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西亚公爵邸。宽敞的餐厅内,华丽的水晶吊灯倾泻出暖光,将一家三口笼罩其中。
一个安宁的休息日。硕大的桃花心木餐桌上,精美的银器与各色佳肴交相辉映。
“艾莉娜,这道烤鸭肉堪称绝品,多吃点。”
加斯特·塔罗西亚公爵心情极佳,将切好的肉片拨入女儿的餐盘。
“谢谢父亲。不过,我刚练完剑,实在饿坏了,这都已经吃第三盘啦。”
艾莉娜笑得毫无心机,大口嚼着盘里的肉。
坐在旁边的母亲米卡莲,正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父女俩的互动。
“亲爱的,艾莉娜吃得未免有些多了。身为公爵家千金的礼仪……”
米卡莲轻柔的数落,很快便被加斯特爽朗的大笑声淹没。
然而,一阵冷硬的敲门声,生生撕裂了这份静谧。
“打扰了,老爷。”
推门而入的卫兵,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府邸门前,刚刚收到一封奇怪的信。指名是给艾莉娜大小姐的。”
卫兵双手捧着一只毫无装饰的素净信封,呈递到加斯特面前。
加斯特放下手中的高脚杯,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哦?谁送来的?”
“不清楚。据说是个跑腿的小孩丢下就走的。”
听闻此言,加斯特促狭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艾莉娜。
“哼嗯。像拉沛欧帝国那个柯林达王子能干出来的事,他可是对你钟情得很啊。”
加斯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凝重。
“是爱的告白,还是决斗的战书?这信上的收件人是你,还是由你自己拆开看吧。”
“哎——……那家伙确实做得出这种事……”
艾莉娜苦笑着,脸颊微红,伸手接过了信封。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好战又狂妄的柯林达王子的脸。
如果真是他寄来的,信里肯定写不出什么好话。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她天真地想着。
“那我拆开看看咯。”
艾莉娜用指尖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在父母慈爱的注视下,她漫不经心地垂下视线。
然而,看清第一行字的瞬间,艾莉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上面写的,既不是热烈的情话,也不是狂妄的战书。
『致 艾莉娜·塔罗西亚。我们掌握了莉莉丝·塔罗西亚在加纳领的治疗记录。诊断结果:重度抑郁症,伴随慢性求死欲。我们手里握有详细的物证。只要有了这个,你绝对能剥夺莉莉丝的继承权,成为公爵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想要情报的话,下周六下午四点,带上十万金币的汇票,到王都第三区划的冰茶咖啡馆来。』
理解了那段文字的瞬间,艾莉娜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让她头重脚轻。
莉莉丝。
那个永远完美无瑕、美得令人窒息、唇角总是挂着优雅微笑的莉莉丝。
会伤害自己?
抑郁症?
一心求死?
艾莉娜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她所笃信的世界,正在轰然崩塌。
“怎么了,艾莉娜?难道真是柯林达王子热情如火的告白?”
加斯特的声音依旧轻快而明朗,透着几分悠哉。
艾莉娜却不敢直视眼前父亲的脸。
她怕只要看一眼,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就会破口而出。
父亲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内心早已支离破碎,在无尽的苦痛中熬受了多久。
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轻描淡写地定下了“你就是下一任公爵”的裁决。
这封信,绝非一纸单纯勒索钱财的恐吓信。
它是一把利刃,要从根源上将莉莉丝身为人的尊严彻底绞碎,将她剥削得片甲不留。
“……没,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
艾莉娜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制住嗓音的颤抖,挤出了一句短促的谎言。
她将信纸在膝上死死攥成一团。羊皮纸粗糙的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她却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那份刺骨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