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热砂,铺天盖地地涌来。
披风的能效已经调整到最大了,仍有许多小小的颗粒从各个缝隙中涌入旅者的眼耳鼻喉......
坦白说,旅者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究竟还在没在暴风眼里。
荒原与沙漠的交界处,由红砂组成的巨型暴风从早刮到晚;唯一能完好无损地通过这里的办法,就是提早赶在暴风形成前,移动到它的中心;因为地势的原因,此处的暴风,从形成之后就立即开始移动,直到到达河谷时消散。所以可以利用这点,把风沙当做免费的向导。
但现在,旅者意识到,这么做有些明显的缺陷......
比如对自身能力的预估失误后,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
不是说笑;六个小时前,水袋就已经见底了。热砂地的高温足以在一天内融化凝合冰,要是再不尽快离开的话,他的下场可能不会具有多少观赏性。
旅者尽其所能,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了。但只有那太阳,似乎将日冕钉在他的头上,肆无忌惮地攫取着他身上仅剩的水分。
“咳咳......”旅者咳嗽着,肺里的闷堵愈发加深,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了起来。
金色,亮得过头的光芒在头顶上时隐时现,照耀得旅者的眼睛晕眩迷乱。旅者只感到脚下的红砂越来越软,直到像营养膏一样柔滑而黏。自己的痕迹,逐渐,在身后席卷而来的风沙中消失......
“这是个坏计划......”
最让他恼怒的,还是那些跟自己挺像的、自然的强盗。他早就注意到,自己身后,一群秃鹫蚁狮潜伏在砂子中;跟随着他的前进而前进,不紧不慢、步步紧逼。为的就是能在旅者倒下的一瞬间扑上来,啃噬他精疲力竭的肉体。
这些在审美观下丑陋的生物,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不用同类相食的机会,当然会不懈怠地伺机出动,等待分食人类、或者那些已经饱餐过的同类......
“等着吧......马上就能踩上泥土了......”旅者咬紧牙关地想。
即使如此,太阳依旧那样通天地挂着。
也许,旅者有些弄错了怨府。
......
像是故事中的谁在护佑,旅者像无头苍蝇一样地行进,竟然没有错开暴风眼的位置。
这一路上,到最后,旅者几乎要用双手来行走。
运气还好,期间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秃鹫蚁狮,在旅者尚且抓得起枪时,悍然从前面扑了上来,直接被一发霰弹枪打爆了半个甲壳的脑袋。旅者对这份送上门来的饮料没有客气,赶紧顺着獠牙抓起了它正滴答滴答的下半截身体,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秃鹫蚁狮,身体末端覆盖满白色的杂毛、长着两只破损的前爪,真的非常恶心;还有它的内环境,也是充满腥臭味的异色粘液,凸现得它更加难以直视......
旅者没有其他选择,水分的重要性毋需多言;毕竟是为了活命。
这之后,秃鹫蚁狮们也就安分了一点,不敢轻易扑上去递水了。
旅者很清楚,这种生物不会简单地放弃一个捕猎目标;它们最后会钻出红砂,尝试凭借数量优势拿下即将离开热砂地的尖爪猎物。
自调整爆弹还有两枚,要是运气好,一枚就已足够......只要到时候,还有力气扔出去就行。
旅者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风力骤减,旅者感到了沙砾向身后散去的感觉。揉了揉双眼,太阳因深色云朵的遮挡而变暗,旅者能看到视野的尽头,那忽明忽暗的信号塔发出的、脉冲似的青色亮光。
——丘陵的轮廓在远方显现,淡淡的绿色夹杂着蓝色,显现在一层忽高忽低、薄薄的雾霭后;若不是现在不是该分心的时候,最近一段时间都被困在极端环境下的旅者,肯定会感动地唱起他唯一会的那首情歌来。
“奇迹,这就是了,托托。”旅者冲着紧握的爆弹自言自语,“一下子,蚁狮们全都不剩,会是第二个奇迹......”
旅者没能看到,第二个奇迹的发生。
先是微笑着跪倒在地,而后逐渐躺倒。在完全因疲倦和高温失去神智前,手上还紧紧握着、本想激发的投掷物。
“妈的,还差最后一步,还是、撑不住,该死的......”
旅者在心里不断地咒骂自己崩溃的身体。
最后,旅者感到了一丝超脱生命的轻松;就连这根思想的稻草,也立即被恐惧给无情地压断了。
合上眼皮前,四周传来了它们钻出沙砾的响动。
——“怎么,害怕了?既然这么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一个人逞强。以后,再发生危险的话,记得喊我的名字。”
......
(枪声、高喊声)
......
(刺耳的嚎叫)
......
“喂!你这家伙,还能站起来吗?”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的大腿在流血......先别乱动,前辈,抑制剂呢?。”
“天,遇上我们,没被啃成一堆白骨,你的运气一定很好。”
“先别想着感谢,或者解释什么。你的状态很不好。我们不会打扰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
旅者感到自己被放到了颠簸的载具里,水从喉咙里被仔细地灌入。他能听到了陌生人们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带着些许的疑虑交谈着......
后面是冷绒草枕巾的触感,灯笼的暖意覆在他的正颜上。而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深陷在沙砾和巨型虫子的缧绁中。
应该是,被某群路过客给救了。
“这才像话,真正的奇迹。”
旅者想了想,大腿深处突然刺来一阵疼痛;在后知后觉的痛苦的折磨下,他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