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床,魂光在雪的对面坐下。
“司徒……的伤还没好么?”魂光不知怎么开口,过了好久,才这样问。
雪脸上仿佛有什么闪过,然后摇摇头。“其实在异界接受了魔法治疗后,伤都已经全好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司徒一直没有醒来……从那晚开始……”
“怎么……会……”魂光抓紧了床单,把头转向司徒,“一直……么……为什么?”
“就是不知道原因,”雪这时的语气变得沉重,“医生都彻底检查过一遍了,可还是……”
魂光咬咬牙,探过身去,抓住司徒的双肩,“喂!司徒,醒醒,醒醒啊!司徒冲!”
“小光!”雪拉住魂光。
魂光垂下头,慢慢坐回椅子上。然后目光落在发白的床单上,沉默了好久,在刚要说话,雪就轻轻地发音了。“不过也好……起码现在……小光你没事了,害得我担心了你整整一个月……”话里听不出一点的埋怨,只有些淡淡的伤感。
“嗯……”
而后,对话又一次地飘渺地被外面的雨声覆过。
“司徒他。”两人不约而同得抬头说,带着点戏剧的味道。
魂光摇摇头,“你先说吧。”
雪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我跟司徒的家人说了我会留下来看着,让他们回去休息,特别是他的妈妈……”雪转向床头柜,倒了两杯水,“从异界回来后,一直都陪在司徒的身边,听说刚开始的一个星期都是哭着的,休息得不好,还差点晕过去。”
魂光双手捧着水,目光始终停留在发白的床单上。“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了。”终于抬起了头,“现在啊……我也不可能再回家了……”
雪听了,微微笑过,“还好……我没有家人。”
魂光不知道刚才说出这样的话的心情,还是听到雪这么一说,心头升起一股如同周围空气中消毒水一般淡淡的又无法挥散的伤感。
雨唏哩哗啦地下着,打在物件上,溅起的水雾,沾在玻璃幕上的水珠,化开了眼前的景物,模糊了视线,方向,也随之模糊。没有了方向,原本的那条也开始逝去,只能茫然地原地站着。
站在十字路口,仰望那多边形的天空,密密麻麻打下的线条,迷失在巨大的城市迷宫中。
透过雨雾,依稀可见那终而复始闪着的交通灯……
如果没有同伴,走下去也没意义了……
找不到方向……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知道
十字路口,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总要作出选择,可是,教却怎么也太不起来,身体很沉重,被雨水打成水人,如灌了铅,只能原地站着,
究竟为什么……
是自己?
魂光缓缓睁开眼,刚才眯了会,他坐起来,一件外套滑至大腿。
“你呀,这种天气还穿件短袖。”雪抿抿嘴道。
“还可以……”登了等外套,递还给雪。
到了下午,司徒的亲人来了。于是两人也不便多留,便离开了。
“你没带伞么?”魂光看见雪两手空空的。
“今天早上料不到会下雨,那你就送我一程吧,要不……顺便吃些东西,快四点了。我们连午饭也没吃呢~”
“嗯~”魂光撑起伞,在雪靠得几乎贴着时,一同走进了雨中。
雨虽不算大,但路上的人很少,只有一些为了赶去某地的人,踩着水花,擦肩而过。
走了会,雪问:“小光,你等会……去哪?”
“不知道……”
“来我家吧~”雪低头看着地面的涟漪。
“……嗯。”
又来到雪的家里,可是,比计划足足迟了一个月。本来打算异界之旅结束了,便再来雪的家,可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一夜改变了。
“先坐回吧。”雪把外套抛到沙发上,“我去弄点吃的。”
魂光应了一声,就瘫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心情总是如天空那些铅色一样,沉重的,无法打起精神,看不到阳光。就剩下我跟雪了……对了,雪会煮东西么?于是向厨房走去。
“雪,你在……”
“嗯?啊,等多三分钟。”雪拿着两盒杯面,“刚下热水,不够柜里还有。”
果然……魂光接过杯面。
雪一屁股坐到橱柜上,一只手压着杯面,两只小腿一下又一下地晃。厨房一时间变得安静无比。泡面的分钟总是漫长的吧,不过这次好像比之前的无数个三分钟都要让人不耐烦。外面若有若无的雨声,秒针齿轮的转动,让漫长变得不那么冷清。
“对了!”两人又同时打破了沉默。
“呵呵,心有灵犀~”雪咯咯笑了,“这次到你先说吧。”
“不,没什么,只是……”魂光本想问她从异界回来的几天去哪了,手机又不通,不过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你说,司徒那家伙,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醒过来的。”
“嗯!我也这么说……况且,他还有玉雯……小光,你知道雯雯她现在怎样了么?”
魂光摇摇头,“他没去看司徒?”
“我问过司徒家人了,没来过,而且今天一早我打她手机,说已经停了,可是……如果让她知道司徒现在这样……”雪拿起杯面,但没有一点食欲,尽管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他们都差不多成了小夫妻了呀……不过,一定要让她知道。”
“那么,我们明天就去找她。”
“嗯。”
“好啦,面可以吃的了。”雪把杯面拿到嘴边,目光再雾气后垂了下来。还是迟些再说吧……
入夜后,雨就停了。街上的人趁着雨后的干净与清新,都跑到外面。但总会有些人,心头仍下着绵绵细雨,如被玻璃挡住,与世隔绝。洗澡,不只是身体上的享受,也让心灵精神,得到放松,入喷头射出的水线,冲洒在肌肤上,刚好的温度。
……司徒一直没有醒来……
……秋琳不知去向……
现在魂光也只能祈祷,玉雯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在这个时候,脑子总会如水流般转的飞快。
现在……也回不了家了……
任由温水冲洗,浴室,那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由于魂光带的钱只购买内裤,所以雪就借此发挥。
“哇!小光,好妩媚啊!”雪惊道。
只见魂光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羞羞答答地从浴室出来。“……雪,难道这……就是最宽松的衣服?”
“小光啊,你就将就一下啦,不是挺好看嘛~”雪绕魂光转了两圈,摸了摸下巴,“嗯!我的眼光很好哦!”
魂光闷闷地应了声。
“好啦,不玩你了。”说着拍两下魂光纤细的腰,“喝瓶牛奶,睡个好觉吧,明天还要去找雯雯。”
“谢谢……”尽管魂光对着连衣裙有一万个不满,但还是随温热的牛奶一块滚到肚子里,加热过的牛奶,由于分子运动得更快,比冷的要甜。
城市的晚风,把阳台上的风铃吹得轻轻作响。每一下,都仿佛水中的冰花绽开,涟漪在心房扩散。
雪拉住了刚要进房间的魂光,“小光……”
魂光转过身。
“小光,今晚……睡我房间好么?”
尽管雪不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不过魂光还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点头。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答应,而且也不只一次。
夜深了,云终于撩起了月的面纱,或者说,云与月如恋人一样,依偎着对方,深情地,但又不得不离开。
总是这样,却不能一起。
雪在床上翻来翻去。本来刚才是有机会跟小光说的,为什么联络不了自己,在异界回来那段日子,自己去了哪里,还有发生了什么事,本来可以清清楚楚地说出来,然后两人再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是,小光真的会听我说么?
雪坐起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打在谁在地铺的魂光身上。接着,她下床,跪到魂光身前,缓缓把手伸向男生背对自己的面庞。
“雪?”
雪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你也睡不着?”魂光坐起来,转向女生。
雪的脸上泛起红云,但背着月光,看不见。“啊……嗯……小光你也是呀……”
“聊一会,可以么?”
“……嗯。”
于是两人坐到雪的床上,靠着墙壁,借着月光,看了看对方。
“我们……这样都是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了。”魂光先发话。
发生了太多事,因此时间被拉长了……
“是啊……上次在这里睡没一会就睡着了……”
声音时而微弱时而让人感到有点尴尬,无声时却让人不安,抓到了这样的距离,彼此珍惜。
“雪,为什么……你要跟我一起睡……”魂光脸微红问出了这问题。
“你很在意?”雪把脸贴在膝盖上,“我……只是一个人,有些孤独,我是说……在梦里,会孤独……”
“在梦里……孤独?”
“嗯……一个人在梦里,可跟你在一起,你总会陪着我,两个人,不孤独……”雪发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又说,“总之,你睡在我旁边,就像在我梦中,让我不孤独……”
魂光一手搂过她,“那么,能让我连同你的梦,也一起保护吗?”
雪扭过头,“为什么,要保护我?”不解地望着魂光。
“在海晶之塔那夜,我选择了,为守护重要的东西而战斗,守护你。”
守护……我
雪看着他如清泉的双眸,与那晚一模一样的瞳孔,倒映着淡淡的月光,轻轻说道:“谢谢……”
小光他说会守护我,如果我现在说出来,也许他会答应……
不行,这样做太自私了!他为了我已经……
雪依偎到魂光怀里。
小光……你真的只属于我……为我这样做么……
不会的了
这是……最后一晚了
泪水在魂光看不见的时候,划过了映着月光的脸庞。
……
第二天,阳光照在魂光的眼皮上,知道开始有点发热,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原来快十点了。刚要动身,才发觉,雪一直谁在他怀里,如公主般,幸福地酣睡着。在魂光印象中,雪总是早早便起床,不对,那几次和雪睡在一起,都是很迟的……
但魂光怎么也不会知道,在昨晚月色正浓之时,在魂光已睡着之时,雪多么希望能一直躺在魂光怀里,不愿去合上疲倦的双眼,不愿意让这样的一个月夜一睡而去。
醒来的魂光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一动不动,好让雪多睡会。
但一切,都总该醒来,然后识新的开始。
幸好昨晚的风挺大的,加上电吹风,魂光总算能穿上自己的衣服。在两人吃了点东西,准备出门时,也快十二点了。
“走吧,我们。”雪站在魂光背后,轻轻道。
“雪,怎么好像怪怪的,你今天……”
“没呀,可能时很久没试过睡得这么晚了吧,整个人都有些呆……哈哈!不能做懒猪啊!”说完,信步走过魂光,打开门。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随门拉开,倒在雪的面前。
“雯雯!”雪立刻上前抱住她,“发生什么事了!雯雯!”
二十分钟后。
饱餐一顿的玉雯从浴室出来,撞到在沙发上,便扑到雪怀里哭起来。
雪显得不知所措,“好,乖,别哭,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玉雯坐直身,忍住哭腔说:“自从回到凡界后,爸爸妈妈担心到几乎疯狂了,就把我锁在家里,与外任何联系都隔绝,然后在一个星期前,决定搬到外地,还要与继承者的事情断绝所有关系,在另一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那么……你就逃出来?”魂光问。
玉雯点头,“我把自己弄得发烧,真的好不容易啊……不过,为了能见到你们,也是值得呀……”她那张从小就被精心呵护得让人怜爱的脸庞露出带点苦涩的微笑,“接着,在去医院途中逃出来,但是,爸爸妈妈找了许多人找我,结果兜转了两天,才到你家……”
“这两天……你是怎么过的……”
”也么什么,没东西吃就喝水,只是下雨了……就惨一点……“
这时,雪已经把手贴在玉雯的额头上,“你没有吃药么?小光,去厨房的黄色柜子里找些药来。”
魂光刚走两步,玉雯就软软地摊在雪的肩上,“现在吃饱了,好很多,只是头还有点疼,来到你家时本想敲门的,可还是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雪又抱紧玉雯,“雯雯,你坚强了很多。”
“……恩,如果是以前的我……也不会逃出家,可现在,我知道你们在等我,雪……”
“嗯?”
“冲冲呢?他不在吗?”看见雪的目光垂下去,着急地问,“他怎么了?!”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翳,化成柔软的光辉射进病房。广州上空的残云终于随风而去,留下的,就只有地面的积水,倒影着被洗濯后的蔚蓝。
玉雯关节发白地抓着床单,眼泪在惨白的布料上化开。
悲伤的潮水再一次满上魂光与雪的心头,如玉雯的泪在床单化开一样,尽管病房此时已充满阳光。
“小光,这给你。”雪把一串钥匙塞到魂光手里,“这是我房子的钥匙……”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说暂时回不了家么……恩,不对,我是说,”缓缓的语气,不知为何竟带着些伤感,“以后有机会,来我家,帮我搞搞卫生啊,不过呢,前提是……一定要回家哦……”
“雪……怎么了!”魂光抓起雪的手。
雪眼中闪过泪光,再也抑制不住了,甩过头,不去直视魂光的双眼,“对不起,我要走了,”说完用力甩开男生的手,退后两步,“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泪已落,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吗?”
雪摇头,“小光,请记住……我喜欢……过你……”转过身就往门外跑去。
已经抵达了,就无法回头。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而这时,一位老人走了进来,拦住了雪。“你的朋友都好么?小雪。”
雪看见他,哭了起来。
老人转向魂光和玉雯,“你们想留住他们吧,答应我一个要求。”
魂光记得这老人就是海晶之塔那晚的老人。
“我答应。”两人说道。
“那么,请去Europe大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