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粉蔷薇绽放在魔法师的案前
餐桌上摆满了喷香的饭菜。不得不说，在淋完一场大雨，能量消耗见底的生死关头有这么多好吃的摆在眼前真的超级诱人。
但我是绝对不会动叉子的！绝对不会！
我就洗了个澡而已啊，这堪比国宴的一桌子法式大餐是怎么搞出来的啊！超可疑！
话说羊腿鹅肝蜗牛之类的食材是从哪里弄到的啊……我根本没买过好么？
还有这又是什么食物啊，完全没见过诶……
“咦，你没见过是怎么知道它们是法国菜的呀？”耳边突然响起的软糯娇声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喂喂！”我没好气地说：“吓人也要有个限度的吧！”边说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我这才发现她已经换了一套长袍，自然尖顶帽也没少，依旧是同之前一样的一身黑。
好奇怪，为什么在家也要这么穿呢？我仔细打量着少女的衣装。仔细看了才发现，黑色绒质的表面布满了金银二色的浅淡花纹。花纹细密而繁复，交错重叠在一起，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意味。
“吓到你啦？”小黑兔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带着一种无邪的诱惑。
就算她把我家霸占了但还是很可爱啊！这么想着，我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安慰道：“没关系，我刚刚想别的事情太专注了。”
嘴上这么说，我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太自然。到底是为什么啊？这种思维被雾气笼罩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
“实物我倒真是没见过。”想不出就索性不想了，我端抬一碗白色浓汤仔细端详：“不过图片倒是好像在哪里看过啦……”
而且就在刚刚，我恍惚间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某一刻曾以同样的方式凝视一碗浓汤。
即视感么？对着碗海鲜汤产生即视感难道是饿过头了？胡思乱想中，我把汤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噢！这汤真是该死的鲜美。说好的绝对不会动叉子？喝汤而已啦，谁会用叉子嘛真是的。
晚餐用毕，我陪身边的少女坐在明明就属于我的我家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晚间新闻，女孩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还点点头，小声嘀咕两句，搞得我一头雾水。
现在的女孩子居然还有这种爱好？看新闻？一个穿得仿佛异世界穿越者的非主流二次元少女坐在等离子大电视前聚精会神地看晚间新闻？这是哪门子周星驰版无厘头式冷幽默啊？
窗外，昏黄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启示般的氛围在空气中默默氤氲，好像一个梦，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你叫什么名字？”我正准备进入饭饱神虚之白日梦状态，少女的声音硬生生把我拽回了现实。
“我啊。”我转过头去，看着少女清澈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小眼神，思索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叫木沐。你呢？”
“我叫文君！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听到她的名字，我一时有些发愣。好熟悉……这种奇怪的熟悉感，跟我回家路上的那种一模一样……说起来，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完全脱离常识，但我居然就这样顺其自然，毫无警觉地穿上不知哪位的衣服，吃掉可疑的大餐，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明明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啊！这根本不是我这个社恐能够做到的事情，安然无恙地和陌生女生同处一个屋檐下还交谈自如什么的……
等等，明明已经到家这么长时间，连晚间新闻都开始了，为什么天还没黑？
后背一阵发凉，我默默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黑色的原野，夕阳中卷起无边烟尘。没有起伏，没有植物，只有荒原在淡红色的日光中独自沉醉。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哪里！我，我被！对了，我原来……！
脑中一片殷红色的混沌，记忆的碎片变形，粘连，拉扯，又撕裂。回过神来，文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我揪住衣领提了起来。看着她那黑而清亮的眼眸中映出我表情扭曲的脸。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我颓然一叹，将少女轻轻放了下来。
“对不起……我刚刚，呃，刚刚……”我的舌头有些打结，努力解释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知道了，对么。”文君的声音有些空洞，仿佛失去了重要的宝物。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无力地揉着眉心：“太奇怪了，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知道什么了啊！”
“原来如此。”文君站起来，走到窗边。血色残阳中，奄奄一息的光亮挣扎着爬上她的身体，一道黑影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沉默不语。
“只是一瞬间的错位吗……”她小声自语。
“什么如此？”
“都说了是请你来我家玩了。”文君的声音有些低落。“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里原来真的是你家么？”我看着文君纤细的背影，轻轻问道：“那这里又是哪里呢？”
“你说这片荒原吗？”
“嗯。”
“这里是物质界的真实，是大地。”
“噢。”我心领神会……个毛线球啊！“完全听不懂呢。”
文君转过身来，轻轻说道：“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里就是你所生活的世界就可以了。”
“但完全不一样啊！我的世界可没有那么不详的地方！”
“啊，这么跟你解释好了。你所生活的那个表象是盛在杯子里的水，而现在你眼前的一切则是杯子本身。”
“什么意思？”
“我是说。”文君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凉水。“我是说，你生活的那个表象可以随时倒掉，然后再接一杯新的。”
哗……杯中的水被一股脑倒进了老爷子专用款茶盘。文君重新接了一杯水，不过这次没倒，而是把杯子递给了我。
“喝口水吧，缓缓。毕竟这一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真的有些超过了。”
不得不说，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时刻，一口凉水的确能帮人理清思路。
“然后。”文君见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开口：“这片荒原就像是你手中的杯子。不管水怎么换，杯子始终是这个杯子。就算没有水，杯子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是这样吗？”喝过水，我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但玻璃杯的话，会碎吧？”
“的确。”文君轻轻笑了。“虽然这个世界是用远比玻璃坚固的材料搭建起来的，但碎裂的可能性始终存在。”
“而我所追逐的，就是这样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我有些愣了。她的意思是……她要毁灭这个世界？
“你是所谓大魔王一样的角色么？感觉和初见时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哎呀魔王什么的……”文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只是一个魔女而已啦，要用魔法师之类的专业称呼也不是不行。魔王的话……”
“的话？”
“是我老板啦！”
啊，气场又变回来了。
“不过我要做的可不是毁灭世界之类的事情噢。”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她急忙解释。
“应该说，我只是出于某个目的受雇于老板罢了，顺便帮他达成目标而已。”
“某个目的？这种措辞就是不方便说的意思吧。”
“嗯……对不起呀。我也很想让你知道啊，但不行，现在的世界还太严格了。”
“如果能让你知道的话你也不会……”文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刚刚的问题好像触到了她心中的某个隐秘。
我没有追问，只是看着文君小巧的侧脸。令人安心的熟悉感，真是神奇的女孩啊。
“行啦，既然因为我的疏忽穿帮了，那就先把你送回去吧！”少女突然起身，金银双色的花纹在她的长袍上游走不定，最后脱离了衣服表面，在空结成覆盖整个客厅的巨大法阵。
“就这样先告别啦！”文君笑着朝我招手，有隐约的晶莹从她脸上滑落。
为什么要哭呢？我模模糊糊地想着，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眼朦胧。庞然如雨云般的悲伤在心底蔓延，不知为何而来的绝望将我的咽喉堵塞。
明明只是同刚见一面的女孩告别而已啊……
当我擦干眼泪，窗外已是乌云退散，星斗满天。
现在几点了呢？看看手表，已经时过子夜。睡一觉吧，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的一切太过反常，我不想再多做思考了。
睡意袭来，在朦胧中，我仿佛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