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更冷了一些。
不过，还算可以忍受的寒冷。
……不，不。就算是有些冷过劲了，也必须继续忍受下去。
这次的外派工作，奖金和工资真的很丰厚。
听……听那位官家说，这是我，我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
只要坚持下去，只要坚持下去……
那笔财富足够让我永远远离这种折磨。
那可不单单是公司日常的出勤补贴，那还有……还有这……神秘而又富有至极的家族，直接给予的金钱和后续完成工作的尾款。
这是……是值得的。太值得了。
呵呵，嘿嘿。
那都……都不是一笔需要省着点花的财富，那……那官家也说了。
只有我们中，最尽职尽责的……才能，才能得到那笔钱的大头。
我需要……我需要它。
我的父母需要它过安逸的晚年，我的子女需要它……过上体面的生活。
我……我的妻子，也不会，不会再看不起我。
这是……这是……值得的。
看啊！看啊！太阳已经不在中天了！
我们……我们日落之前，就……就会离开这处靠近边境的苦寒村庄。
穷逼地方……穷……我以后，都永远，永远不会再来，来这种穷地方了！
我会永远远离这种只有穷鬼的鬼地方。
我……我要在南方……四季如春的地方……买一处别墅，院前……有，有泳池，后院有，有花园。
我……我以后都会安逸的活在……在那里。
永远都不……离开。
手有些……没知觉了。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多搓一搓，就没那么僵了。没那么僵了。
看啊！看啊！说什么来什么！那位管家已经从那穷酸的小屋里面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间快到吗？！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对吗？！
哈哈哈哈哈，啊，那老头……面色有些不太好呢。
连我……我向他打招呼……都不理我。
没关系，没关系。
给钱就行，给钱就好。
看啊！看啊！那如同粉雕玉琢的……混血洋妞！
对啊！对！等我回去，等我……回去……还要那畜生一样的黄脸婆干嘛！我直接……找十个八个的洋妞！哈哈哈哈哈！我，我……何苦还要看着那个黄脸婆呢？！
嘿嘿，嘿嘿嘿，对啊。对啊。
看着这太阳。
太阳……快要，快要落山了。
天气……天气更冷了一点。
不过没关系……不过没关系。
我的折磨。
我们的折磨。
终于要……结束了。
………………
阳光明媚的下午，日头西斜。
这处小村落的远方，还是有些小山包挡住的。
为路上的时间考虑，赵霞儿已经让老管家清点人数，踏上归途。
不过也还好。
这次出来的足够匆忙，除了执意要跟来的母亲，也就只有族中的老管家跟上出来了。
对啊。
只有这些人，干嘛要清点人数的？
赵霞儿有些尴尬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啧。就小江和他同父异母妹妹两人的出现，算是意外惊喜。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该回去了。
赵霞儿有些复杂的眼神，回望着这处自己从小长大，老旧狭小的村庄。
以后，怕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看着身旁和自己一样回望着村庄的江禊沙，少女无声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江一直都是一个心思足够细腻的人。
不过没关系。
以后跟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现在的这点伤感， 不过是一点点多余的……缅怀罢了。
“没事啦，以后你如果真的太想阿姨了，我还能……嗯。让人专门带你回来上坟啊！不用这么伤感的！
小江……？”
看着那依旧愣愣出神的江禊沙，赵霞儿有些疑惑的轻声呼唤着。
“啊……啊？我没事，只是……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江禊沙有些怔愣的回过神来，有些缓慢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好啦，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做那些让自己太过不快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向前看。”
少女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扶着少年肩膀的手紧了紧。
“……好。”
少年有些简短的回应着。
看着应该是短暂陷入回忆的少年，少女无奈的摇摇头。
转头看着身旁，小江的妹妹。
她现在的状态，让赵霞儿愣了一下。
她在微微发抖。
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讲道理，这个孩子长的真的很好看，处在某种最危险的，魅惑和可爱并存的状态里。
只是看一眼，就足以使人患上可爱侵略症的程度。
她现在瑟瑟发抖的样子，更让人觉得怜惜了。
嘿嘿，突然有这么完美的一个妹妹，倒是也不错嘛。
应该是突然来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长途跋涉导致的不适吧。
赵霞儿心疼的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不用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的。”
安娜抬起头，看着赵霞儿那有些傻气的开朗笑脸。有些勉强的，也挤出了一个微笑。
界线外之人。
在这种时刻之下，真是令人羡慕至极。
在江禊沙眼中，在安娜的感知里。
背后那本来已经远离了严寒和冰雪的，安宁而又寂静的小小村庄。
他们坐在身下的，本来富丽堂皇，甚至用上了雕花鎏金的昂贵车驾。
都在剧烈的振荡啸叫。
那是痛苦和疯狂。
来自物质与活人的，疯狂的尖叫。
那是残留在物质里的，并非现实之物，被整座大围城排除在外。
将干净的。
扭曲成需要的样子。
将不洁净的。
彻底清理，慢慢研磨粉碎干净。
甚至于是与整个世界的联系。
甚至于……可能存在的记忆。
赵霞儿只看见了隐藏在薄雾里的安宁村庄。
而在江禊沙眼中。
有东西，试图冲过那处界线。
疯狂啸叫蠕动着，试图跟上他们的队伍。
而那如同薄雾一般淡淡环绕着的界限，丝毫不动。
连一点点微弱的扰动，都没有。
那东西。或者说，那些东西。
在互相吞噬着。
尖叫着，渐渐化为虚无。
有东西在冷漠的注视着自己。
不。
“他”，不是，或者不只是在看着自己。
只是在列行公事罢了。
记忆也消失着。
不过这只让江禊沙感到安心。
这才对啊。这才对嘛。
只有这样，正确的，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小霞她，才是安全的。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