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烈阳热的令人喘不过气来,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手上都打着一把遮阳伞。柏油路面像是一个蒸炉,陆祁仿佛都能看见滚滚的热气从地面上冒出。
“2:26了,这个车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陆祁又一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和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他偏头找了找垃圾桶,捏着空包装袋和纸巾的他有些踟蹰了。
垃圾桶就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可是他真的不想顶着骄阳走路,哪怕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早知道就不答应魏淅那货了……他抄个作业还要我冒着大太阳给他送过去……”
嘀咕一句,陆祁缩在站牌顶带来的一小块阴凉处,脚尖点着地打着凌乱的拍子。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过站牌上显示的站数,刚看到公交车的站数终于从五站变成了四站以后,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怪异的释然。
幸好只是时间长一点,不是坏了。站牌显示了二十多分钟的“距离五站”后,也无怪乎他会怀疑它坏掉了。
坏掉了也不奇怪,陆祁这么想着用脚尖碾了碾一颗石子,用力把它踢到了柏油马路上。都用了几年了,没人检查也没人会修,坏掉的话也是很正常的。他看着马路对面一片空空的拆迁房,心中轻轻的叹了气。
自从三十年前,那颗编号“2316RA”的陨石坠落到了地球上,一切就已经完全变了样。生活肯定没有以前那么简单了,为什么他就出生在了这么一个变态的时代呢。
真想知道末世之前的生活啊……
无论如何,总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吧。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异变种就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口把自己吞了。
这么想着,陆祁用力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吐出心里的郁闷。不过他很快眉目就舒展开来,再过一段时间学校就要统一组织基因检测了,这是他第三次检测,前两次他都是合格,只要这一次再通过他就可以移居到其他城市了,不用再呆在这种重度沦陷区每天冒着生命的危险。
“这天还能不能再热一点啊,真是要命。”
又等了许久,陆祁狠狠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咒骂了一句。
江城的夏天连风都是炎热的。
不知怎么的,陆祁突然想吹江边的凉风,他还记得曾经和一个人在江边赤着脚踩水,清凉的晚风吹在身上,十分惬意。
他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了扇。这当然没有什么效果,陆祁也就停下了手,无谓的动作只会让人更加燥热。
柏油马路像是一块被烤得滚烫的铁板,陆祁甚至能看见靠近地面的空气都有轻微的扭曲,知了早就哑了声。陆祁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被缓缓烘烤掉的全身的水分。铁质的座椅温度高到让人不敢碰触,陆祁只得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苦苦熬着。
就在他在他几乎忍无可忍要去乘坐轨道列车的时候,公交终于缓慢地到站了。刹车时发出的尖锐噪音划破了闷热到让人窒息的粘稠空气,令人焦躁的内心更加的烦躁。
陆祁三两下登上公交,用手机刷了卡,就迈着步子往车厢里走去。
车上开挺足的冷气让陆祁不禁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全身毛孔都张开的舒爽。陆祁看着被阳光晒得泛红的皮肤,摸上去是滚烫的触感,还有些微微的刺痛。似乎是有些晒伤了的皮肤异常敏感,连细小的摩擦都会觉得不适。
想到以前还曾经嘲笑过那些上街打伞的兄弟……陆祁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从前的浅薄想法。
遮阳伞,那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啊。要是这车再来晚一点,明天的新闻可能就是,某高中生因天气过于炎热中暑死在街头无人知晓。
晃了晃脑袋,把这不吉利的思想丢到一边,陆祁舒服的靠在座位上,望着阳光明媚的窗外,由衷的希望这段路程再长一些。
因为他真的舍不得这个空调啊。
去约定地点的路程不算远,就算再怎么喜欢冷气,陆祁也不得不下车了。
图书馆的玻璃侧门是关着的,陆祁也不以为意。他把手伸到门口那个沾满灰尘的群众信箱后面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那把大门钥匙。陆祁厌恶的甩甩手,仅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来那把钥匙打开门。
原来的管理人员在把钥匙丢到那里后,就急匆匆地加入了迁移的人群之中,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联盟的人倒是有来过这个地方,他们取走了市馆里收藏的孤本珍本,还有一些资料收入了内部图书馆。本来这小小的图书馆里的人来就很少,如今更是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了。
怎么一点也不凉快啊。
陆祁感受着馆内那并不是很凉爽的空气皱了皱眉头。不过至少比室外强的太多了。他腹诽一句,就朝着阅览室走去,走廊里油墨水彩的人像目送着他。陆祁穿过挂书画的长走廊,沉默的推开了门。
房间内只有一个少年,懒散的把腿搭在长长的桌子上,翘起椅子,用椅子两条后腿做支点,平衡的这样一个姿势。
那是陆祁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魏淅。
少年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直直的注视着图书馆二层漂亮的玻璃穹顶。
陆祁朝着魏淅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不禁微笑起来。
碧空澄澈,流云轻舒。
是江城难得一见的风景。
平日里仰望天空,只能看见灰白色的云层罢了。果然在失去了居民的城市,才能看到这样不受污染的蓝天吧。
陆祁刚想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兜里的手机却无声的震动起来。他半掩上门,掏出来看了看,看完满脸黑线。
人不要脸真的天下无敌。
要不是这货非要自己把作业带过来给这家伙抄,我怎么会这么热的天从家里跑出来!
我差点就死在半路上了好吗!这货凭什么还这么悠闲的催我!
陆祁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愤愤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下车买的湿纸巾,向那个努力维持平衡的家伙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