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啦,久等了)
魂光猛地惊醒过来,过了会,才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擦过额上的汗。头向窗户转过小小的弧度,一连好几天的绒毛细雨,铅色的天空使人的心都开始落入漫开来的水中。
日历,停在了7月16日那天。那天是要去雪家里集中吧,那天的天气很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了……
魂光在床上翻过身,把一只手安放在手机上。已经过了开学注册的日子了。雪,司徒,玉雯,秋琳他们都已经在学校了吧……高中……可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这时,几声敲门。“光仔,吃饭了……”是魂光妈妈的声音。
魂光没回应,翻开手机,按下‘已拨电话’,整整几页都是雪司徒玉雯的名字,然后又按下雪。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
挂断。
于是,又把自己裹到被窝里。又是这样……自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甚至一点消息也没有……
魂光的妈妈无力地坐到沙发上。这时,电话响起,她连忙接过。
“阿敏吗?”是傲天翔的声音,“学校那边说过了吗?”
“嗯……不过现在光仔整天都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
“现在也没办法,总要让风浪平息点。我们现在可以做的,也只有这些。总之,现在呆在家里是最安全的了,只要这边有空,我会立刻过来。”
“每次都是这样说!”
“有什么办法,现在也不只我们,两个世界都一片混乱,政府大力去掩盖,但媒体总能有办法挖到料,在这样下去,恐怕连我们这部门也会被查出,到时候大家也不会好过。”
“……”
一阵沉默后。
“还是别扯太多了,光仔的身体好些了么?”
“在异界接受魔法治疗后,基本上都康复了。”
“幸好异界政府那边破例允许他们接受魔法治疗……不过,也还是多得他们是继承者,拥有着魔力……若比作我们这些普通的凡界人……”
“可是,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个……”敏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什么……是我们的孩子……”
话筒两边都没人说话,只有愈发不忍的啜泣。
“他们能活下来,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傲天翔说道。
暑假,终于在一场绵雨中,结束了。
但是,仍下个不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铅灰色的云翳错落与棱棱角角的天边,包起了整个广州。
电视塔静静地伫立在珠江畔上,俯瞰这这个巨大的城市迷宫,人流带着思绪和目光相互交错重复的路线上。车辆与地铁分别在两个纵坐标点穿梭,彼此互不知道对方何时与自己擦肩而过,就奔向那重复路线消失的地方,有原路返回。
由于过多的雨云压挤在天空,根本分辨不出何时是早晚。于是天空就在一成不变当中,开始步入傍晚。
没有任何前奏,就已经黑下来。
一出现就被雨水冲淡的灯光,开始在城市漫开,无声地漫开。
魂光躺在床上,MP3里的音乐不知已经重复播放了多少遍。没有焦距的瞳孔直直得看着窗户玻璃上涓涓的水幕,外面的灯光如水彩般化开。
我……究竟在干什么……
时间,伴随雨水而流去……
一阵微微的震动从枕边传来,毫无征兆的。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中格外刺眼。
短信?秋琳?
阿光,我的爸爸妈妈在意外中去世了。
我,想死
当魂光握紧手机,冲入雨中时,才意识到刚才甩开了拦住他出门的妈妈。上了计程车后,他又拨通了秋琳的电话,但仍然是忙音。
秋琳的父母死了?什么时候……
海晶之塔。
仿佛一团明火在魂光脑海划过,少融了所有的迷雾。
预言之石……
玉姐……
计程车一到目的地,魂光就飞跑出去。他环顾四周,除了雨水与灰色,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当来到秋琳家门前,他不得不抽起心。家门大开,而里面出奇的整洁。餐桌上摆了一些饭菜,还冒着热气。魂光似乎看见秋琳一家人开心吃饭的情境。
“秋琳!”魂光边叫着边往里面找,却一个人也没有。
秋琳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自己一个人承受了一切。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魂光又跑出们,往天台去。秋琳!不要做傻事啊!
魂光一下子推开天台的门,钢板撞在水泥墙上,声音在雨中扩散。周围大厦的灯光把天台从雨中括出一个范围。只见一个人影站在天台的边缘。魂光立即跑去,“秋……”
但不是,那是一个身穿哥特式长裙的女生,手中撑着镶有蕾丝的伞。一转一转。浅粉的唇色,淡淡的眼影,介乎于华贵与可爱间。
“她还没死哦!”娇嫩的声音。
魂光一怔,连忙问:“那么!她在哪里?”
“这个嘛……如果现在你找到她,你能保证你能阻止她,去,死,吗?”说完,调皮一笑,相反方向转伞。
半会,只有雨声,魂光的衣服被打成深灰色。
“秋琳她……会怎样……”魂光低头看着溅起的水花。
“唔……怎么样……”女生用指尖摸了摸湿润的脸蛋。“还活着的。好啦,让你知道她还活着就行了。拜拜咯,阿,光。你的那些朋友是这么叫你的吧。”
魂光猛地抬起头,“你是谁?”但已看不见有过谁在这的痕迹。他向前走了两步,这时看见一件粉红色的外套,安静地滩在水泊;里,男生将它捡起来,那是秋琳曾经用来包过石板,还有一部手机,滑开,有一个录音文件。
“阿光,对不起……也许……我现在已经不在了,很傻吧……”她在哭,悲痛?还是不舍……“对不起……我实在是……”歇斯底里地哭,哭得非常非常的厉害……
魂光感到冰冷的液体在自己的脸庞滑过,雨?泪?
耳边只有秋琳的哭声,在那一刻,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能依偎,孤独地承受……
天空,也是在哭么?
……
魂光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打开家门,已是十一点多了。他在水彩和墨色的雨水城市中,走过了一遍又一遍曾经印有两人笑脸的地方。
为的只是不让冰凉的雨水,把心中由两人记忆所交织的世界冲散。
那是由两人的心和记忆交织的世界,是不能被冲散。
雨在两天后停了,但天气仍是阴冷阴冷的。那一晚之后,魂光终于开始去思索从海晶之塔一晚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的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在秋琳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但那个人说了,她还活着。从那个人的装束来看,不会是普通人,会是剑豪那些人吗?然后,在海晶之塔那晚后,那些人回来了。所以,只要有关于这些人的消息,就得调查下去。可应该怎么去着手?最重要的是与司徒他们都联系不了。
而且,也不用上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了不行!”傲天翔朝话筒厉声道。便挂上电话。他是前一天来到,听到敏说魂光那晚冲了出去,就赶来了。
“什么事了,老爸。”魂光走到了客厅。
“没什么的,不用管……我是说只是一些工作上的。”傲天翔看见魂光的穿着像是外出的,又问:“光仔,你这是想……”
尽管那一晚自己爸爸还是跟他说,无论怎样,一定要呆在家里,但他还是说:“我要出去。”
傲天翔站了起来,“不行!光仔,难道现在你还不懂吗?现在外面……总之会用一群人……”
“我正是因为……老爸,我不是说过我的选择吗?你那时不也同意……”
“那好,现在我作为你的监护人,作为你的父亲,跟你说,你!不可以战斗!”
“为什么,我们这些继承者……你很自私!”
这时敏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比自己高大的儿子,“你老爸做自然有道理,你也……不要在勉强自……”
声音被一掌声硬生生地切下,空洞洞地回荡。傲天翔上前,一掌打过魂光的脸,“我自私!我宁愿在这里被你责怪,也不想失去你!那时我笨,竟让你去战斗,但这个世界很现实,试问哪一个作为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子冒这种生命危险!”
魂光受过这一掌,手捂住紫红的脸,刘海盖过他的目光。“老爸,一年之前,我刚拥有defender,然后,胆怯地选择了战斗。而现在,在海晶之塔那晚后,我还是选择战斗,是为了守护那些陪着我走下去的,重要的人而战斗。”
“但是你有想过你自己吗?你有想过你的亲人怎样担心你吗?”
“所以,我会变得更强。”
“别再那样固执了!”敏这时已经泪流满面,“我们只是想……一家人平安快乐地生活,活下去……平平安安的……”
沉默了良久。
“对不起……”垂下头的魂光说完三字,一闪身边冲了出门,“我一定会回来的!”在父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跑掉了。在电梯门合上不久,便听见自己爸爸用力地拍门和大喊他的名字。
“我会回来的……”魂光忍不住掉下泪,带着余温,打在冰冷的钢板上。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冲了出去,跑入了街上的人流,直到喘气。魂光一手撑着墙,等呼吸顺畅后,才直起身,仰望天空。好让眼泪不再留出来。
那遥远的蔚蓝,还在漫天的灰色之后。
“对不起,老爸……妈妈……”
魂光忍下泪,重新打起精神。那么现在,就是先找司徒,这里离他家最近。自从那晚后,就再也没看见他们三人了。与他们三人分开,也有一个月了吧,不过好像只是很短。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发生的事,也许已经足以将世界改变了。
站在司徒家楼下的大门前,按了几次门铃也没人应。“司徒……发生了什么事么?”冰冷的雨滴,打在了魂光的鼻尖上。“只好去找雪了。她只是一个人,回到凡界后,还会一个人呆在家里吗?
在魂光从那间在广州第一次与雪擦肩而过的七十一便利店买了伞出来。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开机,有数个家里打来的未接电话,还有……今天早上的短信
这次是雪。
小光,快来人民医院,住院楼七楼五号房。
魂光不由得紧张起来,医院?发生了什么事了……
无数的雨滴又肆无忌惮地打在城市上,天空还是那般灰,铅云重重地压在上空,封住了对那片蔚蓝的向往。
魂光收起湿漉漉的雨伞,奔向七楼的五号房。每向前一步,心脏都不安地抽动,很清晰,他甚至害怕,到了那里会看见什么,现在,他再也不愿意看到有谁出事了。
上天,求求你了……不要再让身边的人……
“小光~”那把熟悉的声音,让魂光停下脚步。
“雪……”两人站在五号房的门口前,雪沾上水珠的双手,握着一个玻璃花瓶,插着的百合,花瓣也沾着同样晶莹的水珠。“太好了……”若不是雪拿着花瓶,魂光可能会上前抱住她。
雪回了他一微笑,淡淡的。然后,清澈的眼眸明显地闪过不安。
“发生了什么事……么?”魂光用雪刚好听到的声音,问道。
雪好像点点头,就转入房间。魂光也跟上去,走进房间。只见司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俊俏的面孔,干净得想那没有一点污垢漂白过的被单,也没有一丝表情。双眼合着,仿佛是安静地沉睡着。
雪在床头柜放下花瓶,拉开窗帘,外面仍是灰雨绵绵。然后转向愣在那里的魂光,“小光,司徒他……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