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多待上一段时间?”
看着者码点的快要疯掉的头,森德拉停下了搅拌炼药锅的手。
“我能问问原因吗,亲爱的。”
“嗯——我觉得我认的……额,我的能力还不够让我,嗯……活下去?”
可能是理由太过蹩脚,者码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唉——亲爱的,我说过了,我不会过多阻拦你的行动,即便是千百年后,你回到这里,这间小屋还会在这里。”森德拉开口道,“所以,我完全欢迎你,但我猜昨天你遇到了什么事?”
者码没说话,只是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敢对上森德拉的视线。
长久的沉默后,森德拉叹了口气,伸出手为者码理了理头发。
“我相信你,亲爱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森德拉紧紧抱住了者码。片刻后松开了手,转身投入炼药的工作中。
“感谢那位善解人意的女士。孩子,当你离开的时候一定要跟那位女士打好招呼。”
夜晚,穿刺公坐在距离那座山峰不远处的树上,者码也坐在上面,看着山腰处隐隐亮着的门渐渐被隐藏起来。
“……您真的不愿把您的名字告诉我吗?穿刺公这个名号还是……”
穿刺公抬手示意:“在很久以前,我的名字还能为我的族人带来庇护。但如今,我的名字便不该存在了。走吧孩子,该给你上课了。”
穿刺公的身躯化成血雾,向着远方飘去,者码回头再次望向那座山峰,便同样跟了上去。
跟着穿刺公,者码来到了一个悬崖边。
“孩子,你上一次摄入血液是什么时候?”穿刺公发问到。
“嗯?嗯,前天吧,我每天吃的还挺多的……”
“水中的血力量太弱了,孩子,你要记住,我们的力量来源便是血液,无论如何,人类的血液一定是首要的。”
“那……上次还是在四个月前……”
者码有些怯怯地说到,关于自己不太想吃人,关于自己害怕被面前这个神秘的吸血鬼前辈看不起。
“我猜那一定是很紧急的情况,不然恐怕你是不会吃人的吧?”穿刺公并未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说,“不过这是很好的起点,孩子,你能告诉我你第一次吃血时的感受吗?”
者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啊……我当时吃的是老鼠来着……当时我只觉得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我看见老鼠在那我就……”
“啊,饥渴时摄入的第一滴血,然后呢?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我只是感觉眼睛不那么沉重了,似乎大脑也清醒了一些……但还是很昏沉。直到……”
“你喝了人类的血。”
者码抬起头,看着穿刺公。
“……是,那人的血我喝干了,而且在那之后,我感受到了很放松……很愉悦……?”
“正常反应,随后你还吃过吗?”
“吃过,有两个卫兵被我杀掉了,但是我当时没太多时间,就只是喝了一点……”
“在那之后你便遇到了那位女士,她收留了你,随后的三个月你便靠吃着河里的血维生。”
穿刺公听完了者码的故事,思考着什么。
“先生,我有什么……做错的吗?”者码怯怯地问到。
“为生存而做出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孩子,你不过是在当时的情景做出了你认为正确的选择。”穿刺公缓缓说道,“不过,你确实还是个孩子,你作出的许多选择都还不成熟,但没人有资格去苛责一个孩子的选择,无论是谁。”
穿刺公的话中不带情感,他偏过头,看着者码。
“但你的确是特殊的,孩子。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族人能够在品尝到人类的血液后还能忍受野兽,尤其是水中血的味道。如在以前,这样的体质会让你变得脆弱,让你的力量变弱,但如今,这便是馈赠。你的第一节课,便是先牢记这一点。”
者码没太理解这话,穿刺公接着说:“在过去,人类仍然害怕我们的时代,血的来源供族人们去选择。但如今,我们的族群正在衰弱,虚弱的族人被人类屠戮殆尽,剩下的许多族人必须要选择,以虚弱的形式苟活,又或者就此死去。”
“那……所以现在我们的族人都已经……”
“毫无斗争的权利了。他们现在都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都市,在不暴露的前提下,都只留存着一些逃命的能力。”
者码对于穿刺公口中的族人,实际上并不能感同身受,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只是突然便出现在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
“所以当我见到你,我很惊讶。”
者码愣了一下:“我吗?”
穿刺公点了点头:“我已经百年来,不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同族的气味了,以至于我还以为那是什么幼稚的猎人来模仿族人劣质把戏。”
者码思考了一下话中的含义。
“你毫不遮掩的气息,在如今的人类族群来说,是一种挑衅。”
“可是我逃命的时候没有人能发现我的踪迹……”
“这便是第二课,我的孩子。如今的人类更加愚昧,已经同样失去了抗争的能力,而你的出现,只说明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当穿刺公说出这话的时候,者码能感受到强烈的——期冀。不安随之而来。
“如果你愿意,我会将一切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你:我的血液,我的力量,我的祝福,以及我的愿望。”
“孩子,你会复兴我们的族群,我已然知晓。”
者码猜到了。
面前的穿刺公,这个对自己完全和善的同族,他果然是一个强大的吸血鬼,强大到足以将自己的愿望强加给他人。
但者码不想对任何人做出保证,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拒绝……”
“……”
穿刺公什么都没有说,仿佛他早已知道这样的结局。
者码盯着穿刺公的眼睛,对方猩红的瞳孔没有丝毫颤动,当然,者码亦然。
“第三课……”许久,穿刺公转过身去,恢复了他那幅没有情感的样子。
但是者码仍然感觉到了压力,穿刺公的样子,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对晚辈的溺爱,仿佛刚刚自己与他的坚定对视,对他而言不过是孩童的叛逆。
“保持住你刚才的状态,孩子。”穿刺公接着说,“这便是第三课。”
“什么?”
“我看到了,透过你的眼睛,孩子。我承认,我的评估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错误。”
穿刺公坦然的说到,突然的转变让者码更加疑惑。
“没关系,恐怕连你自己都还意识不到。但你的确不该被我们的族群命运所束缚。”穿刺公摇摇头,然后看向悬崖下。
“您到底在说什么?”
“命运,孩子。你的命运会比我为你规划的道路还要精彩,那我便没有任何理由去改变它。”
尽管者码仍然一头雾水,穿刺公的脸却展露了一丝笑意:“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们终于该进入正题了。”
穿刺公轻咳几声,表情便迅速恢复了冷淡的样子。
“好了孩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你还不用理解,当下学习才是要紧的事。”穿刺公偏过身,把手轻轻按在了者码的头上,者码本来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被放空,变得清爽起来。
“啊——好。”
“血液是我们的力量源泉,尽管如今人类的血已经不可强求,但实际上我们也早已不需要那些低效的转化方式了。”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第一招,叫纯化。”
“纯化?”
“我们摄入的血液大多无用,只是作为我们的食粮。那些可以被我们利用的也十分低效。还记得我之前曾摄入过你的血液吗?在那之后,我用我的血为你填补了你体内失去的血液。”
“你现在要做的,便是找到我的那些血,利用它来对你的血液进行纯化。”
“我,我试试。”
者码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瞬间,她就发现了自己身体内,有一些十分柔和的血液在流淌,她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试图按照自己的感觉来操纵它。
“不要试着去操纵它,孩子,尽管我给予了我的鲜血,但这不意味着你能够操纵它。”穿刺公感受到了者码的气息,淡淡地说到。
“嘭!”
“哈——孩子,听我的话,这对你是没有坏处的。”穿刺公扭头看着左臂炸开的者码,挥手帮助这个顽固的幼儿恢复了身躯。
“啊!啊……嗯……我知道了,老师。”
者码感到有些羞愧,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引导那些血为自己所用。
“老师……”穿刺公在一旁低声自言自语着,“也好。”
这一次,者码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变化,柔和的感觉自那个位置不断地舒展,身躯,四肢。直到在身体全部都被包裹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大脑猛的变得清醒。
“老师?”这一次,者码感受到了,穿刺公来到了她的身边,将那最初的柔和血液再次带离了她的身体,又将原本就属于她的血液还给了她。
然后,她将自己的血,再次蔓延至最后的血中。
“今天就到这里。”穿刺公的声音响起,者码睁开眼,穿刺公又拿出了那块手帕,擦着自己的嘴中。
但者码立刻便意识到了什么,她变换成血雾,在穿刺公身边绕了几圈,又变回了人形,没有任何感觉。自己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感,机能也提升了。
“天马上要亮了,你的速度比我想的要慢了一些。”穿刺公说到,者码这才发现天空正在逐渐明朗。
“下一个夜晚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孩子。”穿刺公转身便要离去,“不要在意我的评价,我们有很多时间来让你学习,更何况你比起我的天赋——只高不低。”
者码看到了他临走前脸上的笑,随后,穿刺公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