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因为绳子的影响而变得温顺听话,该害怕还是会觉得害怕的。
诅咒婆婆跪在墙角里,拼命地摇晃着身子。
大概是因为双手都被绑住才用这种方法来表示否定吧。
“不是我,那个不是我……”
她急得满头大汗。
“什么不是你?”
“奴役亡灵的人不是我,我只不过是借用一下而已!”
“借用?”
“六年前有人把一块水晶交给我,告诉我只要对水晶许愿,然后按照水晶里说的去做就能够心想事成……”
“六年前?”埃莉诺瞪了她一眼,“别信口开河了,这里的人明明都说你从年轻时候就在干神巫这一行了。”
我刚想告诉她被捆仙绳绑住是不能说谎的,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是,是的,我是从三十三岁就开始做神巫了,但那时候都是骗人的呀,都是装装样子而已。直到六年前我遇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我才开始给人下诅咒的。”
“奇怪的男人?”埃莉诺追问道,“你讲清楚一些。”
“他穿着棕色的大斗篷,脸被兜帽挡得严严实实的,听声音四五十岁的样子,口音不是本地人,总之很奇怪……呃,对了,他说话的时候会带着‘嘶嘶’的声音,好像嗓子有什么毛病。”
“就这些?不可能吧?”
“我对天发誓,就只有这些啊!”诅咒婆婆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们一共见过两次,两次都是晚上,我就连他多高都不知道啊!”
“既然你们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要把那个可以驱使亡灵的水晶给你?”
“我也问过他,他没有说,就是笑笑。我想反正不要钱,管它有没有用先留下呗,实在不行拿去当水晶石卖掉也好,所以我就收下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亡灵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驱使它为你卖命的?”
“全都是水晶教我的。水晶里面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的我一点都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诅咒婆婆不住地点头说道,“我就是个乡下老婆子,哪里懂什么魔法还是诅咒的啊!”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说谎,我还是下意识地向琳的方向望去。“真的?”
琳点点头。“她的职业只有村民而已。”
“好吧,六年前你们第一次见面。”埃莉诺继续往下问,“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前年夏天的时候,他告诉我……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快说!”
“告诉我……”
“你这冥顽不灵的……”
抢在埃莉诺拔剑之前我按住了她的手。
“你最好改改你动不动就捅人的脾气。”
我劝解道,同时给琳递了个眼神。
就像我说的,被捆仙绳绑住的人绝对不可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撒谎或抵赖,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琳俯身察看了一阵,又伸手在老太婆的身上摸索着。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是刻印。”
她撩起老太婆的上衣,在她侧腹的位置露出一个印记来。
“刻印是什么?”埃莉诺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刻印是一种魔法强制力,能够隐藏某段特定的记忆。大概是为了阻止她将第二次会面的事讲出来而特意留下的。”
琳解释道。
“那刻印能解除吗?”
“嗯……”琳不置可否地看着我。
虽然根据施加者的魔力和魔法职业等级不同,刻印的强度会有些许变化,但这项机制能够改变的只有刻印的作用效果而已,和解除的部分并没有关系。
事实上,作为拥有最高强制力的魔法技能,刻印是无法被施加者以外的任何人或任何手段干涉的,因此就连皇家也将刻印当作隐藏机密信息的最终也是最可靠的手段。
当然,仅就一般情况而言。
我将笔记本打开,点了点头。
“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刻印上摸一下就好了。”
我通过脑内传声告诉她。琳照办了。
“噗呲”的一声,有点像是冷水浇在滚烫的锅子上的声音。
刻印应声消失了。
“哦哦!”埃莉诺嘴里发出了赞叹之声,“真是个厉害的幼……小姑娘。”
在琳被埃莉诺趁机搂住之前,我把她拉开了。
埃莉诺的表情就和压岁钱刚拿到手就被收走的小孩一样。
“详细说说第二次见面的情况。”
我接替闹别扭的埃莉诺往下问。
“前年夏天,好像是七月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就一回头的功夫就看见他坐在那里。”
“嗯,继续说。”
“他看到我吓了一跳好像很高兴,就在那里‘嚯嚯嚯嚯’地笑,那笑声可瘆人了,明明是大热天,却听得我后背直冒冷汗。”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说……”
并不是强制力的原因,似乎是情绪上产生了某种变化。
诅咒婆婆的脑袋耷拉着,显得相当痛苦和害怕。
“他说我不够尽力,喂养得还不够……作为惩罚,他从我的身体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放进了水晶里面。他告诉我如果我把这件事讲出去,灵魂就会被水晶囚禁,永世不得超生。”
我看着琳,琳摇了摇头。“大概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我低头思索着。
不管怎么样……
“琳,我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主人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吧!”
“麻烦你去一趟她的家,就是那扇绿门那儿,把她说的那个水晶找来。”我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有什么别的可疑的东西也一起带来。”
琳点点头,跑了出去。
“你为什么自己不做,却差遣那么小的孩子……”
因为我实在不敢让你们独处。
“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琳有魔法师职业,如果让你去,你有把握分辨出来哪个是怪男人给她的水晶,哪个只是买来的装饰品吗?”
埃莉诺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说起来她对于琳称我为主人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应,是因为在贵族中这种从属关系很普遍的缘故吗?
“那个男人,他说喂养得还不够是什么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诅咒婆婆的身上。
“他说,水晶需要大量的灵魂作为粮食,不光是被水晶吃掉的脏小鬼,还有向我请求帮助的那些人的欲望,只有不停地吃、尽量多地吃,水晶才会变得更加强大。”
总觉得不太对……
“他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吗?”
“他的原话是,‘要把你收集到的一切欲望都奉献出来,他才会成为撼动天柱的王’。”
我吃了一惊。
“真的?”
“他就是这么说的。”
“但你觉得他说的是水晶。”
“不然还能是什么?”
嗯……
不太妙啊。
“怎么了?你想起了什么吗?”
大概是看出来我脸色有变化,埃莉诺问道。
我摇了摇头。
“暂时没什么。”
虽然“撼动天柱的王”这几个字触动了我的记忆,但那不过是我一时的联想而已,目前的证据还薄弱得很,就连猜测都算不上。
况且就算我说给她听,她大概也不会相信的。
我和埃莉诺继续审问诅咒婆婆。但除了之前所说的这些,她再也没有说出什么值得一听的内容来。
“看来她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埃莉诺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显得有些疲惫。
“那么我们该如何处理她?”
埃莉诺想了想。
“如果不能杀了她,那就交给这里的村长……似乎不太妥当呢。”
显而易见的,这一带的权力者都曾经是诅咒婆婆的上门之客。
同样的道理,也不能交给此地的领主。
该怎么办才好呢……
其实要我说,将她就地正法并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但比起处死她,就这么放她回去反而要残忍得多。
一方面,她已经失去了赖以为业的水晶,多年的积蓄也被琳一扫而空。
另一方面,她过去不光行了太多的恶,更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她剩下的人生已经不需要去抱有任何期待了,光是活下去就会让她费尽心力。
我觉得比起痛快的死亡来说,这才是更加合适的惩罚。
埃莉诺似乎也同意我的建议。
当然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给诅咒婆婆降下了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发作一次剧痛的天罚。
疼痛的程度被设定成胃穿孔的十倍,发作的时间是一次五分钟。
我觉得对于这种人渣,我已经做得很仁慈了。
“那么就……”
这个时候琳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主人,找到了。”
她听上去兴高采烈的。
“好极了。还有没有别的看上去不太对劲的东西?”
“暂时还没有发现。需要我更仔细地找一找吗?”
我想了想。
“算了,你先带着水晶回来吧。”我停顿了一下,又指示道,“哦对了,如果你找到了她存下的那些钱,记得也一并带回来。”
“咦……主人要我做小偷吗?”
明明已经擅自把别人的家里翻了个遍,你在说些什么啊?
“但那都是出于公义,偷钱是为了主人的私欲嘛。”
真没想到我在她心里是这么个形象。
“事先声明,我可没打算私吞。”
“咦……哦,那就好。”
如果她的语气没有那么失望,我还真的信了。
“那主人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钱?”
“这些钱都是她这么多年来害人所得,当然要拿去补偿受害者。”
“受害者?”
“就是那些流浪儿。”
除去希娜小姐的那份以外,我打算把剩下的钱都用在流浪儿们的身上。
也许可以把村民职业教给他们,弄一块地让孩子们自给自足。
虽然这么一来,那些死去的孩子就显得尤其可怜了。
不过比起补偿死者,还是要优先避免更多不幸的出现。
琳干劲满满地“哦”了一声。
我原以为她除了我以外对人类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看来并不是这样。
说不定是受了米米的影响。
过了没多久。
“主人,大丰收哦!”
伴随着欢天喜地的喊声,琳传送回二楼的过道,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一只手举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块二十公分高,底部和手掌差不多大的锥形石头,大概这就是诅咒婆婆所说的水晶了。
就在我将水晶接过的瞬间,它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我家主子待你不薄,你竟然辜负了他的恩情,将他出卖给外人!”
黑光一闪,水晶里钻出一个怪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