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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埋头在档案室里,执行例行的检阅任务。向岛哲辉坐在档案室正中的圆桌上,两腿交叠,单手拿着一份资料,已经盯着看同一页一动不动良久了,若不是眼珠还在滚动,清水就会认为向岛课长在档案室偷懒睡觉。
“课长,那份资料,怎么了吗?”
“嗯⋯⋯你的权限等级到哪了。”
“Stage Four.”
向岛哲辉摇头,挪了挪身子,用身体挡住了清水投向资料的视线。清水雾原理解了向岛的用意,他的权限还不够能够获悉那份资料的详情。虽然继续追问的话,也能在不违反规定的范围内大致打听到一些消息,向岛哲辉并不是刻板死守规矩的人。但⋯⋯
打听无关紧要的情报毫无意义,既然没有这个资格,就把这当做轻松吧。清水僵硬的别开目光,再一次——自从他到达行动组长的职位以后,他无数次地——如此想到:
真不甘心啊。
如果发问的是明日前辈,向岛恐怕连权限等级都不会确认,直接把资料丢给他看吧。
“话说回来,清水,我有一个想法。”
“关于什么的,课长。”
“手头的这个案子,0034,跨越的时间有点长。”
清水低下头,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肤。自欧忒瑟瑞尔的那次问讯结束后,已经过去了一周之久。在这期间,0035号紧急召唤也开始启动。明日前辈每天都会和向岛哲辉汇报工作,但清水无权过问0035的进度。他大概猜得到,向岛这么说,是在嫌他的效率太低了。
“别胡思乱想,”向岛把资料倒扣在桌面上,从桌子上下来,拉了一把椅子到清水附近,稳稳落座后尽量与清水的视线平齐,“我没有在责怪你,我知道是分局上报太晚才造成了现在的瓶颈,很多证据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已经无迹可寻,所以,我要和你商定一项计划。”
“⋯⋯好的。洗耳恭听。”
“还不知道犯人下一次会何时犯案,但对方的动机已经很明显了,是出于对人类美貌的嫉妒。呵⋯不过邻界生物的审美观嘛,说不定是觉得那些人长得不顺眼才攻击的。哎,不管怎么说,已经摸到了规律,那我们就找一个超级大美人来布一个局怎么样?”
“您说的这个美人,要上哪里去找呢。”
向岛哲辉的眼睛里划过异样的光彩,清水知道,这相当于他在微笑。
“我们把日本的国宝借来一用吧!”
⋯⋯
加贺诚司——即明日视明日,单手托腮,将头扭向窗外,外面阴云密布,狂风吹动着普罗威顿斯校内的各类绿植,叶子相互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其实现在还是大早上,刚刚要上第一节课而已。
“真是不错的天气⋯⋯”加贺久违地睁大那双色素淡薄的眼睛,观赏般地望向灰黑一团的天空,由于眼睛缺少色素,他能够在白天直视天空的机会很少。虽然梅雨季潮湿地让人受不了,但是依然是他最喜欢的时节。
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但不约而同的,每一个人在走过讲台前时都不由得顿住脚步,睁大眼睛,或多或少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于是这个早晨,即使没有教师在场,也是一片死气沉沉。加贺的耳边传来嘈嘈切切的交头接耳声,他能感受到有几个他还叫不出名字的「同班同学」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应的必要,好戏还没拉开序幕。
日向零走进教室时,立刻察觉到了教室内的诡异气氛,随即他的目光被讲台上放着的东西所吸引——一个朴素的黑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株白菊。色彩对比鲜明,很难让人无视。
⋯⋯这个恶作剧,究竟是⋯⋯
日向站在座位处环视整个教室,将不同的反应收入眼底,其中大部分,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彼此小声交谈、猜测始作俑者,还有一些人则是满脸愤慨,这也是可以预见的,毕竟被捉弄的对象——黑川皐月老师很受学生喜爱。
后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却形成了不一样的氛围。
日向想起加贺曾对他发表的有关黑川的言论,做到心中有数,轻轻挑起一侧眉毛,收回视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他坐定不久,黑川皐月抱着教学材料走进教室,那股沁人心脾的兰香舒缓了室内紧张的氛围。
当这位墨发鸦睫的古典美人距离讲台还有数尺时,便停下了脚步。薰衣草色的眸缩紧,然而下一瞬她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站上讲台,鞋根踏在木质的台面发出了短促的敲击声。
“啊啦,这是哪位同学送给我的小礼物吗?”
第三排的班长慌忙站起,脸上挂着悔恨莫及的情态。
“抱歉!老师,我立刻就把它处⋯⋯”
“哎呀呀呀,扔掉多可惜啊~?黑川老师肤白貌美,一袭黑衣。黑瓶插白菊不是很配嘛♪噗哈哈哈~”
加贺将脸的朝向从窗户转到黑板,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集。日向这次看清了,加贺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恶意。嘴角恶劣地扬起,好像忍耐的很辛苦似的,日向仿佛看到他的脸部在不停抽搐。虽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日向零知道那里面一定是一块能够冻结空气的寒冰。
“你在说什么呀?!送白菊给生者是在诅咒⋯啊!难不成是你———?!”
“诶诶?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冤枉人哦~班长大人♪不过嘛、我觉得这件事做的很对,黑川老师这种人确实应该尽早死掉以免污染空气。拥护她的你也同罪,啊啊,蛆虫会说人话也挺麻烦的呢,能不能拜托你连渣滓都不剩地原地爆炸啊大型垃圾~?”
加贺的话音刚刚落地,顷刻间在他头顶正上方10厘米处出现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黑色物体。因为在视线盲区,他被那黑色东西砸了个正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加贺身躯一颤,钝痛姗姗来迟。砸在他头上的东西掉落在桌面,从里面流出了清水,随后滚动着从桌上摔到地面。
——是那个黑色花瓶。
加贺不由得瞪大眼睛,这次轮到他为眼前的一切惊诧到瞳孔地震。
“加贺诚司同学,如果我让你哪里感到不快和厌恶的话,是我作为教师的失职。但是,如果你中伤其他同学的话,我就不能忍气吞声了。因为,我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
黑川皐月的嘴角保持着完美的45度,平稳却冷淡的声音宣告了她的「愤怒」。讲桌上的花瓶已消失无踪,只剩一朵白菊横卧在原处。
“你这混账!觉悟⋯⋯嗯?”
加贺本已拍案而起,圆睁的两眼好像能喷出火来,结果立刻那里面就变成了茫然无措的迷惑,就那么呆立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日向皱起眉头,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他未曾预料到,他本来只想让加贺转移注意力,但⋯⋯日向勾勾唇角,理解了其中的奥妙。
周围再次响起窃窃私语声,诸如“异想体果然都是狂暴的怪物”“这家伙才是垃圾”“学院什么时候能把所有的异形都赶出去”“黑川老师好帅!”⋯⋯
“冷静下来了吗?加贺同学。”黑川皐月朝日向零投去感谢的目光,日向点点头回以微笑,低头将脸藏在阴影中,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日向无声吟唱。
「身为力量根源的日向零在此号令,解读真理,重构定理,无边浑涵的自然之灵啊,听从我的号令。震慑异类的灵魂,将妄造的野望之火重归于零。」
在日向结束吟唱的同时,加贺当即抱着头蹲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黑川从讲台上冲到加贺身边,关切地扶住加贺的肩膀,拍打他的脸颊,试图将他从无端的痛楚中唤回。
“快!来几个同学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
医务室内,天野幻海将冰毛巾拧好,盖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加贺的额头上。日向零坐在窗边的单椅上,密切地注视着加贺诚司在睡梦中依然显示出痛苦的脸庞。
“他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是你的术吗?日向同学。”
“是的,医生。但我没想到⋯⋯”
“这个孩子是?”
“50%的异想体。”
天野的手指绞住垂落鬓边的细麻花辫,幽蓝的眸子摇曳着思绪的波光,上身着一件银白短褂,仅能覆盖住胸部。肆意袒露锁骨和腰腹,细奶油般吹弹可破的皮肤令日向有一瞬的恍惚。
“有点奇怪,50%虽然已经很高了⋯不过这是相对于驱魔师的平均纯度来说吧?异想体的平均纯度应该差不多有50%呢。”
“是的,之前我也用过这招来对付70%的异想体,但效果可没有这么剧烈。”
“如果是「灵」血脉⋯⋯还比较合理。那么,最有可能的推论是,这位同学,那个⋯⋯加贺诚司同学。他是灵血脉,或者,他的血统纯度远远超过了50%,甚至比70%还要高。”
“无论是哪种,他都对校方隐瞒了事实。”日向零的眼睛里迸射出极强的探求欲,好像饥肠辘辘的饿虎迎面遇上珍馐美味,难耐而炽热,“他醒来之后,我会好好问问他的。”
“所以这就是你留在医务室不回去上课的理由吗?”
“国文课我丢个一节不算什么,很快就能补上的。”
“真是的⋯⋯”天野幻海头疼的摁揉太阳穴,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日向零曾问过这首曲子的名字,前奏所咏唱的语言给他极为强烈的共鸣感,但他从天野幻海那里却只能得到「是黄金懵懂时代的遗物」这样暧昧不清的答案。
天野走向医务室里间去接听电话,日向依然盯着加贺的睡颜,久久没有移动目光。
“天野小姐,您在吗?”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金发少年边呼唤着天野的名字边走进医务室,恰与日向视线交汇。
日向的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金发少年左右异色的双眸和自金色发丝间生长出来的两角。无论是那左金右绿的异色瞳,还是光洁剔透宛如瓷釉的纯白双角,都清楚的表明了这位少年的不凡。
“天野校医在里面打电话,请稍微等等。⋯我记得你是一班的⋯”
“文森特·克莱索恩,你好。”
“日向零,你好。”
文森特沉吟片刻,和善地向日向伸出手。
“是那位全校闻名的国文天才呢,久仰大名。”
“谬赞了,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日向站起来,握住对方的手。
“无谓的头衔就不需要了,叫我克莱索恩即可。”
里间传来脚步声,天野打完了电话。她撩起隔帘,与文森特对视。
“文森特?你怎么过来了。”
“天野小姐,我找夏树。她今天没来吗?”
“嗯⋯⋯夏树啊。我把她转到远一点的学校去了,以后不会再带她来普罗威顿斯。”
文森特皱起眉头,魄力逼人的目光来回扫视,想要从天野幻海脸上找到谎言的端倪。而天野幻海则微笑着坦荡地正视他的目光。
“我可以周末去找她吗?”
“文森特,我不想让夏树和任何一个驱魔团体有牵连。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和夏树联系了。”
文森特·克莱索恩满面不悦——假如忽视他作为高中生来说有点可爱的身高和令人感动的童颜,想来那副表情该给人骇人的压迫感。日向零突然有点想笑,于是坐回了床边背对着对峙的两人。
“假如是夏树自己的选择,我会尊重。但即使天野小姐是她的养母,也不能擅自——”
“擅自决定她的人生?我的人生经验明确告诉我,只有20%异想体血脉的孩子和驱魔师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作为祈宗新秀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请回吧。还在上课时间。”
文森特带着浑身怒意冲出了医务室,但门扉却轻轻合拢,大概是家族教养迫使他没有摔门而出。天野幻海长舒一口气,发现日向零的肩膀在不停抖动。
“日向同学?”
“噗哈、哈哈哈⋯那、那算什么,猫咪炸毛吗?”
“唉——”天野深刻理解了,日向零打击他人自尊于无形的隐藏特技。她庆幸文森特在日向突破忍耐之前就离开此地,不然以那一位的自尊心,这两人可能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和加贺同学很像呢。”
“嗯?文森特吗?啊⋯⋯若说童颜方面,这两人的确很像。”
“别逗我笑啊。”
“我才没有呢,日向同学该控制一下自己巧妙的笑点才是,会被同学讨厌的——不,是已经被讨厌了吧?你会送加贺同学来医务室也算是旷古奇观了。”
“我对他,很有兴趣。”
“但是、到此为止了。”天野压低声音,收敛笑容,严肃地扶住日向的肩膀,正视他燃着熊熊探求未知**的眼睛,“你不可以再深入了哦,他能瞒过校方,说明他背后的人很不简单。可能会有危险,你懂吧?普罗威顿斯作为对各大组织输送驱魔人才的中立方的同时,也是各个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所以⋯⋯”
“我知道了。”
“欸?答应了吗?”
“嗯,我有分寸。”
“没骗我?”
“没骗你。”
日向零把天野幻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站起身来鞠躬行礼,表示自己要回去上课了。
天野有些摸不到头脑地目送他离开医务室,然后凝聚起深遂的目光,在她的注视下,加贺睁开了眼睛。
“你叫天野幻海,是吗。”加贺诚司——明日视明日扶住床板缓缓直起身子,从校服里侧拿出一本小簿子,摊开在天野眼前。
“我是警视厅超自然管控课的明日视明日,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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