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又诡异。
“侄子”正在持刀威胁着自己的“姑母”,这种景象出现在贵族的大宅好像也不能算新鲜,但这次的原因比较特别。
“说出你的来意,女巫。”加雷斯冷冷地逼问道。
“来意?”仙朵瑞拉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但还是不认输:“我在这里已经十年了,是这座房子的主人,我才应该问你的来意!”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到对方不配合,加雷斯也没有多费口舌。
直接开始念起了祷文。
“光中之光,根源之源,赐我神光,普照世间......”
感觉到四周开始汇聚的圣光能量,仙朵瑞拉害怕了。
她并不是邪恶生物,但神威“破障灵光”还是会对她造成影响,会毁掉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形体。
“够了!停下!我说!”
扛不住这种油盐不进的威胁,艾莉卡屈服了。
加雷斯撤去了神威,静静等着仙朵瑞拉开口。
看着对方那如同审视猎物的眼神,仙朵瑞拉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娓娓道来:“我来自...”
“我没问这些。”加雷斯胳膊上又加了把力:“别拿我知道的敷衍我,我只问你的来意。”
这下,仙朵瑞拉有些懵。
眼前这个小子知道我?
“你...都知道什么?还想知道什么。”
加雷斯有些不耐地要张口,但转念想了想,压下了火气:“我知道你是南郡夏依沼泽的女巫,还在五十年前被当地猎人以‘女巫狩猎’的名义驱逐了,这些在教会的档案里都有记载。我只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找上庞塞罗家?还有巨龙袭击的事件和你有没有关联。”
他的确早就认识面前这个女巫,但并非是通过教会的档案。只是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对方绝对会以为他疯了。
“那你怎么认出来是我的?”仙朵瑞拉还是有些懵。
“胸大到你这种程度的女巫就我所知还没有第二个。”加雷斯随口扯了个谎。
“好吧......”仙朵瑞拉无奈了:“这只是我化形时的意外...等等,你是怎么发现我是...”
“回答我!”加雷斯粗暴地打断了她接二连三的问题。
因为他现在和这个女巫一样,都是在扯谎,经不起两三个问题试探的。
“好吧...好吧...”仙朵瑞拉看到加雷斯动怒,老老实实地开始回答问题:“首先,我要声明,我没有恶意,我只是需要一处灵基来维持自己不会消逝,所以才做了这些事情的。”
有些加雷斯长久以来困惑的问题,在这里得到了答案。
“你的灵基被摧毁了?”他问道。
仙朵瑞拉叹了口气道:“那些猎人做事做得很绝,所以,我现在并不是夏依的仙朵瑞拉了。”
女巫,或者叫沼巫,是代巫后阿仙卓行走人间的侍女,和树妖一样,都算是湖中仙女的亚种,唯一的区别只是诞生地的不同,造就了她们不同的行事风格。
湖中仙女多亲近人类,女巫态度相对中立,而树妖则大部分讨厌人类。
湖泊、沼泽、森林这些会形成灵基的地方,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完整丰富的生态环境。巫后司掌的巫术和毒咒之力,根源就是来自于这些。
这三种地貌里,一旦形成灵基,女巫这类半灵生命就孕育而生了。
她们是灵基地生态的守护人,天生的变形者。
这三种半灵生命各有所长。
其中,湖中仙女擅长锻造,传说里有不少英雄都得到了她们馈赠的武器;女巫则擅长魔药的炼制,这也是很多传说中,女巫的屋子里总有一口大锅在熬着怪异绿汁的原因,而且女巫天性喜欢动物幼崽,所以关于女巫和孩童的传说是最多的;至于树妖,则擅长雕刻护符,不过很少有人类能得到她们的馈赠就是了。
加雷斯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仙朵瑞拉,是因为在前世游戏里,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制造七阶魔瓶的NPC。
《无光守望》的设定里,魔药多种多样,但并没有能较为快捷恢复生命法力各项数值的魔药。
唯一的例外,就是游戏中期开始出现的,魔瓶系统。
虽然还不是瞬回,但比起那些只是缓慢恢复各项数值的魔药,魔瓶的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了。
但这个糟心的玩意,升级要求的素材比较苛刻,而且从三阶再往上升级时,就开始出现困扰过几代游戏玩家的成功率问题了。
所以,提起前世在论坛上NPC被婊的次数,仙朵瑞拉名列前茅。
连加雷斯也屡遭这个女巫的“毒手”,加之她“特点”夺人眼球,让加雷斯想不记住都难。
就算是现在,加雷斯也在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目光往对方的“特点”上瞄。
看加雷斯没有说话,仙朵瑞拉只得继续道:“没有了灵基,我们很快就会消逝,我只是为了求存。我试过无数次地改换灵基地,但每次效果都不理想,因为生命的数量不足,灵基维持的时间太短。”
“于是,我想到了人类,人类建造城市聚群而居,本来应该是最佳的灵基诞生地,但人类受造物主的眷顾,被人理维护着,灵基被分散在群落中每一个人身上,虽然能量不足,但绝对稳定,其中,又以贵族的灵基为盛,所以......我就伪造了人类的身份,加入人类的贵族家庭,窃取这种权利......”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补充道:“我人类身份的丈夫,是因为心脏问题死于马上风,而且是死在妓女身上,我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这个解释貌似合情合理,加雷斯没有提出质疑,只是继续追问:“那为什么又伪造和庞塞罗家的关系。”
仙朵瑞拉无奈道:“伪造庞塞罗家的身份是在嫁入阿尔莫家之前,要不为人理察觉地融入人类世界,必须现有身为人类的前置条件,这听着像个悖论,但确实是唯一的方法。所以,在成功勾搭到那个阿尔莫伯爵后,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我就伪造了只是个小贵族又地处偏僻的庞塞罗家远亲的身份,趁着身份没有被人理识破,和阿尔莫伯爵完婚,等人理再察觉时,我就已经是实打实的‘阿尔莫伯爵夫人’的身份,它无法再排斥我。”
一切好像都有说法,但源于前世的固有印象,加雷斯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女巫。
“你在说谎。”
“我没有!”仙朵瑞拉有些恼火:“老阿尔莫死了之后,人理一直在试图排斥我,现在你们家又出事,这种排斥更强了!所以,我为了自己,必须帮助你们,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加雷斯默不作声地看了仙朵瑞拉良久,看着她丝毫没有闪烁的眼神,还是放弃了继续对她的逼问。
“暂且相信你。”
他收起匕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啜饮起来。
仙朵瑞拉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看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加雷斯,有些不悦道:“看来你还不算太死板,没有二话不说砍了我。”
“别误会。”加雷斯摆了摆手:“只是我现在已经离籍,而且女巫原本就不在教会的管辖范围,加之你身上没有邪念,我才放了你一马。”
仙朵瑞拉冷哼了一声,埋怨道:“早知道帮你们会这样被反咬一口的话,当初还不如早些生个孩子稳固自己的身份,也免去了和你们纠缠的麻烦。”
“嗯,好主意。”加雷斯并以为然道:“你现在生也不晚,反正你们女巫有的是方法。”
“没指望了。”仙朵瑞拉叹了口气:“人理盯上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了,我现在已经无法孕育人类的后代。”
“那你早干嘛去了?”加雷斯问道:“老阿尔莫活着的时候,你不是有大把的机会,为什么不给自己再加一道保险。”
“人类的形体化形不易,从各种方面都可以说是个真正的人类。”仙朵瑞拉满脸的悔恨:“我当时还是太年轻,爱惜自己这幅身体,嫌弃那个老家伙有花柳病,所以每次都用幻术糊弄他。结果啊...悔不当初。”
“改嫁不也......”加雷斯张嘴说了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离开贵族圈子太久了,很多规矩都忘了。
身为贵族的遗孀,你可以养面首,玩私通,没人说你,但你就是没有改嫁的权利,只能守着亡夫的家产爵位,等自己死了由家族旁亲继承,除非你放弃自己的贵族身份。
但仙朵瑞拉现在这个状况,只要改嫁就歇菜,人理随时可能扛着不知道多少米的大刀杀上门来。
“所以...”仙朵瑞拉戚戚然道:“一招行差踏错,满盘皆输。”
“理解。”加雷斯点点头,品酒不语。
“不对。”仙朵瑞拉猛然反应过来:“你怎么感觉和我很熟的样子,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加雷斯摇了摇头:“你可以当我这人自来熟。”
仙朵瑞拉差点被噎死,在人前的贵妇架子端不起半分来。
加雷斯放下喝干的酒杯,道:“你也说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咱们俩还是精诚合作,谁也别摆什么架子。就像我对你还有用一样,你对我也还有用,现在开诚布公,没什么不好,说说吧,咱们在翻脸前要谈论的话题。”
明明是你单方面翻脸的!而且你吃我的喝我的,还二话不说就威胁我!
看着加雷斯良心一点都不痛,而且还美滋滋的样子,仙朵瑞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缓了好几次才压下火气,道:“你是想问望海城和金锚湾如今的现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