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痕迹地抹了抹眼角,伊莱瑞克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不过任谁经历这一路看到这样的景色都难免会有点多愁善感。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后,混血男人率先开了口:“你们在门口的哪一出让我很惊讶。”
“抱歉,我上级下手重了。”
“这倒是其次,不过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伊莱瑞克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男人是指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不用在意是真是假。混血男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伊莱瑞克说:“所以你失忆是真的?”
“你认识我?”伊莱瑞克反问。
“当然认识,看来你失忆是真事,我敢说你现在连为什么来找我都记不清。”
如果记不清自己怎么会冒那么大风险进来这里。
伊莱瑞克刚想这样说可话语却仿佛凝固到了嘴边,他明明记得可当他把记忆运用到思考上的时候,这些记忆就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浓雾,能隐约看到但永远不可能看清。
看着伊莱瑞克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的样子,混血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他对伊莱瑞克伸出手。
“既然不记得那我们不如重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陇说,“你好伊莱瑞克,我是陇。”
陇。伊莱瑞克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得几乎刻苦铭心。
“你好,陇。”
伊莱瑞克和陇握了握手,伊莱瑞克能明显感觉到在陇厚实的皮革手套下有坚硬的凸起,像是翘起的鳞片。
“真是世事无常啊,没想到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再度成为朋友。”松开手陇长叹道。
“再度?我们之间有过分歧?”
陇没有着急回答,他挥了挥手随着魔力的闪光有两把深红色的沙发椅就出现在落地窗前,他坐下也伸手请伊莱瑞克坐下。
“当我还没有从霍伊姆学院退学的时候,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可你知道的朋友之间是要有一些东西来维系的,当我重新继承爵位而你成为预备役之后,我们两个之间也就不再有能拿来维系的东西,所以好朋友、朋友也就变成了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陇说话的时候看着窗外,好像是在怀念着以前的时光。
“只是这样而已吗?我...隐约对你有种感觉非常不好的感觉。”
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那再正常不过了,我继承爵位后曾找你做些事情、一起出去享受,给你些经济上的支持带你体验一下鱼水之欢。可能这些方式都太....太过于贵族化了让你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有一天晚上你指着我的脸说了一些伤感情的话,我当然也对你进行了回击,之后你对我深感厌恶也情有可原。”
陇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伊莱瑞克脑中的湖水中,湖水溅起的浪花很大但奈何湖上的雾气太浓到底也看不清、想不起。
“那....你知道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吗?”
“知道,事实上你已经跟我说过了,”陇说,“你说你会遭受一点.....小变化,需要我来给你一点帮助。”
伊莱瑞克看着陇,没有说话,怀疑之色溢于言表。
陇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张小纸条扔给伊莱瑞克,施加了魔法的纸条在天空中晃悠着最后准确地落到了伊莱瑞克摊开的手上。
“这是你给我的纸条。”陇说。
伊莱瑞克将手上对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打开,纸条上的内容令他浑身一颤。纸条上的文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是两个只有伊莱瑞克才能看懂的字,那是两个汉字,两个已然十分遥远的文字———“相信”。
陇眯着眼睛盯着伊莱瑞克,短短地一瞬间伊莱瑞克就好像苍老了十岁,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被彻底撕破,露出面具下已经千疮百孔的真面目,他摊在舒适的沙发椅上却绝望痛苦得几乎快呻吟出了声。
角落里科洛西亚偷偷地转头想看看两人谈得怎么样了,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神秘的龙骨船,却没想到看到伊莱瑞克这样一副样子,顿时惊得他立刻转回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大概过去了十多分钟,伊莱瑞克才缓过来一点,他艰难地张嘴问:“你要给我什么帮助?”
陇放下了手上的书,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说:“首先是警告你你如今的情况。”
“我怎么了?”
“你在门口的时候,被峒吓得不清,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伊莱瑞克本不想说,但他如今已经没有了玩文字游戏的余力。
“他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要死了。”
陇翘了翘眉毛。
“你失去不只有记忆,还有你的力量,以前你进门的时候还会故意捉弄一下峒,所以也别怪他在你一进门的时候就那么... 充满敌意。”
科洛西亚偷听到这一句差点被气到心脏病爆发,合着是你自己造得孽落到了我的头上。
伊莱瑞克文言则是脸色更加沉重起来,他原先推测是达勒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可达勒没有理由限制他的力量,或者考虑到今天上午在贵族学校受到的袭击,她可能真的有。
大脑的剧痛强迫着伊莱瑞克停止继续思考下去,可一股岩浆般的愤怒咆哮者与剧痛对抗着,要把自己大脑中所有外来的阴霾都扫荡一空,就算代价是玉石俱焚。如果达勒觉得一个脑瘫也可以完成试炼任务,那她大可以试试。
“现在可不是勉强自己的好时机,你最好先听我说完。”
陇递给伊莱瑞克一条湿毛巾让他擦擦满是汗珠的脸,伊莱瑞克擦完后冷静了下来对陇点了点头,于是陇继续说道:“还记得自己上午做了什么吗?”
伊莱瑞克用沉默回答。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那些贵族会那么激动吗?”
“是因为我的失言。”
“这只是部分原因,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小人物王庭又一个棋子而已,没人会单纯为了针对你而如此大动干戈。”
“......”
“你知道为什么这十几年的时间,亚勒洲都没有出现本土晋升的代行者吗?”
“有人从中作梗。”
“大胆点,是我们这些混血贵族在从中作梗。”
“......”
“王庭的代行者不仅只是一个职务,对我们贵族来说更是一种征兆,一种被彻底统治的征兆,从古至今王庭每一次的征服都是从晋升一位低阶本土代行者作为开端。”
“那按你的说法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王庭就应该彻底征服亚勒洲了,为什么六百多年后的今天才来提这种事。”
“你要知道征服有很多种,有实际领土上的征服,也有血脉混种的征服,更深入一点的话就是精神文化上的征服。以前的王庭只是征服了亚勒洲的土地,给自己的狗们立了一点规矩,而现在王庭则想要给狗套上项圈再把狗窝给抢了,我想这对狗狗们来说确实是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