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琳的狂轰滥炸,村子里面出现了一些骚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决定先回一趟客店。
当然,是带着埃莉诺和诅咒婆婆一起。
带着诅咒婆婆是因为我有许多和诅咒有关的问题要问她,而带着埃莉诺是因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她,她自己二话不说就跟了过来。
“主人……”
琳拽着我的衣袖,小声说道。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瞧着埃莉诺。
后者大步流星地跟在我们身后,满脸的喜气。
虽然在我看来不过是个个性奇怪的大小姐,但在琳的眼中,埃莉诺应该是个危险得多的生物吧?
不过考虑到诅咒婆婆实际上是她的俘虏,带着她也是应该的。
反而是我们这边要感谢她这么轻易地就将诅咒婆婆拱手想让才对。
但就这么让她跟着也实在不放心,总觉得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她会对琳和米米做出什么突破伦理限制的举动……
总之得做些什么让琳安心才行。
“如果她对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你就用这根绳子把她捆起来。”
我做出一条三十厘米长的白色绳索交给琳。
这根绳子和现在捆着诅咒婆婆的绳子是一样的效果,能够无限伸长,不会被利刃砍断,只要拿着绳子头喊一声“捆上”就能全自动地完成绑缚。
不仅如此,被捆住的对象还会变得无比温顺听话。
是个充满着危险趣味的小发明,我将它命名为“捆仙绳Ver1.0”。
不过就像我制作出来的其他物品一样,除非特别指明,否则都是不能对我生效的。
我把这一点告诉琳之后,她好像显得有点失望。
为了避开村子里的人,我们一行人专挑小路走,因此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客店的门口。
客店的一楼关着门,也没有点灯。
早上结算分红的时候,希娜小姐就告诉我今天晚上的工作暂停。考虑到我本来只打算在此地逗留三天,昨天就是我的最后一次工作了。
伊利亚特才说了一半多一点,这让我有些遗憾。
但后院的灯火也暗着,这就有点奇怪了。
关店休息的时候,希娜小姐就睡在后院的屋子里,屋子就在厨房的旁边,从院子外面看过去一目了然。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远没有到熄灯睡觉的时候,这个时候屋子里还不点灯,该不会是她至今还没有回来吧……
我的心头一动。
不管怎么说,从昨天中午开始,我的心里始终就存着一个疙瘩。
那个时候目击到的场景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好像在提醒我有什么事情被忽视了。
有什么……非常重要的线索……
……黑色的气息缠绕着她,将她的理智吞噬,灵魂囚禁,她的生命之光随之黯淡。
悲惨的描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情节起伏来了。
“埃莉诺小姐,你抓到这老太婆的时候,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埃莉诺命令诅咒婆婆在房间的角落跪下,然后想了想。
“异常表现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
“反正我没有注意到什么。”她摇了摇头,“你说的异常表现具体是指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说不上来。
“埃莉诺小姐,你对诅咒了解多少?”
“七七八八知道一些吧。”
埃莉诺似乎正以讨伐黑魔法使徒为目标,进行着巡游全国的修行之旅。
“那么,存不存在一种类似‘诅咒反噬’的效果呢?”
“你是说诅咒的仪式被打断之后,诅咒返回到施咒人身上这件事?”
我赶忙点头。
“虽然名字不叫‘诅咒反噬’而是‘反向诅咒’,不过这个效果是存在的。”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诅咒婆婆,“如果你问的是她有没有身中反向诅咒的表现,那么答案是没有。”
“你确定吗?”
“有没有中反向诅咒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如果中了,她大概早就黑气缠身,奄奄一息了。”
跟情节起伏中所描述的状况是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暗骂自己愚蠢。
希娜小姐从诅咒婆婆那里离开的时候,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明明只需要付钱就结束的交易,却拿着东西离开。
也就是说施咒的果然不是诅咒婆婆,而是希娜小姐自己。
“琳,米米,还有埃莉诺小姐,我们得赶紧找到希娜小姐才行。”
我简单地把现在的推测解释了一遍,又把希娜小姐的长相描述给没有见过她的两个人听。
“二楼客房这里由我来找,剩下的地方就拜托你们了!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如果有锁住的门直接破开也没有关系。”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
在二楼一共有八间客房,四间单人房里都住着客人,但所有人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再见过希娜小姐,也没有听她提起过有什么地方要去。
剩下的四间双人房里面,除了我住的这间其他的都空着,我就连柜子里面和床底下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如果那个打零工的老大爷在的时候,有问问他就好了……
实在找不到,我就只能解除限制,借用琳曾经的能力直接定位希娜小姐的所在了。
琳和米米两手空空地回来了,但埃莉诺有了发现。
“楼梯。”
在厨房旁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凹处,藏着一道狭窄的楼梯。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琳和米米留在房间里,由我和埃莉诺上去。
一方面是考虑到两个孩子,尤其是米米年纪尚小,万一希娜小姐真的因为反向诅咒而死相凄惨,可能会给孩子们带来心理创伤。
另一方面,琳和我之间可以通过脑内传声保持联系,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能完全掌握两边的状况。
最后嘛……我实在不敢让埃莉诺和米米单独相处。
我们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中途折了三个弯,最后通向的是坡形屋顶下一间类似阁楼的房间。
阁楼的门半敞着。我和埃莉诺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拔剑在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虽然这个安排不太符合我秉持的女士优先的原则,但考虑到可能发生的状况,让战士系职业的埃莉诺走在最前面是合理的选择。
顺便提一句,埃莉诺是身负满级战士与lv4魔剑士的优秀剑客。和扎克斯他们的猎人职业不同,战斗类职业是能够通过大量的练习和实战来累计经验的。二十出头就能达到如此高度,按照这个世界居民的标准——姑且不论那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糟糕兴趣——她已经可以划入天才一类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因为开门带起的风,油灯的光芒一晃,照出了床上和地上两个人。
床上是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面色憔悴,眼眶塌陷,一看就是久病缠身。
看到我们进来,老人拼命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努力了半天也只是稍稍抬起了头。
“不管你们……是谁,请救救……救救……”
他费劲地说道,每说几个字胸脯就剧烈起伏着,时不时还会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请救救……我的孙女吧……”
希娜小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紧闭。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铜盆,铜盆里似乎刚刚焚烧过什么东西,灰烬中尚能看见几点火星。
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诅咒婆婆才没有亲自施咒,而将咒具交给了顾客使用吧。
埃莉诺走过去查看希娜小姐的状况,我则将床上的老人扶着坐了起来。
“我的孙女……别管我……救救她……”
“你先别动。”
我有些粗鲁地阻止了老人。
我将笔记本打开了。
“怎么样,好些了吗?”
老人呼吸了几次。喉咙里的鸣音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起来。
脸上恢复了些光泽,手上的颤抖也平息了。
虽然并没有完全康复,但至少不再是一副危在旦夕的状况。
老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变化,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半是感激,半是畏惧。
突然被一个陌生人一句话就缓解了病情,换谁都会有些害怕的吧?
不过对我来说,这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就算要让他登时能够上天下海也没什么困难的,但那样做就太过头了。
不能随便干涉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我立志恪守这个准则。
但让老人的情况好转到能够对话的程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就连我这个学业不精的半吊子医科生也能一眼看出,老人身患的不过是再典型没有的肺结核而已。
也就是所谓的肺痨。
虽然在过去是不治之症,就连演义小说里面的豪侠都常常死于此病,但对现代人来说并不是难以治愈的重症。
“希娜小姐呢?”
我转向埃莉诺,问道。
埃莉诺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虽然还不至于立即有生命危险,但状况正在持续恶化下去,放着不管的话……”
“多少时间?”
“三天吧,最多四天。”
老人发出了一声悲惨的叹息。
“都是因为我,这都是我害的啊!为了给我治病,她才……我都告诉她我这条老命不值得,她就是不听……她就是不听啊!”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轻松。
理由差不多已经清楚了。
虽然说孝行是建立在流浪儿的死亡之上的,但我想希娜小姐并不清楚这一点。
她所做的只是拼命攒钱,然后用这笔钱救自己的爷爷而已。
“果然是受到了反向诅咒吗?”
“嗯,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埃莉诺拨弄着铜盆里的东西。
她把盆子里的灰烬和残骸仔细地分开,一一辨认。
“黑符咒,地精獠牙,翼蛇卵巢,还有狼粪……还真是标准的诅咒套餐呢。”
说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是婴儿的颈椎吗?我非得把老太婆千刀万剐了……”
对于这一点,我不抱任何异议,办法我都想好了。
我随意地左右张望着,看到靠着床脚立着一个小瓶子。
八角形的蓝色玻璃瓶,做工相当精细,和屋子里的摆设格格不入。
“嗯?”
我把瓶子拿在手里,借着油灯的火光端详。
瓶子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淀底的一点点液体。
液体看上去很清澈,也不粘稠,和普通的水没有什么两样。
我将瓶塞拔开,刚拔开就闻到一股呛人的气味直冲我的脑门,呛得我连连咳嗽,赶紧又把瓶塞盖了回去。
那味道虽说不臭,却相当的刺激,而且似乎携带着什么魔法效果,闻到的一瞬间我的眼前闪过一连串奇怪的画面。
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许多人的记忆一次性地涌入了我的脑中,那种感觉。
“埃莉诺小姐,这个……”
我举着玻璃瓶给埃莉诺看。
看到玻璃瓶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难道是亡灵眼泪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
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