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惊动了那个少年，可是他已经闪避不及，连站着都不一定躲得开，更何况是这样的姿势。他被猛地砸到肩膀，平衡一瞬间告破，轰的一下后脑着地摔在了地板上。
“陆祁，你干嘛！疯啦！”
魏淅四肢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现这样实在不太好爬起来，只好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站起身。他一边拍着短袖衬衫上沾染的浮灰，一边大声抱怨。
陆祁看着他拍灰，轻笑一声：“配合你一下呀，不是说让我快点，小爷你无聊到在地上打滚吗。”他语气是温和的，却着重强调了打滚两个字。
“我艹啊。”
魏淅停下来拍灰的动作，满脸愤懑的看着笑得温雅的陆祁：“真该让学校里的那群女生看看你这个德性，亏她们天天说你是暖男暖男。一个两个真是眼瞎了，才没看出来你心这么黑。”
“呵呵，要是她们看见你现在这个气急败坏的样子，你又能好到哪里去？”陆祁擦着桌椅，神色平淡。
连着用了三张湿纸巾，才算是勉强把灰尘擦拭干净。他们的确是很久没来了，陆祁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看一本以联盟中的强者为名衍生的小说。
大概是作为一个平凡人，想多了解一下这些高高在上的英雄们吧。
毕竟是他们消灭了一只只暴动的异变种，守护着人类啊。
陆祁憧憬着这样的英雄。
图书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某种腐朽的气息，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感觉阴冷又潮湿，像是幽魂缠上了人的脖子。
“这是什么气味。”陆祁皱着眉，这种气息让他感到很不妙，总叫他联想起腐败和死亡。
魏淅正在奋笔疾书，“哗”的翻过一面才漫不经心的回答：“哦，那边有个窗户上次没关，是个背阴面，照不到太阳，还连着下了几天雨。有些书上面长蘑菇了好像。”他没有抬头，拿着笔随意地往那个方向指了指。
“什么？”陆祁的反应有些激烈，他放下了小说，站起身打算去找那堆在角落里缓慢腐烂的书本。
魏淅随手把中性笔甩到桌面上，双手枕到脑后：“那么在乎那堆书干嘛，反正都是些随时可以重印的东西，哪儿都能买得到。再说了，又不是你家的，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陆祁怔了一会。魏淅说的很对，这些事怎么算也轮不到他来操心着急，是真的完全与他无关。他干嘛这么在乎呢，为了这一堆被别人抛弃的旧书吗。
他看着那些在角落里腐烂发霉的书本，没来由的生出一股荒凉。
江城的人大概也如同这些书一般。或死或亡，剩下留在这座城里的，都是被抛弃了的人。
无法得到迁移许可的携带者，经不起长途跋涉的孤苦老人，还有他们这些没有拿到基因检测合格证明的人，占据了这一整座城市。
每天入睡之前，陆祁总会在床上长时间的失眠，害怕下一秒就被暴动的异变种吞食，或许它的嘴里还在咀嚼着上一个人的血肉，他的脑袋夹在别人的残肢里被碾得粉碎。
直到睁开眼看到第二天窗缝里的微光，就不得不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晚，为了自己又赚到的一天。
江城是联盟指定的重度沦陷区，幸而在联盟派遣了异能者战队入驻后，流血事件就少了很多，但远远算不上安稳地区。
那这样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呢？
“唉，算了算了，你快抄，怎么这么慢啊。”
陆祁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把目光重新转向屏幕上的小说。他摁动鼠标，连着翻了五六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刺啦——”
令人心惊的开裂声在安静的图书馆中响起，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
两人惊愕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图书馆二层的玻璃穹顶骤然裂成无数碎片。玻璃碎片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无数道光芒，像是虚空中降临的神迹，但两人看到的不是晶尘在空中飞旋的极美姿态，而是伴随着美丽一同到来的死亡威胁。
碎片如漫天冰锥，劈头盖脸的朝他们砸来。在那一瞬间，陆祁脑中出现的竟然是自由落体和重力势能转化为机械能的物理学定律。
他没有动，还是魏淅死命拉了他一把，大吼：“卧槽！你愣什么呢，快跑啊！”
陆祁才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就由魏淅拽着朝图书馆的书架后躲去。漫空星光般的晶尘被他们甩在身后。两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奔逃着。
“喀嚓。”
又是那种碎裂声，图书馆又一块玻璃崩碎了，这一次的窗户正处在他们的斜上方，倒像是他们从一场死亡逃向了另一场死亡。无论如何也是一样的结果。
两人的手早就在奔跑中松开了。
陆祁的速度比较快，一个闪身就侧进了一旁书架之间的缝隙中。他慌忙探头去看魏淅，却看到了令人恐惧的场面。
陆祁的瞳孔陡然一缩，只见一块尖锐的巨大碎片，正砸向魏淅的后脑。
呼喊和救助已经来不及，陆祁头脑空白的看着魏淅离危险越来越近。他眼睁睁地看着魏淅转身、抬头，正好看往那个方向。
璀璨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锋芒，冷冷讥讽着什么。
冰凉贪婪的舔舐着魏淅右眼的眼皮，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尖锐刺穿了那层薄薄眼睑的束缚，逼向他的眼球。
不！不要，不要……
陆祁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可他的脚没办法移动一步，连手臂也不能动作。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拘束着他，又像是空气阻力变的无限大，陆祁不仅感觉自己无法行动，就连咆哮或者惊呼都被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感，把他的脸涨得通红。
“魏淅！！！”
最后从他喉间迸射而出的，是一声惊慌的吼叫。
他在呼唤他挚友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