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虫鸣十分孤寂,路灯高打在路边长椅的顶端,害得我只能趴着睡,垫着脸的手臂也被椅子的坚硬隔得十分难受。
害,都习惯了,至少雨已经停了。
慢慢的,
困倦的,
可怜的。
我睡着了,没有梦境,却有潮湿的空气。
我有些朦胧了,没有阳光,却有一些叽喳的鸟语。
我稍稍醒了,没有空旷的早晨,却有什么在说着话
首先是一张嘲笑的脸「啊!这小子醒了!」
接着是一双怜悯的眼「真可怜呐!是没有家了吗?」
然后是一副厌恶的表情「离家出走,是坏孩子吧…」
这…是人,果真是人
没有听爸爸说过人是什么,毕竟对于世界的理解,在我看来都需要自己的摸索。
但我经历过好几次,我深深的明白,这是人。
「我……」
尴尬火辣辣地在我的脸上游走,我立马双眼一闭,很胆怯似得逃离现场。
我才没有在意这些呢
我才不可怜呢/,我不需要家!
我才没有离家出走!
可恶!真讨厌自己,明明很在意流言蜚语与人们都表情,还要装作无所谓。
一路小跑到那排平房,这是滨陵市第一中学的附属小学,简陋得有些损害滨陵市最好学校的名声。
从后门,进入,刚好就是自己的那个小角落,半米高的木桌上面坑坑洼洼,也写满了铅笔字,弯弯扭扭也能看出那是什么。
墙壁上也满是字,但也就紧紧是我这里,才会写满字。
语文老师不一会儿就进来了,那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出题。
「我的爸爸是__________的,我的妈妈是_________的」
「哪位小朋友要回答,请举手好吗?」
老师才傻傻的发现教室里,满是瞌睡,小声互相说话,折纸,画画,玩绳子游戏的孩子,仔细挑选了一大阵,才发现了垃圾桶旁原来还坐着我这小可爱。
「那位小朋友~你来回答好吗?」
我……?
该怎么回答?
同学们的眼神纷纷投来,如此万众瞩目,到底想要怎样啊,明明都已经做到尽力降低存在感了,求你们不要看啊!那里睡觉的…快醒了!
课堂即乱,回答问题也不吭声,老师也是明显有些急了「快,老师问你话呢!」
「我,我…」
那里,睡觉的小学恶霸,专门针对我的王亚看向了我!
他今天布置的“任务好像是…不能让同学们难过!”
努力做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回答老师的问题「我的爸爸是不干净的……是不负责任的,是喜欢女孩的,是不认男孩的,是邋遢的,是冷酷无情的,是……」
脸颊上忍不住地淌下了晶莹的泪水,我使劲挤压眼睛,咧着嘴巴摆出笑脸「我的妈妈,是……一具冰冷的尸骸,是爸爸狂笑着送葬的…呜,呜呃……」
我竟然哭出了声音!
完了,全部搞砸了,此时我没有想到为什么他们的眼中会如此同情,老师看到我的哭腔会如此惊诧,甚至王亚看到我的哭诉会闪过一丝同情,我只是想到了,我的惨状!
明明已经尽力不去看桌子上铭刻的字了,但还是选择服从那恐惧。
「不能违反他下达的任务」
「不能拒绝他的所有要求」
「不能还手与他所有践踏」
「……」
这些字晃晃荡荡地在眼前游动着,左右脑发胀,墙壁上的字也映在了眼睛里:
「辣鸡专属座位」
「王亚の狗」
「真人搏击练习器」
「money供奉者」
不要啊……
我趴下来在桌子上,感觉像是单纯在哭泣,实则更多的是在躲避他的视线。
老师已经走来,心疼的看向我「孩子你……」
她把我抱进了怀里。
……
……
下午,所有人都走了,王亚的鞋板踩着我瘦弱的头颅
「辣鸡,你原来还敢违背任务啊!」
我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全身已经被打得满是淤青,裸照也在网上疯传。
我的所有,耻辱,以及伤痛,完全被曝光在了数亿网民手机上。
他黄色的呆毛十分引人注目,我会永远记住它!绝不放过你!我怒视着他的脚底。
「知道吗?你哭得时候,我真的有些同情你了呢~因为我也没爹没妈啊!」
他的鞋子踩得更狠了,还在上面碾来碾去。
「可是,你TM说这么动情,真TM可怜啊!你可,
真TM在嘲讽老子啊!」
他愤愤而去,然后———慢慢关上了门,门缝中投过的光线和他狰狞的脸,越来越狭隘,只听一声锁门的声音响起!
你要干什么?
教室的窗户高到一人爬不上去,灯的开关也是在外面,黑暗与恐惧,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侵入到了我的视线里。
「不要啊!」
「不要!求你!」
他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可笑的是,将我囚禁在黑暗中的,恰恰是我的最后一丝希望,然而不可能,他将我锁在教室里,我的世界里,将会是恐惧?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呐!
放我出去啊!混蛋!
我拼命地敲打着门,却瘦弱到连敲的声音也放不出多少,接着看向窗户,也已经化为了一片致人希望破灭的黑暗。
窗户也被他封了起来,明天就是周末,这样死寂的黑暗,还有六十个小时,三千六百分钟,二十一万六千秒。
「只要,撑过二十一万六千秒,就能出去了!」我自欺着自己……
无力的哭泣声,传遍整个教室,然而随之进行的是颤抖,无味,孤独的数字。
「一,二,三,四,五……」
……
……
……
人的交流是什么?
欢快的玩耍,尴尬的交谈,有趣的互动。
是社交游戏吧!
抱歉,我无法加入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已经,无法再对任何人不感到恐惧了。
二十一万五千九百九十六,
二十一万五千九百九十七,
二十一万五千九百九十八,
二十一万五千九百九十九,
二十一万六千秒。
我数完了,然而,黑暗依旧没有打开,直到晕乎乎的,感觉饥饿又涌上心头的时候,门开了,老师害怕的看着面如死灰的我,教室里的所有桌凳,都被我拿去消遣了时间,身上也是自己弄出的伤口,方法大概是撕咬,撞击,切割造成的。
然而痛苦和摔桌子也抵挡不住黑寂,因为看不见血,也看不见摔碎的木片,依旧只是黑暗,无边无际的
黑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