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阿漓正窝在沙发上,抱着母亲煮的红枣茶,看着窗外的雪。
春节后的第三天,雪下得很大。云顶别墅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的,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还在想那天在李屿家的事。
想他买早餐回来,想他爸妈送她时说的那些话,想那条挂在墙上的丑围巾,想那个夜晚——坐在他腿上,被他轻轻抚过手臂、腰侧、后背。
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她低头喝了口茶,想掩饰那个笑。
然后她听见书房里传来电话铃声。
很突然。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没在意。父亲这几天接了不少电话,都是拜年的。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推不掉,只能应付。
但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书房的门关着,但父亲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一开始听不清说什么,只是低沉的声音,像往常一样。
然后,那声音变了。
变高了。
变快了。
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阿漓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看向书房的方向。
二
“妈,我已经说过了——”
父亲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压抑着,但明显在用力克制。
阿漓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她能听见那声音——尖锐的,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方言腔调,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扎过来。
“不,不是我不回去——”父亲的声音又高了一点,“是我不想在那个家过年!妈,你心里清楚为什么!”
那头的声音更尖锐了。
阿漓站起来,轻轻走近书房。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她站在门边,透过那条缝,看见父亲的背影。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窗外是茫茫的白雪,衬得他的背影格外孤独。
“妈,你让我恢复他的利益?”父亲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泄露青漓的一切秘密!他把我女儿的事,把那些她最害怕被别人知道的事,一件一件传出去!他想逼死她!妈,你明白吗?他想让我孩子死!”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更尖锐地响起来。
阿漓愣住了。
二叔的事,她知道。
那些日子,她最黑暗的时候,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让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羞耻——都是从那里来的。
她从来没问过父亲是怎么处理的。
只知道二叔被赶出了公司,不再来往。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现在……
“孝顺?”父亲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亲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阿漓心上。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父亲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弟弟!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小时候他抢我的东西,你说他小,让着他。长大了他偷我的钱,你说他不懂事,别计较。他赌博欠债,你让我帮他还;他惹祸上身,你让我给他擦屁股;他想要什么,你都让我给他——妈,我是你儿子!不是他爹!”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更猛烈地响起来。
阿漓的手指紧紧攥住门框。
她看见父亲的肩膀在抖。
“是,你生了我!你养了我!这些我都认!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他差点毁了我的家!他差点让我失去我的女儿!”父亲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哽咽,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去,“妈,那是你孙女!你孙女!她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了!就因为你这个宝贝儿子,把她最害怕的事抖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四天四夜,不吃不喝不说话——妈,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刺耳。
阿漓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看见父亲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只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窗台上。
砰——
“够了!”
父亲的吼声震得门都在抖。
“这是最后一次,妈!最后一次!我叫你妈!如果你还想断,那就断吧!”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尖锐的,指责的,像刀子一样。
但父亲没有再听。
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
动作很慢,很用力。
然后他挂断了。
三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飘落。
父亲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阿漓站在门边,也不敢动。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在她眼里一直很高大,很稳,像山一样。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父亲都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挡住所有的风,所有的雨。
她从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肩膀在抖。
那只砸过窗台的手,还攥着拳头,青筋暴起。
然后她看见,父亲抬起手,捂住了脸。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阿漓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推开门。
轻轻的,怕惊动什么。
父亲没有回头。
她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父亲身后。
然后她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四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
“爸。”
阿漓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父亲没有动。
她抱紧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都听见了。”
父亲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在努力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失态。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一直撑着的、像山一样的父亲,此刻在她怀里,像个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孩子。
阿漓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爸……”她轻声叫,像小时候那样,“谢谢你。”
父亲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抱住她。
抱住他的女儿。
他哭出了声。
那是阿漓从未听过的哭声。压抑的,嘶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像憋了几十年,终于可以哭出来的那种。
她抱着父亲,眼泪不停地流。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哄她那样。
五
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久到阿漓的腿都站麻了。
父亲终于停下来。
他松开她,转过身,背对着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脸。
阿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动作。
心里酸得厉害。
“爸,”她轻声说,“你坐。”
她扶着他,走到书房的沙发前,让他坐下。
父亲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抽动。
阿漓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
那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她握紧了。
沉默了很久。
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青漓,爸是不是……很不孝?”
阿漓愣了一下。
“爸……”
“她是我妈。”父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管她怎么对我,她都是我亲妈。可我刚才……刚才跟她说了那些话……”
他说不下去。
阿漓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透的眼睛,看着那张疲惫的、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心里疼得像刀割。
“爸,”她轻轻开口,“你听我说。”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奶奶有没有把你当亲儿子,我不知道。但你是我爸,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为了保护我,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父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漓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
“爸,你记得我那时候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颤抖。
“我把门反锁,谁都不见。四天四夜。我那时候……想死。”
父亲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后来我出来了。”她继续说,“因为我听见你在门外哭。我爸,那个从来不掉眼泪的人,在门外哭得像个孩子。你求我开门,你说‘青漓,爸求你,开门看看爸好不好’。”
父亲的眼泪流得更凶。
“那一刻我就知道,”阿漓握紧他的手,“我不能死。因为我爸还在等我。”
她顿了顿,眼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爸,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奶奶怎么说,二叔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
父亲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亮的、湿湿的眼睛。
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阿漓靠在父亲怀里,也抱住他。
父女俩就那么抱着,坐在书房里。
窗外,雪还在下。
六
很久之后,父亲松开她。
他抬起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
动作很笨拙,但很温柔。
阿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爸,你眼睛好红。”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泪痕。
“你也红。”
阿漓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问:
“爸,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父亲摇摇头。
“不饿。”
他顿了顿,忽然说:
“青漓,陪爸坐一会儿。”
阿漓点点头。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雪。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父亲忽然开口。
“你奶奶……从小就偏心你二叔。”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老大,什么事都是我扛,什么苦都是我吃。可她就喜欢他。他做什么都对,我做什么都错。”
阿漓听着,没说话。
“小时候不懂,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后来长大了,成家了,有了你们,才慢慢明白——不是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
“是她心里,只装得下他。”
阿漓的心又酸了一下。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父亲继续说:
“今天她说,让我恢复你二叔的利益。我说不行。她说那就断。我说……那就断吧。”
他的声音哑了。
“青漓,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些对的,有些错的。但这个选择……”
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说:
“爸不后悔。”
阿漓的眼眶又热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爸,我也不后悔。有你这样的爸爸,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父亲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七
又坐了一会儿。
阿漓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奶奶刚才……说了什么?”
父亲的脸色沉了一下。
“她说我不孝顺。”他的声音冷冷的,“说我春节不回去,说我不顾亲情,说我是白眼狼。”
阿漓听着,心里堵得慌。
“她还说……”父亲顿了顿,“说你二叔也是逼不得已。说他不容易。说我应该体谅他。”
阿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
是愤怒。
逼不得已?
不容易?
他差点逼死她!他差点毁了这个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父亲先开口了。
“青漓,”他看着她的眼睛,“爸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恨谁。是让你知道,有些事,爸扛了。你不用管。”
阿漓愣住了。
“爸……”
“你好好过你的日子。”父亲打断她,“和李屿,和妈,和以后的家。那些糟心事,爸来挡。”
阿漓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抱住父亲。
“爸……你怎么这么好……”
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他轻声说,“你是爸的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阿漓把脸埋在他肩上,哭了。
但不是难过的哭。
是那种,被人爱着的哭。
八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雪停了,窗外的世界一片银白。
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怎么了?”
阿漓摇摇头,走过去,抱住母亲。
母亲被抱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没问什么。
只是抱着。
父亲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眼圈还是红的,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阿漓松开母亲,回头看他。
“爸,吃饭吧。”
父亲点点头。
“嗯。”
三人走到餐厅,坐下。
桌上摆着母亲做的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排骨汤。
热气腾腾的。
像往常一样。
但阿漓知道,今天不一样。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父亲碗里。
“爸,吃。”
父亲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暖的笑。
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说:
“好吃。”
阿漓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但也是暖的。
九
吃完饭,阿漓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上,抱着那只小熊,看着窗外的月亮。
雪后的月亮特别亮,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父亲接的那个电话。
想着他说“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亲儿子”。
想着他挂断电话后,捂着脸哭的样子。
想着她抱住他的时候,他转过身,哭出声的那一瞬间。
想着他说“爸不后悔”。
想着他说“你好好过你的日子,那些糟心事,爸来挡”。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阿漓:今天我爸哭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怎么了?
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发完,她又盯着屏幕。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他的消息来了。
念风:你爸很爱你。
就四个字。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
阿漓:我知道。
阿漓:我也很爱他。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小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阿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几个字:
阿漓:以后,我们也要这样爱我们的孩子。
发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然后脸红了。
但没撤回。
几秒后。
念风:嗯。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十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
想着母亲抱着她的那一刻。
想着李屿发的那个“嗯”。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有了孩子。
她会不会像奶奶那样,偏心某一个?
不会。
她不会。
因为她知道那种痛。
因为她是被父亲这样爱着的孩子。
她会把这份爱,传给她的孩子。
每一个孩子。
她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十一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阿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今天来吗?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打字:
阿漓:来。
发完,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件米白色的外套。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很合身。
很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父亲哭的样子。
想起他说“爸不后悔”。
想起她说“以后我们也要这样爱我们的孩子”。
她的脸微微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说:
“这么早?”
阿漓点点头。
“嗯。”
苏婉看着她身上那件外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又穿这件?”
阿漓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苏婉看着她那个表情,笑着说:
“去吧。他肯定等着呢。”
阿漓脸更红了。
但她点点头。
“嗯。”
吃完早饭,她出门。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爸,我去糖水铺了。”
父亲点点头。
“嗯。”
她顿了顿,又说:
“爸,昨天的事……你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妈。”
父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暖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去吧。”
阿漓点点头。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那儿,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她笑了。
转身,推开门。
外面,雪后的阳光很暖。
她深吸一口气,往车库走去。
十二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雪后的路有点滑,她开得很慢。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有点凉,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父亲的笑。
想着他说“去吧”。
想着糖水铺的那个他。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雪后的梧桐巷,像一幅水墨画。青石板路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雪,偶尔有雪块掉下来,噗的一声。
她踩着那些雪,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店里,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上。
在她亮亮的眼睛上。
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阿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还有一颗心形的。
她盯着那颗心,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她开口。
“李屿。”
“嗯。”
“昨天的事,我跟你说了。”
他看着她。
“嗯。”
她说:
“我爸哭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第一次见他那样。”
她的声音轻轻的。
“他挂断电话之后,站在窗前,捂着脸哭。我从后面抱住他,他转过身,抱着我,哭出了声。”
她顿了顿。
“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但这个选择,他不后悔。”
李屿听着,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李屿,我爸爸很爱我。”
他说:
“我知道。”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