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呼呼的吹着,平砖砌成的平矮房亮起了昏黄的灯,不一会儿,下起了冰冷的雨。
操场的几百平米完全足够二百多名小学生的玩耍,然而空旷的视野出现在人们眼前,那些兴奋的视线躲在房子狭窄的眼睛里观望。此时,雨雾缭绕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独自淋着雨点的男孩——那是我。
我在雨里,仰望着天空,看似平静地在闻嗅泥土的芳香,稚气未脱的侧脸上,大大小小亮晶晶的东西,在四处向下滚落。
谁知我在干什么?也许就这样仰天长啸,也许就这样旋转着视线,也许就这样更可怜一些,他就会关注我吧!
一个女生手持着雨伞,她是班级里最漂亮的小女生,看上去很配我比较可爱的脸,她是我的邻居大姐姐,紫发红眸,终日背着把紫色的长剑。
我回头看向了脸泛羞红的她跑来的身影,她惊愕住了,眼神的眷恋化为了无比的恐惧。我面部所覆盖的可爱,因饥饿,完全变成了无力的瘦皮了,如一架骷髅一样盯着这位小学生。
饿了又有5天没有吃东西了呢……
都已经快要逝去了,这时他会注意到我么……
「大姐姐,回吧!」我向吓掉雨伞的她可爱的一笑,把雨伞捡起,塞到石像般的手中,独自披着雨水,走回了教室。
女孩独自在雨中捂住了小嘴「他眼睛哭得好肿…」
瞳仁止不住地颤抖。
回家路上……
雨越下越大,胃在撕心裂肺地喊叫,我终于在长甬路上一步接一步地迈回家里,身上的衣服至少多承载了4斤的水。
我颤抖地打开门,抱起最后一丝希望朝那个快要生锈的房间大喊「爸爸!我快要饿死了!」
过了30秒,没有一丝声音,外门一直敞开着,不是我喜欢寒冷与湿润,而是不敢关闭那扇门,我要活下去。
又过了五分钟,已经可怜到只能靠着门框保持站姿了,一个慵懒的声音终于叫了出来
「艹,进来吧!」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终于进了门,开始在电热器上烘烤全身,幸福感充斥了全身,暖洋洋的。
过了一个小时,他端来直径我一个手掌长的一晚清粥,挠了挠蓬松的草窝头,回头踩着人字拖一个平地摔摔在床板上。
他的眼睛颓废地望向我,也看见了哭得肿透的双眼,似乎有了一丝怜悯。但是那死鱼的眼睛突然含露凶光「谁让你烤电热器了!电费贵死了,败家玩意儿!」
「爸爸对不起我」
「滚啊!我要你这带把儿的有什么用!」
刚回到家,刚有一丝温暖,刚尝了一口清粥,我要去哪里?
他见我不动,已经开始缓慢地坐起来,我赶紧捧着碗紧贴着电热器呼噜地喝着,因为马上我又得被赶走。
至少,至少请让我烤暖身子,至少请,让我把这清得过分的粥喝完吧!
有些冷的粥被我快速喝完,一只有力的拖鞋呼啸着飞来,只听一声巨响,我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火辣刺痛着的大鞋印,身体也被摔在地上,骨头磕得酸痛。
「艹,赶紧滚!」
此时才留意到,背部已经被电热器烫出了一大片水泡,下意识地飞奔出门外,把门摔住。
又一次回到雨里,没有一眼看向那渐行渐远的别墅,那已经不是家了。
寒风伸出它次冷的手,不断抚摸着我的全部。身体像被穿透一样,不仅是表皮,连心脏都要冻结了。
「明明都被烫伤了」
我将衣服脱掉,任雨水打在烫伤的地方,炙热与寒冷冲击着幼小的躯体。
「明明都已经吃饱了」
肚子也在大流量的输入下痛胀,似乎再跳一下就会爆炸。
「明明都已经怜悯我了!」
我使劲搓着最容易感受到温暖的穴位。
「可是我怎么还是,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啊!」
似乎不管多冷,雨都不会化为雪,也似乎不管多冷,背上的烫伤依旧在那里。
到底怎么了?我的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是妈妈去世的时候,黑白的遗照,死白的绫缎,深色的木棺,温暖的思念与回忆。
那一切都葬入土中时,他笑了,笑得如此诡异,扭着头,像鬼一样能够不动肩膀地,让我看到那狭窄扭曲地眼睛上,所有的狂喜。
「爸爸你……」
「我亲爱的孩子啊!可你只是个儿子。」
从那开始,他往日所有压抑着的愤怒、不甘、失望全部发泄了出来。
就是那时候……
就是……
不信看,天地都已经逐渐闭合了双眼,不知这次是否会……丢掉生命。
……
模模糊糊的…
我的脊背上好像是有手指在游走,眼睛朦朦胧胧的揭开,眼前早已不是冰天雪地。
明亮的房间,白炽灯的颜色十分亮眼,墙壁也是奇异的紫色,床上软乎乎的,充满未知名的花香,有几根紫色的发丝也垂在脸颊上。
这是哪里?是妈妈的房间吗……好温暖。
「怎么样!好些了吗?」
黏糊糊的奶声…是她!
「好些了,我为什么在你这里?」
她笑呵呵着挠头「我把你捡来的啊!嘻嘻~」
「看你在一大———滩水里睡得死沉死沉的,看你如此可怜,当然就把你救咯。」
「谢谢!」
我的头埋进了枕头中,背还裸在那里,她的手指在上面跳跃,似乎是在涂抹着什么药膏之类的东西。
她歪过来头「哈———我说小弟弟啊,虽然我比你只大两岁,但也没有你这么不善言谈哦!都是小学生,那么见外干什么?」
「嗯…」
不一会儿,我被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像是女扮男装用的裹胸。
「谢谢,我要走了。」
我向她鞠躬,走出了房间,有些狭窄的客厅出现在眼前,虽然不及我家的四分之一,但无比的温暖。
嘶———脑门一阵刺痛,一睁眼,是大姐姐带着些小怒气的脸,靠的十分近,气息不觉有些紊乱。
「干,干什么啦,别靠那么近啊…」
「喂!你说我干什么?我可是好心救了你诶!就这么走啊!」
「呃,对不起我忘了!」药膏,绷带,善意什么的,还没有付账呢!一拍脑门,从身上各处摸出来藏匿的硬币,统共20元,我一并塞到她的手里。
「??」
大姐姐满脸问号的看着我,像那时在雨中一样诧异。
我想抽身离去,可是手被紧紧攥着。
又是一拍脑门,又忘了礼节了!
低下头,吻在那白皙的手掌背上,她触电般抖了一下,我趁机抽开手,轻轻关门,回到一望无际的雨中。
又是熟悉的场景,她呆在原地,盯着手里的硬币「这真的是一个本该天真的年纪该有的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