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战争之人

作者:南桥荀令 更新时间:2020/5/19 0:41:44 字数:3310

战争在你愿意时开始,却并不在你厌倦的时候结束。

这里夜晚的气温并不太友好,还是有些寒冷的。

肚子里装满了炖肉炖菜,在这里只要活着就要死命地吃,没人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顿饱餐,当然…事后往往要解决一下生理上的尴尬问题,一个不巧你可能要蹲上一天。

歇脚的地方甚至还用几个帐篷搭起了男女卫生间和淋浴间,真是奢侈的待遇…新兵大多会经历这个阶段,上了战场,能解决的地方只有两个男女分开的大坑而已。

像里昂这种侦察兵狙击手就时常要在外面自己解决问题,这些人往往是能工巧匠,能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到的东西。

里昂把原本用来装酒的空木箱搬到歇脚处,随手抄起地上的茅草就往上盖。有时候,要制作一件温馨的小家具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点燃了营地的篝火,大家显得有些沉默,似乎是在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首先打破僵局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乌萨斯人。倒不如说,他气氛破坏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强,大把年纪的人能跟活宝一样,也是难得。

斯科亚跟做贼似的从炊事房后面溜出来,左手军帽右手军盔,像走独木桥一样身体重心一晃一晃的…这虎背熊腰的样子,去哥伦比亚当个喜剧演员绝对有大好前途。

凑近一看,好家伙,里面装的是浓香的炖肉炖菜,虽然有点凉了,还洒出来一点。

“头儿,我连明天的伙食都准备好了。”

“装帽子头盔里我还是头一次见。”

“根据一个人每天的脱发平均数量进行计算,里面大概有几百根头发。”

大学生的精密计算不禁让里昂有些反胃。

“斯科亚你难道不嫌脏吗?”

一口肉菜一口头发,嗯…肉汁可能还夹着汗液的味道。里昂在这方面还是很讲究的,大概这就是战场上的小资情调?比如早餐时候抹上一层罐头里的油脂在面包上,再用匕首挑出一块猪肉放上去,那可是很香的。

“这你就太娇贵了,我要急了还能往里方便呢。”

一说就有味儿了,里昂抚了抚额,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话题。

“少尉,我们减员了。”

一向不多话的路德维希抛出了里昂正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里昂是不太好意思让中校这么喊自己,算来算去路德维希应该才算得上这支队伍的灵魂所在,只不过改组重编之后中校他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责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嗯,回到这个问题上,她的小队减员了。一般来说,她的五人小队是存活率最高的,虽然战争中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优秀的士兵应该习惯死亡的感觉,但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是绝对不应该习惯死亡的。稀松平常却又难以理解,他们还没扎根,他们还没发光发热,战争就像洪水一样把他们冲走了。

“冈萨雷斯,你看到兰德尔了吗?我是说他有没有走丢的可能性?”

里昂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的。

“很抱歉少尉,兰德尔确认阵亡。致命伤是遭到法术攻击穿透胸腔,大概是一击毙命的。”怪胎大学生还是不忘对着火光翻着他记着宝的数学册子,“是我把他背回来的,悄悄埋在了外面。”

他倒在第三次冲锋的路上,在保持队形时被街边的源石炸弹炸伤了右腿。

那是一个伪装成铁罐子的炸弹,很难分辨。兰德尔并没有踩上去,他是被波及的,贴墙壁跟紧的后果就是当前一个人抽到了大奖后面的会跟着像叙拉古的骨牌一样一起中奖。

爆炸的冲击波是难以想象的,兰德尔没有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应该已经是得到了拉特兰神的保佑了。

冈萨雷斯离他太远根本无法施救,他没法把兰德尔拖回来。

别无选择,只能将他留在战场上等死。那场战役实在是太混乱了,自身难保,大家几乎都是被各种突然袭击吓破了胆踉跄着退回了战壕。

等到临近黄昏的时候,可怜的兰德尔试图寻找一个掩体,从阵线前沿朝着真空地带缓慢爬行。可这样做无疑于一个活靶子,等到冈萨雷斯的右手拉到兰德尔的左手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尚有余温。

如果不是军官实在太无能,兰德尔是能活下来的。这些满脑子装满黄油金钱的废物只会遵循一尘不变的教条,他们的愚蠢命令需要无数的士兵来买单。

里昂并不否认如果是乌萨斯的军队进行这样的人海冲锋确实效果很好。是的,这些军官不会吸取任何教训,他们只会照搬别人的方法。学到了密集,却没想到兵种之间的相互配合和掩护。

贴边的密集阵型固然能更快更好地找到掩体,但这是战争,是巷战。对手不是什么喝下午茶的少爷兵,是萨卡兹雇佣兵。这帮雇佣兵比里昂他们的妈妈还要熟悉他们!

“你有记下时间吗?”

“傍晚六点三十四分,兰德尔二等兵确认阵亡。”

“嗯,他的东西取下来了吗?”

“是的少尉,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要择日寄给他的家人?”

“再等等,等这个月的发下来,大家一起凑一点给他寄回去。”

兰德尔是个年轻的萨卡兹帅小伙,带过来的东西不多。

两张相片和一封信。一张是和他女朋友的合照,另一张是父母的。

斯科亚正对着滋滋燃烧的篝火,眼睛正对着两张相片,难得沉默了下来。

两人看上去很恩爱,父母看上去很和蔼…兰德尔以后会是个好丈夫。

他才17岁,这年纪不该来这里送命。

“*乌萨斯粗口*!特雷西斯这**是巴不得我们死!”

“冷静点,斯科亚,大家都不好受。”

确实,里昂他们总是顶在最前线的那一批消耗品,顺带着可以消耗仅剩的皇女派正规军,特雷西斯又何乐而不为呢。

兰德尔的阵亡里昂甚至有理由怀疑根本不会被计入统计,更不用说特雷西斯嘴巴里讲的抚恤金了。是啊,牺牲和荣耀是这帮人惯用的伎俩,他们用这两个词送了多少年轻人上了战场。

从来没有什么牺牲和荣耀,一枚成本不如厕纸的勋章会成为你的最终归宿。

政客仍在继续写文章,发表演说,而里昂却已经看到了尸体和死亡;政客依旧在说对国家的责任是头等大事,而她却已经知道死亡的剧痛比以前更为强烈了。

里昂他们不得不夸奖一下他们这一代可要比特雷西斯那一代更加正直,毕竟那帮混球只是在空谈和圆滑方面超过了里昂他们。

然而第一次密集的炮火就向里昂揭示出了他们这代人的错误,世界观也在炮火底下崩溃了。

正直是毫无价值的东西,这里不需要底线,不分善恶,只顾厮杀。

这个病态的鬼地方最大的矛盾从来不是什么普通人和感染者。在经历了那么多场战争后,里昂觉得感染者是过分可爱的存在,这一个个普通人才是微笑的食人恶鬼。

里昂看到了各个民族彼此敌视,而且默默地,无知地、愚蠢地、甘心地、无辜地在互相残杀。她看到了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还在发明武器和撰写文章,使这种种敌视和残杀更为巧妙,更为经久。

“少尉…其实兰德尔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大学生终于合上了那个珍贵的小册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你们要是去过野战医院就知道什么叫地狱了。”

是啊,人们无法理解。为何在一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身子上,居然还会有一张人的面孔。至少兰德尔还算完整。

在阴谋未爆发之前,他们是满怀憧憬的青年,他们是辛勤劳作的农夫,他们是平凡的普通人……

里昂能明白特雷西斯说的话,这个时代的重大的问题不是光靠演说和决议就能解决的。

可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的未来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的,他们能成为和蔼可亲的教师,他们能成为维护治安的使者,他们能成为受孩子尊敬喜爱的父母。

小孩拿起武器成为士兵,这已经很悲哀了。更悲哀的是作为敌人,里昂不得不射杀他们。战争从来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它什么都要饥不择食。

尽管这样,里昂绝不做叛乱者,绝不做逃兵,也绝不做懦夫。

我们贪生怕死,又勇往直前。

我们麻木不仁,又天真无邪。

我们是可敬的英雄,也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我们英勇地参加每一次进攻,但至少我们还会辨别是非。

直到云层中出现一道曙光,照亮了战争以外的世界-----那个我们碰不到的世界。

在那之前,里昂知道,路德维希知道,斯科亚知道,冈萨雷斯知道,兰德尔知道,老汉斯知道,他们都知道。

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最后的微光,他们选择最致命的蛰伏,静静等待那一刻的来临…即使他们早已入眠。

斯科亚把他放在左侧内衣口袋里的乌萨斯特产拿了出来。给所有人的漱口杯里倒上了一点,包括兰德尔的那一杯。

“为了兰德尔。”斯科亚晃了晃杯子,喝了一大口。

“为了兰德尔。”里昂举起了杯子,闭着眼睛喝完了。

“为了兰德尔。”路德维希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为了兰德尔。”冈萨雷斯仔细端详后慢慢喝了下去。

四个空杯子和一个盛满的杯子,这就是战争。

里昂酒量最差,她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喝酒是违纪的,不过谁又会管这种事,中校都喝了。

这乌萨斯的酒是真的烈,只需要一点里昂的身子就暖和起来了。都说酒是灵魂深处的孤独,哪有这么惨,应该说是灵魂深处的温暖才是。

喝了酒你会觉得很温暖,喝多了还能看到自己的父母,能在战场上回家真是一种享受。

可里昂知道,他们不能回家。

一旦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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