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地按住了埃莉诺的肩头。
她的肩膀比我料想的要瘦弱一些，让我不免有种“果然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啊”的感慨。
“总之你先冷静一些。”
我向着老人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虽然肺结核被我治愈了，但难保他没有什么心血管疾病，万一被吓出个脑溢血心律不齐来就麻烦了。
埃莉诺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
“很好。在解释其他事情之前，先告诉我希娜小姐还有没有救，要怎么救。”
这一点很重要。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救不了希娜小姐。
非常遗憾的，因为诅咒并不是我们所做出来的设定，在弄清楚它诞生的源头和作用机制之前，我是无法插手的。
硬要去做什么，到最后很可能只是越帮越忙，原来能救得回来的人都救不了了。
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我能够依靠的只有埃莉诺的知识。
“能救。”她点了点头，“只要能找到诅咒源头并将之祓除即可。”
她的举止充满了贵族特有的庄重气质，不得不说这比什么都要来得更有说服力。我能明显感觉到老人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我有点好奇这种气质是她天生的还是后天教养而成，便将“和贵族接触”放进了“有空再议”的待办事项之中。
至少要跟果罗夫公爵一家见见面，看看到底怎样的父母和家庭才培养出埃莉诺这么个危险分子来。
我想了想，问道：“诅咒源头是什么？”
“诅咒源头就是诅咒的力量来源。活体献祭只不过是在施咒人和诅咒源头之间打开一条通道，祭品的灵魂能量越大，通道就越宽阔，从诅咒源头流入的力量也越多。”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痛心疾首。
“而地城之主级别的怪物以下的所有生物之中，人类的灵魂能量是最高的。所以那个老巫婆才会到处捕捉小孩子。”
“那么这东西该怎么找出来？”
“要找到诅咒源头很简单。那老太婆手里肯定持有与诅咒源头相联结的魔法道具，只要拿到了那个东西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诅咒源头。”
“你之前想让她交代的是否就是这个东西的所在？”
埃莉诺“嗯”了一声。
拷问这种事，我倒是很不少好主意。
不过现在诅咒婆婆被“捆仙绳Ver1.0”绑着，大概问什么都会交代吧？
真没劲。
“只不过……”
埃莉诺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很在意。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既然用到了亡灵眼泪，那就有些难办了。”
“难办？”
面对我的追问，她显得有些为难，眼睛瞧着希娜小姐的爷爷。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琳。”
我在脑内呼叫她。
“主人？”
“你让米米来一趟。”
“哦，好！”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小小的脚步声。
“大叔？”
米米的脑袋探了进来，好奇地瞧着屋里面。
我向她招了招手。
“米米，这个姐姐，还有这位老爷爷都交给你照顾，你能不能做到？”
“没问题！”
米米回答得很干脆，真是个好孩子。
我向她交代了一些琐碎的细节，又将米米拜托给希娜小姐的爷爷。
埃莉诺将诅咒道具收拾到一起，用布包着揣起来，跟着我一起走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屋里。米米已经和老人混熟了，这会儿两个人正合力将希娜小姐抬到床上去。
这样说不定也不错。
我一边想着，一边从院子里走回了房间。
琳独自在屋里等着，似乎等得有些无聊了，正在一根一根地拔诅咒婆婆头上的头发。被拔秃的部分连在一起好像麦田怪圈一样，看起来还蛮好玩的，让我有些舍不得打断她。
埃莉诺把玻璃瓶以外的咒具往诅咒婆婆的怀里一扔，然后哼了一声，好像不太满意。
我猜她是嫌弃这些东西重量不足，没能把诅咒婆婆砸出个肿包来。
“亡灵眼泪到底是什么？”
等大家在床上各自坐下以后，我开口问道。
埃莉诺显得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亡灵的眼泪……其实正式的名字是亡灵精粹来着，是亡灵溶解而成的液体……也不太对，应该说灵魂吗？实际上不管是亡灵还是灵魂都是不溶于炼金液的东西，但要说是萃取液也不恰当……”
我果断地制止了她漫无头绪的说明。
再听下去我的头顶就要出现螺旋形的小圈圈了。
“总之就是从亡灵身上获得的魔法物质对吧？”
“并不是从身上……”
“好了好了。”
请把注意力放在重点上。
埃莉诺一副不太尽兴的样子。“嗯……就是说咒具中使用了亡灵眼泪的话，这件事就基本确定和亡灵有关了。”
亡灵也是一个并不存在于最初设定之中的物种。不过奇幻世界存在亡灵很正常，毕竟在阴影兽的设定中就存在“灵魂能量”这种东西，所以也许只是世界自动补完出来的内容。
我看了一眼诅咒婆婆。“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诅咒婆婆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连连点头。
如今这幅和蔼可亲的样子，任谁也想象不出来她一直在用小孩子的性命来赚黑钱。
这让我觉得有些恶心，琳和埃莉诺的反应也一样。
“和亡灵有关这一点会对找出诅咒源头有什么影响吗？”
“并不会有影响，反而说还省去了一些步骤。”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牵涉到亡灵的咒法也就是‘亡灵诅咒’，是通过奴役和驱使一个强大的灵魂来达到自己目的的恶毒诅咒。被奴役的灵魂会因诅咒而被束缚在自己的坟冢里，在束缚它的人死亡或者主动解除诅咒之前，不管它愿不愿意都必须听从使役者的指示，受对方的驱策。”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普通的诅咒源头大多被藏在奇怪而隐蔽的地方，即使拿到施咒者的魔法道具，要找起来也很麻烦，但亡灵诅咒的诅咒源头肯定就在被奴役的灵魂自己的坟墓之中，只要知道亡灵生前的名字就能够找到它。”
“那么你在意的就是……祓除的部分咯？”
埃莉诺肯定了我的猜测。“普通的诅咒源头只要想办法破坏掉就行了，但亡灵诅咒的诅咒源头是亡灵本身，要毁掉它得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
按照埃莉诺的描述，亡灵的躯体对魔法和物理攻击都有很强的抗性，而且往往在保留生前的能力以外还可能会增加一些亡灵类特有的能力，比如附体或穿墙这样的灵体能力。
“除此以外，要彻底祓除亡灵，要么利用强大的魔法将它彻底轰碎……”
她说着看了一眼琳。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琳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却拥有规格外的魔法造诣这一点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也许这就是萝莉控的宽广胸襟吧。
“要么就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依靠英雄圣剑了。”
她闷闷不乐地说道。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作为剑士却不得不依赖传说中的武器，这本身就是对自己勤修苦练的否定，也难怪她会觉得不高兴。
英雄圣剑吗……
要创造出一把英雄圣剑很简单。
“我的眼前出现了英雄圣剑。”
只要十一个字就行了。
但英雄圣剑顾名思义，是只有英雄才能使用的武器。
而这个世界上，英雄只有一个——不，这么说不太准确。
应该说，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活着的英雄只有一个。
让我解释一下。
这个世界是我们十六年前创造出来的，但它并不是只有十六年的历史。
相反的，这是个拥有上千年悠久历史的世界。
而在现任的英雄克里斯缇之前也曾经有过许许多多位英雄。英雄并非只有一个人，也并非只能存在一位，在过去同一个时代中同时存在着几位英雄也是有的。
对于世界来说，英雄是一个职业，更是一种头衔，带着些“天选者”的意味。
英雄不止一位，因此英雄圣剑也不止有一把。
英雄的初始技能“圣剑召唤”，就是给予英雄创造属于自己的圣剑的能力。每个英雄的圣剑都是不一样的，甚至不一定是剑，克里斯缇的圣剑就是一把长枪。
也就是说，英雄圣剑与英雄不是并存的，而是英雄圣剑依附于英雄存在。
单独将英雄圣剑做出来我办得到，但那毫无意义。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只会是一把极其普通的铁剑，只有当英雄通过圣剑召唤得到它的那一刻，才会赋予它形态、强度与能力。
英雄去世的那一刻，圣剑就会变回铁剑的模样，哪怕它原本是个迫击炮。
当然这种事情只有我这个造物主以及英雄自己才知道，所以埃莉诺会误会也很正常。
我拍了拍手，驱散了屋子里微妙的气氛。
“总之先找到诅咒之源的所在，其他的到时候再考虑吧。”
“之前说过，使役者的死亡能够解除亡灵所受到的束缚。”
琳突然插嘴道，指了指诅咒婆婆。
“那么把她杀掉不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