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灿金色的眼瞳,从燃烧的庄园残骸,缓缓移向脚下的泥土。
「既然没有马,他们就逃不远。这片潮湿的泥土上,绝对留下了多人的足迹。」
冷静得令人发指的推断,自然而然地从她唇边溢出。
艾莉娜重新攥紧沾满干涸血迹的双剑,猛地转头,向身后待命的私兵们厉声下令。
「全员听令!把搜索网撒进森林深处!那些逃窜的老鼠,给我尽可能抓活的!」
听着这干脆利落的指示,柯林达微眯起那双猩红的眼眸,嘴角咧出了一抹极大的弧度。
「你这女人,审时度势的嗅觉还真是敏锐得可怕啊。妥妥的将才。」
他低沉的嗓音里,毫不掩饰那份纯粹的赞赏与高看。
私兵们犹如沉默的兵器般点点头,瞬间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渗入幽暗幽深的林海。
柯林达带着几名私兵顺着北侧的泥径追踪,没费什么力气,便用绝对的暴力,将三名正喘着粗气、疑似组织干部的中年男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同一时刻,沿着另一条隐秘兽道深追的艾莉娜,捕捉到了树影间某处不自然的痉挛。
她猛地蹬踏地面,刹那间便缩短了数十米的距离。
右手的锋刃无情地切开空气,将那名正欲连滚带爬逃离的削瘦男子的左腿狠狠斩裂。
「啊啊——!」
男人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痛苦地翻滚在腐烂的落叶层上。
艾莉娜毫不迟疑地用膝盖死死顶住男人的脊背,高举刀刃,准备直接削去他的右臂。
「等一下!等等!我是卡维特·米塞希尔!王家学院的医学生,米塞希尔伯爵家正统的继承人!」
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了夹杂着极度恐惧与癫狂、妄图以身份作为免死金牌的尖叫。
「如果你敢因为私仇伤我,就算你是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千金,也必将被贵族院推上审判台,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贵族社会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与派系倾轧一窍不通的艾莉娜,在这凄厉的要挟下,动作有了转瞬的僵滞。
「审判……」
高举的刀刃,在半空中停顿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而,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拼死求生的卡维特死死咬住。
他仰面朝天,从厚重的外衣下猛然抽出一把袖珍十字弓,将冰冷的箭簇对准了艾莉娜心脏的正中央。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短促而要命的裂音。
「唔!?」
艾莉娜的喉咙里,漏出了一声混杂着惊愕与锐痛的短促闷哼。
那件久经沙场的皮革面胸铠,被硬生生贯穿,只留下箭羽的尾部还露在外面。
巨大的冲击力将艾莉娜整个人向后掀飞,重重地砸在潮湿冰冷的泥土上。
「哈,哈哈哈!活该!」
卡维特那张因死里逃生而极度扭曲的脸上,绽放出癫狂的欢愉。
「仗着公爵家的权势就敢到处发疯的野蛮女人!你就给我烂在这个没人知道的鬼地方吧!」
然而,就在他胜利的宣言还未完全落音的刹那,第二道刺破森林死寂的弦音凄厉作响。
一支修长冷酷的弩箭,自右向左,粗暴地贯穿了卡维特的咽喉。
颈骨碎裂,大量的暗红色血沫如泉涌般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卡维特的视线急速坠入黑暗的深渊,脸上那抹狂喜的表情还未褪去,生命便已戛然而止。
数十米外,死死握着十字弓的柯林达,像疯了一般朝着艾莉娜倒下的地方狂奔而来。
他粗暴地扔掉手中的武器,双臂颤抖着将横陈在泥土上的艾莉娜一把抱入怀中。
那双素来不可一世的赤瞳此刻剧烈地摇晃着,呼吸支离破碎。
他用发抖的手指,强行扯下遮挡艾莉娜面容的面铠,死死盯着她那苍白的脸庞。
在艾莉娜胸口正中央,皮甲的裂口处,箭羽的根部正源源不断地溢出刺目的鲜血,将周围的泥土染成粘稠的漆黑。
箭簇上带着倒刺,若是强行拔出,必将引发无可挽回的致命大出血。
「喂!艾莉娜!振作点!睁开眼睛!」
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你这女人,别随随便便死在这种地方!我还没入赘你们塔罗西亚公爵家呢!」
他的手掌慌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拼命想要挽留那似乎正在消散的温度。
「艾莉娜……别死,你这个白痴……我、我还没对你说过我爱你啊……!求你了,把眼睛睁开……!」
然而,怀中的艾莉娜,已经不再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