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码仍然趴在床上,仔细的阅读着那本书。
森德拉推开门,手里提着一篮糖果,看上去十分高兴。
“亲爱的,吃糖啦~”
“?”
者码猛回头,盯着这个面带微笑的女人。
“你又在搞什么?”
“当然是探究吸血鬼幼儿对哪种食物会产生兴奋感的实验啊~”
“现在是黑天吗?”
森德拉点了点头,于是者码合上书本,想要从狭小的空间中自对方的身侧挤过去。
“干嘛去?”
“找吃的。”
“又要吃人了?”
者码回头白了她一眼。
“好啦,别用那眼神看我,吃块糖又不会让你的动作慢下来,来。”
者码看着她,到底接过了森德拉手里的糖块,丢进嘴里后,猛的从门钻了出去。
者码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月了。
这是个微妙的时间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段时间里,森德拉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切实的喜悦,而她也相信,者码也感受到了一种切实的安心。
吸血鬼不需要睡眠,但他们需要通过这种形式在修复身体受到的损伤,因此,当森德拉发现者码入睡后,她当然意识到了她身上所遭受的巨大创伤。
毫不夸张地说,者码昏迷了一个月,才勉强苏醒过来,而她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跳进山脚下的河里,吃上了十几条鱼。
尽管鱼的确是有着血液,但是在长久的时间里,既然没有哪个吸血鬼是靠吃鱼生存的,那森德拉就能想到鱼血的味道肯定不怎么样,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鱼的血太少了。
然后,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回来时,者码基本就重复着在屋子里学字和在山脚下杀鱼的日子,也就是这时森德拉才意识到,者码原来只是会一点体术,她甚至回来都是从山脚下慢慢爬回来的。
可能是出于母性,毕竟森德拉向来如此,她回来探访者码的次数变多了,而且还给她多带回来了几本书,基本关于法术基础的书。
“不说报仇,作为一个吸血鬼一点法术都不会的话,恐怕也难活下去吧?”
者码当然能听出她的意思,所以她也努力的试过了,答案就是哪怕在用血当介质的情况下,她依然什么都释放不出来。
很蹊跷,为此森德拉还特意去拜访了一位自己的老对头,但在交谈过后也不过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森德拉对此并不满意。
森德拉并不清楚这个年轻的吸血鬼身上的事情,因此她也从来没急着赶走她,哪怕她有的时候吵闹的像一个孩子。
“糖,不能让吸血鬼产生兴奋感……”
“你真的在记录你给我吃的东西?”“啊!”
者码突然打开了门,探头看着往一个本子上记录着的森德拉。
“啊亲爱的,下次别这么悄无声息的,我快要吓死了。”
者码没说什么,走了进来。
“回来脱衣服,湿了不好收拾,我差点忘了。”
“反正亲爱的你又不会感冒,这都无所谓吧?”
“衣服是你的,我不好意思。”
听了者码这话,森德拉笑了笑。
“怎么?都穿了这么久了,才想起来害羞啊?”
“嗯,毕竟我要走了。”
森德拉的笔掉在了地上。
“啊,但是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之前你给我带来的地图我可能还要熟悉熟悉,之后我就要走了。”
森德拉笑着:“怎,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嗯,常用的字我认的都差不多了,既然我用不了你们的法术,那我应该也没有什么要学的了吧?”者码说到,“我看了地图,沿着河道向外走,有一个城镇,那地方不归这边的国王管,我作为吸血鬼,去那边打打猎能活下去。”
森德拉没什么反应,者码顿了一下,接着说。
“森德拉,你的确把我藏的很好,但我惹到的人是个疯子,我如果一直在你这里,如果有一天我暴露了,恐怕你的森林会直接被夷为平地吧。我不想冒那样的风险。”
森德拉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者码·劳伦夫是一个怪物,这件事在王国内传开了,你在这个国家内是不可能以这个身份行动的。”
“这她倒是没说错,我确实是一个怪物了。”
“你没有复仇的能力,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用自己的生命将对方杀死。”
“但是,这意味着在未来的百年,你会如同老鼠一般不断逃窜,躲在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森德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者码看到了她的眼睛。
多么仁爱的视线啊,她不禁这么想到。
“……你说过你救过很多人,对吧。”
者码回到床上,看向了衣柜:“我现在很好奇,你都救过什么人?”
“那些衣服,从小到大,几乎够各种体型的人穿了,都是你准备的吧?你到底收留了多少人?”
“……太多了,亲爱的,当然,他们最终也都会离我而去……但是你仍然是最特殊的一个,方方面面。”
“是吗?那可惜了,最特别的我还是要离你而去了……”
森德拉捡起地上的笔,放回了书桌上。
“那身衣服你带走吧,你原来那件破破烂烂的裙子被我拿去扔到魔物的洞穴里了,想必那样的话,王国那边对你的搜查也会慢下来吧……”
森德拉说着,站起身来,向着者码走来。
者码看着她,她从床下拉出来一个编织而成的篮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些草药,放进了炼药锅里,开始了她没见过的炼药。
“我不会拦着你,但是这几天我会一直在这里炼药,或许能让你有一些自保能力,这样哪怕真的遇上了危险,我也还能帮你最后一次。”
森德拉说完便沉默下来,不再有任何言语,者码看着她炼药的背影,那是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背影,但她要离开那人了。
“你会成为传奇。”
者码的脑海里回荡着一个虚无飘渺的声音,这些月来,她一直试图清晰的分辨出那个声音是什么,毫无收获,但却在她什么都不想时,那声音才幽幽响起。
直到今天,她相信,那比起是诅咒,更像是她自己的执念。
也正因如此,她不愿再躲藏在森德拉的小屋中。她骗了森德拉,她的确不准备就这么安静地活下去,她要走遍这个世界,去找到复仇的方法,然后杀了那个女人。
既然已经表明了双方的意思,者码看着那套衣服,还是穿上了。
“我去森林转转。”森德拉并没有回应,者码推开门,看着山下的河流,“糖,很甜,甜过头了。”随后跳了下去。
森德拉说她没有施法的能力,她并不怀疑。
但当每次她从这里跃入水中,她仍能看见。
猩红。
吸血鬼并非常人,而且那作为施术介质的血也并非来自她自身,那她为什么要拘泥于人类的法术形式。
难道吸血鬼的血液不是可以随意操作的吗?
她不清楚这念头是从何而来,但她准备试试。
一口向着自己的右手咬下,她试着感受着体内愈发沸腾的血液,然后直直的掉进了河中。
“哈……哈……”
化成血雾再重组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难受,但并不困难,这倒是让者码感到轻松些。
“我就说多吃点还是有用的。”抬起右手闻了闻,尽管有一股莫名的鱼腥味,但在饮下自己的血后,伤口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再根据书上其他的法术原理,再试一试——”
者码猛然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
“怵——”
者码迅速化成血雾,变换到远离刚刚位置的地方,但突如其来的传送带来了强烈的晕眩感,她被迫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但是者码仍然强撑着,抬起头来。
“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我还以为我的感官出错了……看来并不是。”
她看到一个瘦长的男人,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擦着自己的嘴。服饰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单一,黑色的斗篷下略显瘦弱的身躯,者码甚至感受不到任何这个人的气息。
当然,对方也是一名吸血鬼,而且实力一定比自己强。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正盯着他的者码,他收起手帕,礼貌地笑了笑。
“抱歉,孩子,我还以为是那些卑劣的猎人设下的陷阱,但看来是我错怪了。”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歉意,他向着面前的女孩真诚的伸出了手。
者码的眩晕感仍然没有好转,她想站起身,但却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嗯?”男人看着者码痛苦的样子,思索了片刻,俯下身,把手按在了者码的额头上。
者码感到自己的大脑瞬间放松下来,晕眩感被一扫而空,甚至连自己刚刚失去的血液都一并回来了,她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正当她还想化成血雾迅速站起来时,她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正变得逐渐平静下来,于是她连忙爬了起来。
“看起来并无大碍,我还以为又要失去我的一名族人了。”男人放松地说到。
“你是谁?”者码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
“放松孩子,我没有恶意,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血裔。”
男人笑了笑,者码这才透过月光,看清男人苍白的脸庞。
“至于名字,你可以叫我穿刺公。”男人礼貌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