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妮“唰”得一下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慢着。”仙朵瑞拉一把拉住了她:“你这样子冲出去成什么样子。”
黛妮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甜饼屑。
“行了行了。”看着黛妮焦急的样子,仙朵瑞拉皱眉拂开了她的手,亲自帮她整理着。一边整理一边道:“领他进来,去会客厅。”
“嗳。”司阍应了一声,又一路小跑地向大门跑去。
黛妮激动地直跳脚,仙朵瑞拉假意瞪了她一眼:“注意仪态,小姑娘,你有十年没见过他了,别吓着他了。”
听到姑母的训诫,黛妮吐了吐舌头,暂时安静了下来,但脸上的高兴却藏也藏不住。
“行了。”打理完毕,仙朵瑞拉道:“我们去会客厅见你哥哥吧,餐厅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说完,就领着黛妮往外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回头吩咐一直在侍酒的女仆长道:“收拾的时候别忘了留一份,热一下送到会客厅去,记得多留肉。”
回头看着黛妮不解的目光,仙朵瑞拉苦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瓜:“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啊,你哥哥这时候回来,肯定还空着肚子呢。”
黛妮这才醒悟,低下了头:“谢谢姑母。”
“那就乖乖听话,好好学。”仙朵瑞拉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如果让你哥哥先到了会客厅可是很失礼的。”
两人在会客厅等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传来的脚步声。
司阍推门而入。
黛妮激动地想要迎上去,又呆愣愣地站在了那里。
因为司阍领进来的人,让她害怕。
仙朵瑞拉也在默默观察。
加雷斯进门时,武器、雨披和甲衣已经被女仆接过去了,现在的他,一身灰衣,满是伤痕的老旧铁面具遮住了面容,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齐肘而断的左臂。
这凄惨的模样,应该说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麻风武士吗?
仙朵瑞拉觉得自己对庞塞罗家未来的计划要重新评估一下。
这样一个残疾病患,在贵族圈子里,真的是举步维艰。
又看了看踌躇不前的黛妮,她摇了摇头,迎了上去。
“你就是加雷斯吧。”她摆出善意的笑容:“一路上肯定辛苦了,先坐下来,喝杯热茶暖暖。”
加雷斯没有言语,只是看了眼黛妮,又仔细地盯着仙朵瑞拉看了好久,浑浊的双目看不出感情波动。
在与古神爪牙的战斗中泯灭了人性的疯子吗?
看着加雷斯的表现,仙朵瑞拉也有些担心了:“把面具也摘掉把,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宽心。”
加雷斯闻言,考虑了一下,抬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满是斑疹和伤痕的面容。
看到面具下的容颜,仙朵瑞拉心里才算出了口气。
还好,是她记忆里的那副容貌,并没有太大改变。
“晚安,仙朵瑞拉夫人。”加雷斯也淡淡地对她行了一礼:“原谅我一介武夫,失了礼数。”
见对方还能如常人那般交流,仙朵瑞拉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她笑道:“没关系,先坐吧,我们现在有时间,慢慢聊。”
加雷斯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表情变化。
“哥哥......是你吗?”
知道看见加雷斯面具摘下后的模样,黛妮才怯生生地发问。
直到这时,加雷斯也才敢肯定,面前这个和自己有一样发色的女孩,是自己的妹妹。
默默点了点头后,加雷斯就被黛妮撞了个满怀。
“你终于回来了!”抹平了心中的恐惧,黛妮几个月来一直压抑的委屈、不安,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好了,黛妮,你哥哥很累了,让他休息一下。”
仙朵瑞拉走上前轻柔地拉开黛妮。
女孩擦干溢出的泪水,咬着下唇,看着加雷斯空荡荡的手:“哥哥...你的手......”
加雷斯的断臂处已经特意打造了一个护套保护了起来。
但缺了一条手臂的身影,看着颇为怪异。
“战斗总有失手的时候。”加雷斯安慰道:“不用担心,没什么影响。”
“但哥哥你是左利手啊。”黛妮道:“这样肯定会有影响的。”
原来自己之前是左撇子吗?
加雷斯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的一些信息。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双巧手,大概和自己穿越之前是右利手有关。
加雷斯笑着拍了拍黛妮的脑袋:“左右利手都是可以锻炼的,放心。”
“好了,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仙朵瑞拉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这时,女仆长也端着她事先吩咐准备的食物进来了:“你肯定还没有吃饭吧,这十年来你们兄妹二人一定攒了好多话,边吃边聊把。”
黛妮连忙拉着加雷斯让他坐下,小嘴喋喋不休地开始了:“你这十年过得还好吗?那些教会的人有没有打骂你?你要和那些邪神爪牙战斗,很危险吧?你的左手为什么......”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打在加雷斯的脸上,让他有种青筋暴跳的感觉。
前世他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有这么样一个妹妹的话,没准真的会在她童年时把她“教育”得怀疑人生。
毕竟只是表面兄妹,穿越安排给的身份,他没那么大的耐心。
“黛妮。”仙朵瑞拉打断了小姑娘的一连串提问:“先让加雷斯吃饭,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黛妮小嘴一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终于清静的加雷斯出了口气,对仙朵瑞拉点头示意,然后不客气地抓起了餐盘里的一块烤肉大口地咀嚼起来。
刚想提醒的艾莉卡看了看他的断臂,略微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无奈地看着准备好的刀叉,心想:“看来还得准备一些特殊的餐具。”
一顿饱餐,加雷斯长出了一口气:“多谢款待。”
看着面前清洁溜溜的餐盘,黛妮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姑母一定会很喜欢哥哥。”
知道黛妮意指什么的仙朵瑞拉苦笑着摇头,道:“加雷斯是个武士,还要执行危险的任务,吃的多吃得快是他们进餐的基本要求。”
加雷斯没有给黛妮再开口的机会,倒打一耙抢先提问道:“因为一直在赶路,所以没有时间收集情报,我现在很想知道关于望海城和金锚湾的具体信息。”
问问题时,他看向的是仙朵瑞拉。
武士阶层的务实主义。
仙朵瑞拉在心里又悄悄给加雷斯打了个标签,道:“消息有些复杂,可以慢慢说,今天你还是早些休息,房间我已经安排人收拾妥当了。”
“尽早知道,尽早安心。”加雷斯没有接受仙朵瑞拉的提议。
黛妮刚要张嘴,加雷斯警觉地道:“已经很晚了,黛妮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我......”黛妮被加雷斯噎得无比难受,可怜巴巴地看向仙朵瑞拉。
看着这对兄妹,仙朵瑞拉觉得自己可有段时间要头疼了,她点点头对黛妮道:“听你哥哥的话,有些事情,我和他交流就好了,早点去休息。”
大人说话小孩子回避,这点她也是同意的,尽管她有意要培养黛妮,但不急于一时。
然后,女仆长就把小嘴撅得可以挂油瓶的黛妮领出了会客厅,又轻轻带上了门。
“你们两兄妹这么长时间没见面,黛妮会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也别嫌他烦,相处一段时间就都会好起来的。”仙朵瑞拉说道。
加雷斯摇了摇头:“烦她是一方面,只是接下来谈的话,发生的事情,不好让他知晓。”
一向谨慎敏感的仙朵瑞拉皱了皱眉。
谈话不让黛妮知道他可以理解,但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打算亲自教导她了,其实一些事情她旁听也无妨,只是怕她乱插嘴;至于你说的,发生什么?需要回避她?”
“很多。”加雷斯端起银杯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看向仙朵瑞拉的眼神已经变得冷冽:“比如...你是谁?”
她被加雷斯异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对我应该没印象,我是在你被送去教会那年才嫁来望海城的,过来一年后,我才和兄长建立了联系”
“黛妮提到过你,说你是来自北境边区的远亲家族。”加雷斯盯着她道:“那为什么你说话会有南郡的口音。”
仙朵瑞拉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泌出,她解释道:“我曾在南郡生活过一段时间,在亚桑修道院读书识字。”
加雷斯沉默不语地看着他,直看得她心里发毛。
“亚桑修道院四十年前就废弃了。”他轻描淡写地戳破了女人的谎言:“您,应该不过三十岁左右吧。”
该死!
仙朵瑞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抬起手。
但下一瞬,一柄匕首就擦着她的脖子,刺入了椅背。
加雷斯反手握着匕首,手臂抵住仙朵瑞拉的脖子,狰狞可怖的面目近在咫尺。
他低声道:“漫长的岁月的确可以让你学习如何模仿人类,但随着时间被压缩的记忆,往往会成为累赘。这些,就是我不想让黛妮听到看到的,女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