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这家伙，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笑意从腹底涌上。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仿佛被她这超乎常理的举动强行松开了。
卡西利亚用手指拭去笑出的泪水，朝呆若木鸡的店员们扬了扬下巴。
“让她进去。她昨天穿的那件裙子，就够买下这里一整个陈列柜了。”
“是、遵命！”
店员们像被弹开一般，拉开大门，深深鞠躬。
“谢谢殿下！好耶！”
艾琳娜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便如子弹般冲进了店内。
“给我看最好看的项链！我可有钱了！”
那背影，比任何高贵的千金都更充满了生命力。
卡西利亚苦笑着走进店里，不经意间看向了莉莉丝原本在的位置。
人不在了。
方才还在看那条翡翠项链的她，已不见踪影。
“……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位贵族呢？”
他问向近旁的店员。
“是、是的。她说要去二楼看手链，便朝楼梯那边……”
二楼么。
卡西利亚朝楼梯的方向望去。
逃走了？
不，那个心高气傲的她，不像会因为区区一场骚动就落荒而逃。
……她刚才，明明很喜欢那条项链的。
也罢。
待会儿汇合便是。
眼下，还是先照看好这个风暴般的少女要紧。
卡西利亚正准备迈步，却不料。
“这、这是什么！？也太贵了吧！！”
一声离谱的尖叫，响彻店内。
他回过头，只见艾琳娜贴在陈列柜上，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一样。
那个区域，陈列的还是这家店里相对平价的入门款商品。
可对她来说，那价格似乎已是世界末日。
“骗人的吧……零……太多了……”
艾琳娜颤抖着手，取下腰间那个脏兮兮的布袋。
哗啦哗啦，传来沉重的声响。
她将布袋倒置在柜台上，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一大堆铜币，几枚银币，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唯一一枚金币。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三……呜……”
她掰着指头数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一枚金币，七十三枚银币。”
卡西利亚说出了总额。
“这个数目，在城里的集市上能让你挥霍一番。但是……在这里，连一个搭扣都买不起。”
他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艾琳娜的肩膀，颓然垮下。
“……为什么，你只有这点钱。你父亲的钱呢？”
昨夜，她那般夸口的“爸爸”的资助又怎么说。
“呃，那个……”
艾琳娜把那堆钱币扒拉到一起，支支吾吾地移开了视线。
“……这，全是我自己挣的钱。在骑士团打杂，或者给讨伐魔兽的人当搬运工……”
“……我想给妹妹买点东西。”
“妹妹？”
卡西利亚挑了挑眉。
她说过自己是私生女。
那么，有兄弟姐妹这事，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的。……今天，约好了要去父亲的家。但是……说实话，我没什么自信。”
艾琳娜将布袋抱在胸前，自嘲地笑了笑。
“对方可是大贵族的千金，而且听说特别优秀，又漂亮……像我这种，在平民区长大的粗野姐姐，肯定会被讨厌吧。”
“我是私生女，又没好好学过礼仪……肯定，会被赶出来吧！啊哈哈！”
艾琳娜故作开朗地一笑而过，但眼底深处，却摇曳着无法掩饰的不安。
被拒绝的恐惧。
被当作异类排除的预感。
即便如此，她还是站在这里。
“所以，至少……想买个礼物什么的……”
艾琳娜的视线，落在了陈列柜里那条标价五枚金币的简约项链上。
遥不可及。
就算倾其所有，也够不到贵族世界那“最底层”的门槛。
这份隔绝，在卡西利亚看来，显得无比残酷。
但，下一瞬间。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眸里，已不见了不安的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发现猎物的食肉野兽般的光芒。
“——啊！”
她冲到卡西利亚面前，双手合十。
“殿下！能借我点钱吗！？”
“……哈？”
卡西利亚愣住了。
向王族，借钱？
而且还是在第二次见面，几乎算是初识的情况下？
“只要三枚金币二十七枚银币就好！！我绝对会还的！用身体偿还！”
“注意你的用词。会引起误会。”
卡西利亚叹了口气。
这请求，天真，无耻，又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拼命。
这个少女，难道没有所谓的自尊心吗？
还是说，她对妹妹的情感，早已压过了羞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