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里是南方,加上温室效应,但在一场冷雨后,广州的气温还是骤降了十多度。女生纷纷换上了长裙和戴上花样各异的围巾。也是降温的原因,学生都是在上课前十分钟才纷纷而至。
清晨教室空空的,虽然冷空气被关在外面,可里面缺少人气,仍是冷冰冰的。雪一人坐在课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手捧着热气腾腾的速溶巧克力。这时,前门被撞开了,只见魂光哆嗦的身影随着冷风闯进教室。“雪?早上好!”嗙的一声,魂光把门关上。
“嗯。”雪在热气后,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以至于对方也不察觉。
魂光放下东西后,走到雪那儿,“呃……可以借你的化学作业么?我昨晚做着做着便睡了……”后面那句是撒谎的。
“不行。”雪呡了一口巧克力,面无表情。
魂光在她旁边坐下,“为什么不行啊?”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看在明天是耶稣伯伯的生日,发发慈悲,”他说着,还一晃一晃身体。比作平时,雪就会禁不住笑一声。但现在,雪只是瞄了他一眼。于是,魂光从书包拿出一个小盒子,“呐,这是圣诞礼物。”他见雪没理他,只是继续喝着巧克力,又说:“今天生气了吗?”
“好好的,生什么气!”雪说。
周围的空气和气氛仿佛被冻结了,凝固在两人的肩上。沉默了良久。
“是为了我和秋琳交往的是吗?”尽管魂光立刻后悔说了这样的傻话。
雪冷笑说:“别傻了,我跟你什么关系,干嘛要在意,神经病!”说完,用力关上门,走出了教室。声音在教室里空荡荡地回响。
雪一人荡在无人的校道,手中的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冒出热气了。
还是有些勉强吧……她看着远方乳白色的晨雾,北风吹得脸隐隐作痛,但这比起那年北京足以割破灵魂的烈风,就是小巫见大巫。雪花是属于北方的美好东西吧,可在她记忆中也仅仅一次见过的雪,确实那样悲凉。那段模糊而炽痛的记忆。忍下去的泪,落下使眼睛生疼的泪。冻伤的地方已看不到一丝痕迹,但心灵上的伤痕,却被封冻,无法复原。就像那杯不再冒出热气,一直冰冷下去的巧克力……
雪回到已经充满人气的课室。她看见魂光,收下了秋琳的礼物后,在与她开心地笑些什么。大家都在互送礼物,普通一点,就是草书MerryChristmas的一张贺卡,夸张些的,就是几十块的甜食或者围巾首饰。在看着玉雯把围巾围在司徒的脖子上时,雪与刚站起来的魂光擦肩而过,她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低低的,随即便被周围的谈话声淹没。
坐回座位上也没再看魂光,装着翻抽屉,里面塞了不少东西,六盒礼物,八张贺卡。司徒玉雯各一盒,有些时经常找她的男生送的,还有一盒是魂光。
午休中心。其他室友不是去了向心怡的男生送礼物,就是在室里两三人对在一起分糖果。“进藤雪,你也要点么?”
“可以的话,帮我留一点,谢谢啦!”雪坐在床上开着自己的礼物。最后只剩下魂光那一份,犹豫一会,还是拿了过来。拆开便是一张纸:
TO雪:
Happynewyearandmerrychristmas.想不到我们又能聚到一起,真是好。我的脑子不好,想不出更多的祝福。那个礼物,是剑豪给我的,让我代交给你,可暑假时却忘记了,现在终于可以还给你。我想或多或少会勾起你一些伤感的回忆,但对于你来说,还是必要,因为你们之间应该也有过美好的回忆。
——小光
雪的手开始颤抖,伸向魂光的盒子。那是一颗闪着紫波的水晶。双手握着水晶,带上几分熟悉的伤感。她把双手贴在额头上。
剑豪离去的背影,魂光的体温,还有,水荡开的声音……
傍晚,同学们都恨不得立刻放学,老师的声音在魂光听来,像是蚊子们的大合唱。就算圣诞节不是中国的节日,也给给面子,早那么一点放学,不拖堂就算拜托了。魂光在一段段自己和秋琳的字最下面写到,接着弄成一团,扔给秋林。被班主任在放学铃后折腾了半小时后,终于可以实现答应秋琳的事情——请她吃她最爱的芒果千层蛋糕。
“喂,司徒冲,等会你跟范玉雯又准去干嘛。”魂光走到司徒身边,向着玉雯和雪一起的地方。
“少管我们,”司徒说着,双手交叉在脑勺,“唉……雪一个人多寂寞……”
魂光想了想说:“没有人约她吗?”
“听雯雯说,全推了。”司徒看见魂光漏出关怀的表情,“或者你可以……”
“嘿!”秋琳用冻冰冰的双手捂住魂光的脸,“走吧,你答应过的。”
于是,魂光便与秋琳转身走了,没留下任何东西。玉雯走到司徒身边,“我们也走吧。”又向雪挥了挥手。雪望着走出门口的情侣,轻轻叹了一声:“今晚是平安夜吧,真好……”
“你觉不觉得阿光和雪有些怪怪的,平时,两人都会有说有笑,可今天就算碰面了都……”
“嗯,我也觉得。”玉雯边搓着手边哈气。
司徒双手合起女生的手,“你问过雪吗?”
“哇……你的手好暖啊,”玉雯泄了力,让司徒托着自己的手,“她只是说没什么。”
“傲魂光那小子说自己也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说谎。”司徒放下女生的手,帮玉雯把厚厚的围巾套得暖和些。“对了,你说会不会跟秋林有关?”
玉雯脸微微发红,自己把围巾往上拉,遮过了嘴,“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啊,我父母开始怀疑了。”
“今晚是平安夜,你父母应该允许你放学和同学逛街吧!”
“你准备带我去什么地方呀?”玉雯侧身坐到司徒的单车后面。尽管司徒宽大的肩膀在前,但风仍然可以刮在她脸上,于是又把围巾包裹眼睛以下的地方。
“看你哆哆嗦嗦的,抱紧我吧!”
“Haii”女生幸福地照做,男生大衣帽子沿上的乳白色绒毛擦着她的头发。
电视塔,广州最高的建筑,江面金黄色反射到塔上,层次分明。
司徒一摇一晃拉着玉雯纤细的手,乘电梯到了观光层。巨大的落地玻璃为金色撑开了灌入的空间。塔外层钢柱投下的影子把地面划分为橙黄与暗色,随着夕阳的下沉改变着格局,在这里,可以看到时间的流逝和痕迹。
“好漂亮!”玉雯拉着司徒快步到边缘的围栏,“真的好漂亮!”她拉下围巾,脸立刻被映上橙黄色,有点喝醉了的感觉,“我可是第一次到这看日落,虽然是晚了点……”
“我也是第一次。”司徒侧着头,看着已经陶醉在金色中的玉雯。
“那么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她的目光没有离开。
司徒用手捋起女生垂下到脸的细发,露出圆嘟嘟的脸蛋。
“我是说,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开心,这么可爱。”
玉雯的脸蛋上渐渐退去的橙色变成了紫红,目光下垂。
司徒又说:“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在深圳海边看日出……也有点像现在这样……”
玉雯想了一下,不禁扑哧一笑,“嗯,真好,那时候……”
……
“喂,你天天都在说海边的日出怎么怎么漂亮,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过。”司徒皱起眉头对抱着一本影集的玉雯说。女孩支吾几声,摇摇头,接着又翻开那本摄影集,指着一幅图片,“呐,你看,这就是日出,是不是很漂亮。”司徒按下影集,厉声说:“这只是图片,别人看到的东西,漂亮要自己亲眼去证实!”不料玉雯哭了起来,她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子。“干……干嘛那么凶……”男孩马上变得不知所措,老师没教过他怎样安慰女孩子,情急之下,拉起对方擦眼泪的小手,“我,我带你去看日出!”女孩红红的眼圈,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两下,“好啊……”
朝阳已经在海面露出了半边脸,“哈……好漂亮……”女孩坐在沙滩上,瞳孔倒映着橙黄色的远方。“起这么早也是值的,司徒冲,谢谢你啊,带我来这——你干嘛盯着我看。”男孩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金闪闪的沙子,小小声地说:“没!只是你高兴的样子……好可爱……”他的脸红彤彤的。
魂光正往教室的方向跑,“该死,钱包忘拿了。”这时,面出现了一个女生的身影。“雪……这么晚……才走……”霞光已退到天边,她点点头,冷风吹起她的头发,哆嗦了一下。也没说话,径直地从魂光身边走过。
魂光一愣,一张无形的薄膜在两人之间展开,“对不起,我……”他对着雪的背影,“今天早上的那些话,可能……我有点……”
“我已经说了,不是因为这个,”她没转过身,“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说完,便消失在拐弯处。
天边的最后一道红光终于化去,从电视塔看下去,市区那灯光下飞速川流的枝干,结满了炫目华丽的果实。这些流光,带着我们的感情,涓涓细流,然后最终壮阔地奔赴到一起,交织起这个庞大的都市,如魔法,如烟火……
已经是12月31日了,学校要明天才放元旦假,不过这样也好,能与朝夕相对的朋友度过最后一天。对于初三的学生来说,剩下那短短的半年,似乎只需要一天就能过完。
魂光与往常一样,踏着上课的铃声冲进教室。一进教室,目光会习惯性地落在秋琳的位置上,然后是雪。然而今天雪的位置却空空是也。魂光的心莫名其妙地沉了一下,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不知道是想着今晚可以通宵上网,还是不停地思考学在哪里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喂,阿光,发什么呆啊,”秋琳嘟着嘴,用围巾的一端扫着魂光的头,“我要去找语文老师,能帮我把英语作业送到办公室吗?”她是英语课代表。
魂光不得不把漫画书往里塞,从秋林那接过一大叠本子。
英语老师正和一个老师在谈论着什么,“听说是孤儿,自己照顾自己,挺可怜的。”“嗯,刚才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听得出来,感冒好严重,真让人担心——对了,傲魂光。你跟进藤雪好像挺熟的,”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习资料,“这些挺重要,你找个女生,范玉雯吧,和你一起在元旦放假的时候那个她。”魂光机械般点点头。
由于这件事,魂光整整一天都在放空状态,去不去好呢,还是直接转交给雯算了,雪好像病得好严重,去探望探望她?人家可是一个人住啊……比作半个月前,他跟定会立马答应。还是去问问司徒和雯他们。
“嗯……本来我也说好去看她……可是父母现在管得很严,就是不信我去探同学……”玉雯说着把司徒放到嘴边的巧克力夺过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对司徒抿嘴笑了笑,“不过呢,阿光你应该把握好这次机会,把你们之间的问题搞清楚,你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吧!”
“雯雯说得对,Doyourbest!”司徒朝魂光竖起了大拇指,“还有,别做得太过分,你还有秋琳!”
“嘿,在聊什么?”秋琳蹦了过来。
最后,在冬日难得的暖和的夕阳下,魂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地址所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