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那件事的进度必须加快了，如果自己还想要再见到她的话。
欧申纳抵达小镇后过去了很久，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才出现了贡卡的身影。
他消瘦的躯干十分轻易就挤过了一个又一个空隙，没人会注意他，这座在凛冬帝国的版图上一眼根本记不住的边境小镇暂时成了他的避难所。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不惜一切活下去的求生意志，是人的本能，可贡卡做出这番决定时，却度过了一段相当漫长且煎熬的时光——
那一天，为了释放颠覆黑暗精灵族群的天位阶魔法，贡卡做出了一个白衣主教所能付出的最大的牺牲——贡卡的魔力将终身无法再进步，也不能再施展第二次天位阶魔法，否则这将要了他的命。
一个永远不能再施展天位阶魔法的大魔导士，意味着他的前途已经就此止步。
但那又怎么样？如此纯粹为神明奉献的觉悟，是缔造史诗伟绩的开端！自己要用出征前为信仰散尽的全部财富，屠灭黑暗精灵后残留的全部罪恶骨血，凯旋教廷时不绝于耳的钟楼铃音，铺垫下这份耀眼到让教皇看见、让诸神看见的虔诚！
没有信徒，比自己更值得成为红衣大主教——释放魔法前，贡卡一直这样坚信着。
所以为什么？明明自己具备了那样的觉悟、那样的牺牲、那样无话可说的真心诚意，不曾怠慢，不曾亵渎，为什么胜利之神还是不愿为自己倾斜一台小小的天秤？
如果献上了身为教廷主教所能献上的一切，还不足够，还是要承认这一切失败都必须归咎于“不够虔诚”？心安理得的接受“不够”的刑罚，究竟是我的诚恳无法取悦您、我的牺牲一定要加上我的生命？还是您的不为所动，实际是因为出现了···连您也束手无策的恶魔？！
这是一道陷阱！
一项是默认生前不会被神明回应的折磨，一项是不得不低头接受的残酷事实，无论哪一项，都在动摇贡卡的意志。
最初的动摇是在考虑要不要从容以死谢罪的时候。
要么不变的信奉不知还要等待多久才愿意来垂怜你的神明，要么相信能击溃神明的恶魔已经降临——如果这个恶魔，就是圣女聆听到的神谕中的魔神···神明啊！事到如今您还对您的信徒不闻不问，更继续放任这样的邪祟作乱，您是不是正在宣告？诸神已经彻底放弃了人类···
“诸神在上，感激您的仁慈与慷慨···”贡卡不记得自己到底默念了多少次祷告词，只对当时的自己还抱有一丝希望、相信这都是神的考验印象深刻——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求求您，我的神明，求求您在我眼前降下预示着希望的征兆！”求求您来训诫我软弱的动摇吧，告诉我这不是不可挽回的败局！
突然，一支锋利的箭矢擦过贡卡的头颅！嵌进地面，身后是不断朝他迸射过来寒光。
在原地滞留不走，令贡卡错过了逃离的最佳时机，导致他暴露在试图干掉他的敌人眼前——即使对方一言不发也能看出，这支来自凛冬帝国的卫队，会不计代价的消灭任何出现在凛冬边境的不速之客。
是诸神依旧保持缄默的暗示，还是他们终于回应并为自己指明了归宿——死亡···
那一刻，贡卡大脑空白了很久···
意识到不该纠结这种问题时，贡卡逐渐清醒的发现自己正躺在某处河岸边上，撕烂的教袍下面，将近一半的身体还浸泡在河水里，没有冰冷刺骨的感觉，多半是它已经没有知觉了，不像自己的整张脸发痛得厉害，可以想象它挤满淤青和肿包的样子，至少不会比还在流血的窟窿槽糕···但那又怎么样？
贡卡还能使用一些属于魔法入门课程的治愈魔法，虽然会花上一番功夫，不过能支撑他重新站起来走路。
没人会认出他身上仅有的破布是教袍，他迟早要换一身衣服，然而教廷很快就会收到自己讨伐黑暗精灵失败的消息，或许现在已经全教皆知了，毕竟自己滞留在凛冬边境的时间可不短。
教廷不能回去了，反正主教生涯将从此告终，身为主教时的全部财产即使还有剩余，大概也会全进教皇的捐款箱，当作自己失败的“赎罪”，那里除了潦倒、耻辱，就是荒谬的责罚，没什么值得留恋。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还活着，尽管有些困难，因为教廷中紧跟教皇与其左右手之后，最不该得罪的红衣主教——欧申纳，在亲眼看到尸体前，他绝不会打消寻找自己下落的念头！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能反将一军，主动出现在欧申纳面前、让他替自己解决当下最迫在眉睫的生存为题？
欧申纳精于算计不假，但针对像他一样城府极深的狡诈之徒，贡卡也不是毫无准备，不说能与欧申纳势均力敌，可至少能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等见面时，欧申纳多半会好奇，自己宁愿做个流浪的乞丐，也绝不再回教廷的理由，答案十分简单，他们却最容易率排除——
这次我要亲自应验，我收到的神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神谕——我会活下去！
拿着欧申纳事先交给他的金币，几天来贡卡终于穿上真正意义上的衣服、住进能被称为“房子”的旅馆，并把自己打理得整洁体面。
贡卡不常看到镜子中没有披上主教教袍的自己，不止是教袍，自己大魔导士的身份也彻底告终，很可能会镇不住那些人，毕竟他们的消息渠道，不比教廷差多少，发现自己屋漏逢雨的现状不过时间问题。
没人会帮助一个失势的逃杀之徒与红衣主教作对——欧申纳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一旦失去了那些人手，自己便无法再用会害欧申纳身败名裂的奴隶贩子作为保证自身安全的筹码！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控制奴隶贩中的一个——贡卡知道谁是适合的人选，在魔力稍微恢复的第一时间，贡卡就秘密联系了那伙奴隶贩子里最年轻的成员，算算时间，他差不多今天就该到自己所在的旅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