错人了,那是米可的师傅,好像是见米可没回家跟过来了。”
“那她跑什么啊……”
“就是说啊……着不住。”
两个人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始修墙。
“你们在搞什么?人呢?”奶茶喊着,从楼顶一跃而下,快要落到地面时吹起一阵强烈的风,奶茶就这么借着反冲力稳稳着陆。
“我靠!”阿空被扬起的沙尘迷了眼,揉着眼睛大骂一声,“你跑下来干什么,不是说让你看着其他人吗?米可跑出来了你都不知道的吗?”
“我就是担心才跳下来的呀,突然就发现米可不见了,她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留在那里?”奶茶紧张起来。
“米可她……”阿空本来想说些严重的情况气一下奶茶,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吉利,于是憋着气实话实说:“她没事,那是她师傅,她们正聊着呢。”
“……她师傅?”奶茶想起之前是有提到过这么个人,“她偷偷摸摸躲在窗户旁做什么……”
“我走前好像听到米可说根据规定师傅不可以来找她的。”阿空说道, “别说那么多了,去叫其他人下来,补完墙快走吧,被逮到了可就惨了。”
“我倒是奇怪为什么还没人来。”大哥说道,“我们闹了也有十多分钟了吧。”
“不会有人来了,图书馆现在除了我们外一个人都没有。”之前那位不知名黑发少女走了过来,猪头和芋头跟在后面,不知为何好像有些拘谨。
什么意思?
正在修墙的三个人都一下被这句话镇住了,互相看了看对方。
“图书馆这么早下班的吗?”奶茶小声道。
“就算图书馆下班了听到这么大动静卫兵也会过来的呀。”大哥好像很清楚自己的动静有多大。
“她说这里只剩我们几个了,也不会有人来……是说她要在这里将我们全歼了吗?”阿空努力地压低声线,可是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我应该先自我介绍的,”少女有些脸红地打断他们的臆测。“我是东国的公主。”
“……”大家都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咳,”公主知道大家沉默的含义,毕竟她一看就知道了芋头的身份:“总之此地不宜久留,可否随我移驾别处,关于这里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说明一下。”
“有饭吃吗?我都饿了。”米可的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米可一副没脸见人的表情。
“请务必让我为各位设宴以表感激。”
听到莫名其妙要被感谢阿空本来是很不愿意去的,这种情况肯定没好事,可是米可的师傅搂着米可就走了,大家也只好跟了上去。
公主的宫殿在皇宫的西面,倒是离图书馆不远。宫殿用大量使用了颜色较轻亮的花梨木,镂空的屏风和窗户通风透光,令人心情舒畅。
公主说还有事情要处理让他们先吃,大家见上来的只是几个小菜,也恭敬不如从命,稀里哗啦就消灭个清光。过了一会公主回来了,仆从们搬上来一个庞大的烧烤架,然后还有一盘盘的,切得整整齐齐、纹路清晰、色泽亮丽、囊括各种厚度的肉。
“久闻赤羽族用火技术高超,今天也让我沾沾光。”公主说完,率性亲手用夹子夹了几块肉到烤架上。
其他人的眼中都在放光,但却没有人动。
见这群少年少女都放不开的样子,米可的师傅及时展现出一个大人应有的成熟:“酒呢,没有酒吗?”
顺带一提,米可的师傅在进入宫殿后就取下了伪装,也是东国人特有的黑色长发,不说话的时候该是神秘美人,跟米可一样洁白得快要透明的肌肤与全身的黑衣似乎述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大概。
既然米可的师傅已经把下限拉得这么低了,大家也不好继续矜持让米可一个人尴尬,芋头抬手将火一点,气氛也开始热烈起来。
一开始大家还比较收敛,面前放的大多是烤蔬菜烤玉米之类的,但很快烤架上就只剩下肉了。
跟平时野外的那些小兔瘦鸟感觉完全不同,每一口都塞满了厚实的肉,柔软多汁,带着些许膻味,每一次咀嚼都是享受,巡礼者小队的四人都是挑最厚的,有芋头掌火完全不用担心火候的问题。大哥夹起一大块肉塞到头盔里,半天没动,看样子是给感动哭了。
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气氛又开始变冷,公主开始说起今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今天我到图书馆是赴约跟人见面的,可是到了以后却发现图书馆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觉得可能有异,担心有埋伏所以没有直接从大门出去,于是到了图书馆里只有皇室成员才知道的暗室藏了起来。”
“图书馆不是一向都没什么人的吗?”阿空问道。
“确实不多,但我后来想起到的时候连前台的管理人都没见到,才逐渐起疑的。”公主回答道。
“我们来的时候前台有人的吧?”奶茶用手肘顶了顶大哥。
“有吗?我没注意看。”
“肯定有啊,不然谁给你办手续啊。”阿空插嘴道。
“那他……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大哥问道。
阿空和奶茶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我没看。”
“他当时递给我一个登记册,我填完后他就指了指对面的等候室,然后我们就一直在里面等了,”阿空边回忆边说道,“对方一直没说过话,而且……对,而且还戴着顶帽子全程都低着个头。”
“一看就很可疑啊!”
“你搞什么啊!”
“你们不是看都懒得看吗还好意思说我?!”
阿空看向其他同伴,她们立即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咳,”阿空也有些尴尬了,“请问公主是什么时候到图书馆的呢?”
“我应该是下午四点前后。”公主回答道。
“我们是三点左右,直到五点左右才出来,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我们都在等候室里。”阿空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如果真是要暗杀,为什么要将我们留下来呢?直接赶走不就好了吗,而且之后为什么就又把我们放出来了呢?”
“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吵着要回去吗……”奶茶吐槽道。
“我有那么吵吗?”阿空不乐意了。
“有。”大家都很肯定地点头。
“首先假设一下确实有人要在图书馆实施暗杀计划,”大哥帮忙整理思路,“那我们的到来应该是个意外,把我们赶走是个好办法,但对方可能是不想节外生枝,而是选择将我们扣留在等候室,一个小时后将暗杀完成……这样基本也算合理吧。”
“一个小时啊……还说得过去吧。”阿空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
“可问题是阿空很吵,几乎是一坐下就喊着要回去了。”奶茶插嘴道,不过主要目的是趁机损一下阿空。
“对,我想这也是意外之一,正常人不会连一个小时都等不了的。”大哥立即继续分析:“第二个意外是公主的警觉很高,藏了起来,暗杀者寻找了一个小时无果,所以应该是最后已经放弃了,于是过来开门让我们出来了。”
大哥刚说完,阿空立即表示抗议:“你这个说法假设太多了吧。”
“哦,怎么说?”大哥也不恼,饶有兴致地听阿空怎么说。
“要我说的话,就是图书馆今天本来就是集体放假,这样就没人了。”
“那前台的人怎么解释?”大哥问道。
“留了个人看家。”
“那公主来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人?”
“上厕所了。”
“……”大哥陷入了沉思。
“为了洗脱自己很吵的罪名什么歪理都出来了……”奶茶无语了。
“不,阿空的说法只有两个假设,放假和上厕所,而我的说法确实假设的成分更多,”大哥抱着胸点了点头,“根据剃刀理论,假设越少可信度越高,所以理论上阿空的说法更加……”
“我已经确认过了,图书馆今天正常开放,只是所有人都失踪了,现在还没有下落。”公主认真听完两人的分析,无情地否决了阿空的假设。
“很遗憾。”大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事实证明你确实很吵。”奶茶也抱着胸摇了摇头。
“啧,那你也无法说明为什么要放我们进去,”阿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反正就是要推翻大哥的说法:“避免节外生枝的话更应该在我们来的时候直接将我们赶出去,而如果已经放弃行动了更没必要尽职尽责到特地过来让我们进去。”
“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刚刚我都想要支持你的说法了。”大哥点了点头,“不过图书馆全员失踪这一点可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们当中有人和公主约定要见的人很相像吗?”推理陷入僵局,阿空突然向公主问道,“那样如果对方提前知道公主要见的人的话确实有一点可能冒险将我们留下来。”
“嗯……没有。”公主连忙摇了摇头。
“那公主当时为什么要出来了呢?”
“因为……”公主更加紧张起来,“是,因为我从暗室里看到你们是巡礼者,知道你们不可能是暗杀者,所以想试着跟你们接触……”
“从结果来说也有可能是利用我们巡礼者的身份将公主引出来是吗……”大哥陷入了沉思,“照这么说,对方放我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放弃暗杀,至少还有什么后续计划?”
“哪有那么夸张啊,”阿空笑了起来,“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当时岂不是凶险万分?对方是打算完全不顾忌协会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
“没那么严重吧。”阿空笑容僵住了。
“现在就只剩你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奶茶叹了口气,“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两天前才被追杀过一次吧。”
“…………哦!”阿空突然瞪圆了眼睛。
“你真的忘了啊!”
“呀,没办法,最近有点忙。”阿空摸着后脑勺讪笑道,“你们不也没啥紧张感嘛!该吃吃该玩玩的,公主也是,当时不是啥也没说只是坐在我对面而已,我怎么可能联想到有暗杀什么的啊……”
“我动作挺大的了,本来想引起你的注意然后自我介绍,可你完全没反应的样子……”公主越说越小声,脸红着慢慢低下了头。
大家都对阿空怒目而视。
“拜托,我怎么知道嘛!”阿空摊开手赔笑。
“如果真要和之前的追杀联系起来的话,那岂不是打算要将两国的继承人同时暗杀,简直跟五年前一样……”大哥说着说着心情也沉重起来。
“就是啊,明明是很危急的情况了,你还在写什么报告!……就是让你带歪的!”奶茶的一番话一下让大家回过味来,大家甚至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被带歪了。
“哈?那么说是我的错咯!”阿空指着自己。
“就是你的错!”众人异口同声道。
“怎么成我的错了,要我们写报告的明明是,明明是……”阿空好像想到什么,猛地看向了大哥。
大哥也好像从阿空的表情中领悟到什么,低着头思考了起来。
“怎……怎么了,你们这样的眼神交流好恶心……”奶茶一脸嫌弃的样子。
“你想想,当时让我们去图书馆的是谁?”阿空问道。
“是你个混蛋。”奶茶毫不犹豫道。
“不是,在我之前。”阿空摇了摇头。
“是……是小玲?”奶茶小心翼翼地看向猪头。
“不是,再之前,第一个提到让我们去图书馆的人。”
“是……小彤姐……?”奶茶说完立即掩着嘴低下声音。
“对,就是她。”阿空肯定道:“我就觉得协会在得知我们被追杀后表现得太冷漠,原来他们一直有插手,比如说这次暗杀行动中,如果有有协会的人在现场,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解释了。”
“没错,比如说那个前台的工作人员,“大哥接过阿空的话,“如果他就是协会的人,那么……”
“……就是他将我们引进去,然后一网打尽,协会好狠毒的计策啊,可惜已经被我识破了。”阿空闭上眼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我可没这么说啊,大家为我做证,”大哥连忙撇清关系,“我是说协会原则上不能参与除了保护巡礼者以外其他任何事情,但如果是巡礼者被袭击的话他们就可以有所动作了,所以才安排我们去暗杀现场,他们在周围防备,暗杀者见这阵势也不敢动手,最后不了了之。”
“我觉得说不过去,”因为是同族风评被害,芋头破天荒地赶上了大家的思路:“小彤姐当时只是不咸不淡提了一句而已吧,要是我们没去呢?或者第二天才去呢?”
“按照协会的行事风格,大概是抱着旁观的态度,之后再去追查暗杀者身份吧,然后肯定不会对外公布,只是自己心里有数就算了……阿空你在写什么,刚才那句给我去掉。”大哥慌了。
“那就这样吧,”阿空收起本子,“明天我们直接去问,看看她的反应,虽然她很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就是了。”
“说到旁观者,你们是不是忘了某个人……”奶茶视线撇到一旁。
还有谁啊,阿空歪着头看了一圈……对了,米可的师傅!
可她的座位上现在却空无一人,明明刚刚还看到她在灌酒。
“米可,你师傅呢?”阿空站起身张望。
“她……?她朝你那边去了。”米可放下啃到一半烤玉米,擦了擦嘴。
“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得像恐怖小说一样?”
下一秒,阿空被从桌子下钻出来的黑影扑倒在地,正是喝得烂醉的米可的师傅,身体像蛇一样软绵绵地瘫在阿空身上,脸色潮红,吐气如龙舌兰,阿空差点背过气去。
“救命,救命啊!”阿空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几处重要关节都被压向了一个非常极限的位置,一动就要扭断了酸痛让阿空不顾一切地大呼小叫起来。
不过阿空一向都是这样乱叫的,同伴们也没在意,刚才说了一通都渴了,大家淡定喝着茶欣赏余兴节目。
“呜呜呜,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呜啊啊啊……”这个酒品差到极点的人摸着阿空的脸又哭又笑的,甚是骇人:“嘿嘿嘿,过来让师傅抱抱……”
米可的师傅不由分说就凑了上去,阿空极力侧开脸,才勉强逃过一劫。
“快点拉开,不行了,好像真的,要抽筋了——啊啊啊……”阿空一句话喘三次,声音明显衰弱了不少,似乎这样被压制出乎意料地消耗体力。
“阿空这次好像是真的……”唯一还有点良心的芋头好像有些担心。
“他的‘气门’不小心被压到了,”猪头解释道,不过很淡定:“修行不够是这样的了。”
“可是刚才吃那么饱,继续下去搞不好会吐出来……”芋头说出了她真正担心的事。
万一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场面就太难看了,众人还是将米可的师傅架回到座位上,然后开始盘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到图书馆的?”
“*#@¥&*&……”
“你有看到什么人吗?”
“顿顿顿……哈——!”
众人将目光放到米可身上。
“看到什么就说出来呀,师傅。”米可说完,继续啃着玉米。
“是,我什么都没看到。”米可的师傅一下坐直了行着礼大声回答道,然后又一下瘫到桌子上。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大家很快就放弃了。
“不对,”阿空撑着椅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刚刚想到有一件事不对。”
“你又开始了。”奶茶吃饱了,困了,已经不想再听他瞎扯了。
“真的,”阿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感觉满腔的酒气:“刚刚不是将之前追杀事件和图书馆事件联系起来了吗?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假设的提出者大哥下意识问道。
“因为我们有‘印记’啊,”阿空说道,“我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松懈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印记’有一次保命的机会,会消耗掉‘印记’全部的本原力量制造一个幻境将本体保护起来,像我们族就是‘桑梓’,据说是会变出一棵树瞬间将人包起来。”
“……确实很不可思议,对于我们被追杀的这件事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除了暴露他们的行踪以外一点好处都没有。”
“难道说……”
“啊——!你们罗里吧嗦的吵得我头都痛了!”米可的师傅突然站了起来大喊一声,然后一步步向阿空逼近。
阿空立即缩成一团,保护自己的各个关节,并摆出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米可的师傅突然倒在阿空身上,下巴抵在阿空的肩膀上,滚烫的脸庞紧贴着,在耳边轻声道:
“其实……嗝,我也是‘魅毒’组织……的哦。”
没等阿空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摇摇晃晃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