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山谷是经历了时代变迁,在这个现代都市里遗留的唯一的吸血鬼巢穴了。从绿洲之泉往西南方向一直走,穿过那片有科学家基地的金色沙漠,再穿过柳溪住宅区和商业街玉兰步道,绕过最繁华的三米舒诺公寓,沿着那条幽长的小径往深处去,穿过那片深不见底的森林,便能到达山谷的入口。
除了古拉斯伯爵拥有的那座大古堡之外,剩下的现有房屋里住着的都是那些在这里居住了上百年的吸血鬼,除了这些屋子,遗忘山谷里剩下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和插满墓碑的荒地。
这里也不是一个封闭的巢穴,一些不怕死的现代人总是来这个古老的传说之地冒险,许多流浪吸血鬼会在夜晚悄悄潜入,趁机咬住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的脖子,吸走他们的鲜血。
吸血鬼是两面派的,任何一只吸血鬼都不例外,他们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的样子,混迹在市场、商店、健身房、大都市里。他们随身携带自己种植的血浆果或者网络订购的血袋饮料,以便应付饥饿而又人多的时候。他们的外貌通常俊美迷人,使人们情不自禁就被吸引,将自己乖乖地送入吸血鬼地口中。
赫斯是众多流浪吸血鬼中的一员,但是他性格孤僻不与任何一鬼为伍,从来都是只身一人,他很少吸食人类的血液,大家总是看见他捡摘路边的野生血浆果。流浪吸血鬼中,总是三五成群,在这个群体里也有仗势欺人、倚老卖老、欺软怕硬,赫斯总是避开那些三五成群的流浪者,但是也总是有上门找麻烦的那么几群鬼,他们叫嚣着对赫斯拳打脚踢,明明都是流浪者,却要装作自己高鬼一等,因为在他们的群体中一直流传着赫斯的母亲是人类的传言。
“听说你是人类和吸血鬼杂交诞下的小鬼。你怎么有脸来我们这些纯血统吸血鬼的聚集地。”
“你见过纯正的吸血鬼吗?你看他不还手的样子,像极了那些怯懦的人类。”
“他逆来顺受的样子让我想冲上去吸食他的动脉。”说这句话的吸血鬼并未上前,因为大家都知道,同类之间吸食的传说。
几个世纪以前,吸血鬼世界的规矩还没有立下,也没有像古拉斯伯爵这样有威望的领导者。吸血鬼们分门别类,各自抱团生活,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群体发生斗殴,聚集的吸血鬼越来越多,过往的人类却越来越少,狼多肉少,野生的血浆果也被控制在极少数团体手里。许多居无定所的鬼被消耗的奄奄一息,夜晚在哪躺下,日出的时候就在哪化为灰烬。
那个时期,也来了一只不知从哪流浪来的吸血鬼,他只是在某一天开始突然出现,然后逐渐出没在众多吸血鬼的形影中。传说中,他的样子十分瘦小,总是弓着背,皮肤惨白,随时一副要倒下的样子。不管是几百年以前,还是现在,独行的吸血鬼总是大家奚落的对象,更别说是来历不明的了。大家会把他看作抢食者,视为眼中钉时刻监视着,不会让他有一丁点偷摘野果子的机会。不仅如此,有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野径旁,也会有挑衅的吸血鬼群体上前将他殴打羞辱一顿。几个世纪以来,大家都是抱团偷生,从未想过同类间自相残杀,仿佛这是个默认的不可踏入的禁地,可是在那个月圆之夜,一切都改变了。
“你们看那个无名小鬼,又丧气地呆坐在那儿,真碍眼。”一只独眼吸血鬼朝着他的同伴对“无名鬼”蔑视到。
“独眼,我们已经饿了一天了,也没逮到一个人类。可再没心情看那个脏兮兮的邋遢小子了。”独眼吸血鬼的同伴有气无力的回答着。身旁还坐着几个和他同样有气无力的吸血鬼,要是今天再没有可以吃的血浆果,大家就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同化为灰烬。本来饥饿就够这些鬼受的了,加上今天是月圆之夜,吸血鬼的体力会被消耗地更快。
作为这群鬼领头鬼的独眼,在这一片早就恶名昭著了,没有鬼会主动招惹他,因为他是一只会将同类残忍剥开,以杀戒作为乐趣的家伙。他几乎没有头发,脖子长长的耸拉着,上面布满了青筋和一根根圆鼓鼓的血管,他几乎不会伪装成人类,或者说即使他伪装成人类也能被一眼识破,因为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只在脸的右边残留着一个黑洞,这是他的标志。谁也不知道这个黑洞是怎么来的,也没有敢问敢在背后议论的,大家都知道他残暴的习性,对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全是因为内心的恐惧。独眼也从不屑于伪装自己,他总是直接出击,连同类都会残忍剖杀,更不会给人类留一条活路。
“小子,身上有果子吗?”独眼机械地走到无名鬼跟前,用脚尖戳了戳他的身子。可无名鬼仍然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没有正视独眼也没有作答。
独眼将他抓了起来,一般这样对待他的,都不会再想出现在第二天。
“看着我。”独眼将自己空洞的右眼凑近他的脸。但是仍然没有得到他想象中应有的回应。
“头子,他不把你放眼里。”旁边的鬼轻笑一声。
这下,独眼将脸转向说话的鬼,“那我就让你看看他的下场吧。”
独眼用食指长且尖硬的指甲勾起手中无名鬼的喉咙,他只需再用左手一划,这只鬼就散开了。可是手中的鬼还是呆滞的看着之前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独眼期待的“鬼的恐惧”。于是独眼慢慢抬起左手,准备向他的同伴们展示今晚的业余节目。
当他的左手碰到无名鬼的那一刹那,无名鬼突然转动他的头了,虽然他的喉咙已经慢慢淌出黑色浓稠的血液,但是独眼的颈项疼得更加厉害。他被自己手上的这只无名鬼咬住了动脉,并且被贪婪的吸食着……
第二天,那个野径旁只留下了分量足够多的灰烬,独眼和他的团伙从此消失了。而无名鬼在被大家发现疑似“发狂”之后,被逐出了那个地带。传说中他离开之前,眼睛是血红的,并向外散发着同样血红的气焰。一些经历了许多世纪交替的吸血鬼说,这是“发狂”的前兆,所谓发狂,就是吸食同类血液之后会引发的不治之症。它不像日照那样使鬼消失得痛快和悄无声息,“发狂”是将鬼折磨到精神分裂之际,这时候鬼会开始失去理智得吸食血液,不管是人类还是同族都无一幸免,而吸食同类的血液只会加速“发狂”的速度,使吸血鬼更加难受,身体中的血液会变得灼热,就像长时间暴晒在日光之下,化为灰烬本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发狂”会让吸血鬼一直经历那个死亡至消失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无从得知。
赫斯没有搭理挑衅的吸血鬼,只习惯性的将身上仅有的几颗血浆果留下便离开了。他不喜欢和这些自称“血统纯正”的流浪者周旋,服软是他觉得快速解决破事的最好的办法。他希望找到一处能够长久落脚的地方,遗忘山谷的荒地很多,但是都被各式各样的流浪者团伙轮流霸占了。
生存很难,但他从未放弃过自己那单纯美好的愿望:拥有一个家族。
在这里,只有有声望的吸血鬼才能拥有家族,而最具声望的古拉斯伯爵的古堡里住了几口,却从未有人得知。他的古堡永远都有屏障禁戒着,没有吸血鬼能在没有取得古拉斯的同意之下靠近古堡。当然,古拉斯至今也没有准允过任何一只吸血鬼进入自己的古堡。
赫斯不奢望能拥有古拉斯伯爵那样的大古堡和大家族,他只希望自己能有个自己的房子,和几百年不变的平淡的生活。可想从那些恶鬼手中抢下一块荒地并长久的占有它,太费功夫了,他一只鬼的力量无法短时间内和那些恶霸快速周旋。而在这个时候,山谷里又传起了另一个道听途说的怪事。
近几天每到夜晚时分,古拉斯伯爵古堡的方向便会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如果是伯爵家里又添新丁,孩子在古堡内,哭声自然不会突破屏障传出来,而且这哭声像极了人类……
但在白日,又听不到婴儿的哭声,可是没有吸血鬼敢去探个究竟,因为那是古拉斯伯爵的领域,无事者不可靠近。这一夜,在外面流浪着的吸血鬼们又听到婴儿的哭声了,赫斯也不例外,这哭声愈来愈凄惨,婴儿似乎不会觉得累一样,声音越发尖锐高亢。赫斯被这哭声叨扰,却又觉得好奇,他还很年轻,换算来也只有人类青壮年的年纪,他从未听过这样明亮的哭声,也没有见过人类小孩,吸血鬼的后代很少会哭,这是基因所致,即使哭也是低声呜鸣。
他被这哭声引领着,魔怔一般朝着古拉斯伯爵的古堡一步一步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