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冲,真的回来么?
那是初一的暑假,自从司徒冲在半年前不辞而别,玉雯对他的感觉,也开始一点一点被时间冲淡。直到三天前,收到的一封信,是司徒寄来的!
雯,这个星期五,在三年级去过的海滩,我过来。十点钟,不见不散。
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以为已经没有再把司徒的事放在心上,但现在突如其来的一封信,寥寥的几字,却一次过地勾起了对那男孩的所有感觉以及女孩的悸动。
一次过的,突如其来的。
然而天空却不尽人意地下起了绵雨,淡淡的灰色。覆盖在长长的海岸线。
玉雯撑着一把粉红色的伞,一条水晶蓝的短裙,还有从没带过的发饰。大概每个女生,在久久未见的人面前,都想显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九点三十九。
不知道他看到我这身衣着……跟以前差别很大吧……
他会像那次那样……不来么……
沥沥细雨,地面迅速逝去的涟漪。
他又变成怎样……
玉雯理了理头发。这时一个人踩着水花,在身后跑过。女生转过头,只见那是被淋湿的男生,衣服透出健硕的体型,司徒冲吗?不过也不像,头发剪得很短的。于是又转回过去。
可心思却总有点在意刚才的男生。
又过了会。
“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女……”玉雯闻声望去,于是司徒的容貌在粉红的伞面后出现,“……生……”他脸上原有那些圆滑的线条现都已经变得粗实,颧骨稍稍突出,干净的脸上划过细细的水珠。一滴从贴在眉间的刘海尖打在玉雯的额上,“范……玉雯?”
Cafe内,落地玻璃上如溪涓涓的水流,映在棕木桌上。
“你喝咖啡的吗?”玉雯用勺子戳着自己的那杯绿茶雪顶苏打,冒气的苏打水一点一点地浑浊。
“嗯……”司徒几乎用光了玉雯的纸巾擦水。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喝可乐……”她一直注视着饮料,也没有好好的打量有点陌生的司徒。
司徒边擦水边往咖啡加奶,“寒假开始就没有了。想该喝其他别的,不过一直在试。”这是两人见面后他说得最长的一句。声音也带点磁性,变得好听了。
是呀,他变了不少,也许,连爱开玩笑这点也改变了……玉雯正要张口说话,“你今天穿得……”司徒拖着腮帮,说道,因为桌子不大,司徒伸手就能碰到玉雯,他用另一只手玩了一下女生的头饰,像从前那样,“很怪。”
红潮迅速漫开,她低下头,微微撅起嘴,刚才的想法被瞬间屏蔽。“去死呀你!”
“呀呀~红豆糕又生气了~还是那个样呀”司徒像个孩子那样咯咯地笑,“低头,嘟嘴……”只见玉雯猛地站起来,一手拍向男生。司徒任她打了几下,看玉雯又坐回去,脑袋狠狠地转向水幕时,一丝明媚温柔的笑意浮上不再娃娃的脸庞,“不过,你真的漂亮了很多。”
好像现在,所有一切一切想跟对方说的,在约会之前都构思好的甜言蜜语,在这是都成了湿漉漉的氤氲,飘渺的,幻化成一个羞涩的表情或悸动的举止。
那天我没有来,是不能只用仅仅的一句对不起来带过,但还是……
对不起……
对不起
玉雯听得出,这个从小就倔强的男孩,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内疚。
……本来我是想好好跟你说再见,但一放学后,我就被爸爸妈妈带去找老师说清楚转学的事情……
玉雯很清楚,尽管他在外面的脾气很坏,但却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回家之后,我跑了出去找你,到你家里,可你爸爸妈妈却说你还没回来,还在急着找你……
是的,那晚玉雯一个人独自躲到学校的小树林里,一个人在偷偷地哭。哭了好久,直到父母来学校找她回家。
……之后我一直想联系到你,然而我又偏偏没有你的同学录……
那时两人认为他们会一直都在一起,一直是好朋友,不需要任何东西,也能随时见面。
……直到暑假……
“好像都是一些谎话或是早预备好的剧本吧……”
玉雯从未见过司徒这么认真的一面,他已经变了很多……
“对不起!雯雯。”
她摇摇头,“我们不是又能见面了么?”
雨后放晴,血色夕阳。烧云肆无忌惮地窜至海底。
有那么一刻,两人靠得如此贴近。
我们像一对恋人么?
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油画中,一线一抹;水墨中,一淡一浓,是交融,无缺口……就像感情,无限地拉长,抵达海底宫殿燃烧的国度。
“我们……我带了相机,照相怎样?”
只是那么短暂的一天,但有许多东西是可以超越时间隔阂的,如记忆,感情,分散在无数个点上,然后,再一次过地勾起,最终在现在揉和,成为我们现在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
“我走了……”
“我们还能见面的吧!”
“一定!”
并非那些假惺惺的电影对白,只是在青春庇护下的他们,发自并不懂得这个世界残酷的纯真的心,才敢说出的承诺。
在暮色中,男生离去了,但这是延续一年之前,那并没有真正完结的情感。躲在树丛的女孩的哭声,也许只是省略号,现在女生手中的合照,则是感叹号。
魂光睁开睡眼,坐起来,透过铁花窗,目及是外面在砂石地上顽强生长的野草,风吹动了它们,接着就是这里。穿好衣服,走出了这间石砖房子。
陌生的地方,以土黄色为基色,脚踩的是坑坑洼洼的砂石,和随处可见的衰草。魂光拧开墙上的水龙头,好清凉的水,做了下洗漱。在用手背擦流至下巴的水时,“小光,睡得好么?”
这里是异界,古楷地遗迹(凡界成都)附近的小村。
已经在这个小村呆了一天,刚开始因为新鲜就在周围逛了几圈,也真是偏僻,荒草丛生,田地稀疏,放眼望去的,就是沙土小丘,直到大老远的地方才有山群模模糊糊的。
“今天是要去找可以唤醒司徒的人吧~”
“恩~~”雪着伸懒腰,“现在去吃早餐吧,大家都在堂庙那了。”
堂庙,是当地村庄中聚会的地方,类似于寺堂,不过功能更多。
魂光与雪在长板凳坐下,围着张大桌子,七八个人,有两桌。
“昨晚都睡得好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问,她叫美怡。
“还好啦,不过这么热的天气没有蚊子也怪哟~”雪用了来到这里的两天就基本上跟同行的人打成一片。这些人,都将会与他们踏上欧洲之旅。
“恩恩,是几百年前的一场大战,之后这里就变得荒凉起来,就连蚊子也少光顾。”在异界,蚊子同样是一种令人讨厌的物种。美怡是异界的人,虽然她不是继承者,但她在语言的能力,尤其在之后的旅程在不同地方需要不同的语言,显得尤为重要。另外她更懂得一直翻译语言的古老魔法。
其实,在蔚之木会,O.C.A.里,不是所有人都是继承者,但他们都有着一种特别的力量或能力。组织总会找寻各种各样的人才加入。
“雯雯呢?”雪接过一小碟酸辣豆,问美怡。
“还在房间陪男朋友吧!”她推了推她那副圆形大框的眼睛。
“我想问……司徒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怡耸耸肩,被烫卷的发脚轻轻跃动,“到等会要去的人那里,也许就会知道吧……”然后看到雪微微垂下了目光,又赶忙补上一句:“放心,他可是这片大陆上对继承者文献研究得最深入的人。”
继承者文献……是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吧……
雪摸着饱饱的肚子,为玉雯送去早餐。
干燥的风吹过,衰草摇摆,十点钟的太阳也开始毒辣了,这也比广州热多了。都还是慢悠悠地进行着。来到这里,女生们不得不脱下自己那些曾经花了半天来挑选砍价的衣装,换上类似郊野探险的装束。卡其色的高领素腰风衣,长袖T-shirt,黑色裤袜和皮革厚底长靴。
雪敲木门,“雯雯,吃早餐咯。”尽管已经快十一点了。
在雪准备不得不出力踢门时,“……来啦……”蓬头垢脸的玉雯开门,其实这里的门都是最原始的木栓锁上。
雪低吼一声,“有哪次起床你是好好看看的!”
“嗳?哎呀!”雪拉着玉雯的手就往水槽佢,拧开水龙头,任水冲在玉雯的头上,冲了会,再从背包里抽出毛巾,帮她擦头擦脸。
“谢谢。”玉雯要自己来。
“冲冲能在今天醒来吧……”玉雯坐在司徒的对面床头吃馒头,嘴巴鼓鼓的。
“放心!”
由于早餐吃得晚了,玉雯午饭只是扒了两口饭。下午两点,他们四人,就要乘一个小时的车去达麻村,去找美怡所说的那个人。一点多。玉雯坐到一块大石下浓浓的阴影下,旁边是清澈的水潭。阴凉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笔,开始写日记。
9.21
我们现在古楷地遗迹边的小村,具体名字不知叫啥米。恩……好像快点到下午啊!!
……
砂石被风吹响的声音,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被赋予了节奏,轻轻地,像女生的心跳一般在石影下浮跃。在阳光偏移了一定的角度后,逐渐漫过脚尖。雪吓人地把下巴压在玉雯的肩上。带着牙齿上下轻碰的细响,说:“哦呵呵~我家的雯雯写日记咯~”
“喂!!!”玉雯重重地合上本子。又在啫喱笔飞进水潭后尖叫了一声。
半小时后,四人上了一辆山地jeep.魂光坐在副驾驶位,司徒则夹在两女生中间。开车的是一位叫冯仁邦的大叔,唤冯叔。在去达麻村的路上,荒地渐渐被绿野取代,约莫二十分钟,就进入了墨绿的山野中,完完全全跟之前的景观是两个世界,魔法的力量真有可能改变大自然么?
途中,在从与冯叔闲聊中稍稍了解了一下他,异界人,对凡界的交通机械方面颇为感兴趣,也是当地人,所以让他带路最好不过了。这有点让人与亚瑟·韦斯莱联系在一起。
在他们差不多对没完没了的庞大的绿色世界感到无聊时,车子在一个村落停下。这里的建筑与他们先前住了两天的地方大致相同。村里的孩子见到车来,都欢蹦乱跳围了上来,大概是冯叔常常在这头出没的缘故。他下了车,露出大大的笑脸,摸摸那些只到他腰的小鬼的头。
“带这四个哥哥姐姐去见村长。”冯叔弯下腰,对着一个扎辨的女孩说道,然后又凑到她耳边装神秘“我带了好多糖果来,你回来后给你的比那群男的多!”
于是女孩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便拉起雪的手,说了一句魂光他们听不懂的方言。
魂光背着司徒,吃力的迈步,他以前总觉得130斤只是一个很轻的概念。村里,每家每户都会把新鲜的蔬菜挂在横木上,让水自己冲洗。不时还会有一些没见过的生物,窜来窜去。还有一些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老妇人投来几束好奇的目光。村子落在山谷间,村长的房子就是在山腰上。
走过一个小小的院子,跟从电视里看到的差不多。“村长!”小孩好像是这么叫着,小鸟状地冲了进去,还差点绊倒。过了一会,一个精干的老叟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心走了出来,“就是你们?”语气铿锵有力,看起来非常精神,跟魂光之前认为的穿着装饰得有点夸张的土著民族服有着巨大的反差。
玉雯立刻上前去,“请问……请问你能够唤醒……冲冲么?”
“别急,让我看看。”
“摆脱了!”
老叟让司徒躺在床上,然后,把一块猩红的水晶石放在司徒胸口。好像过了漫长的等待,“这个孩子……睡过去了……”
“只是睡了那么简单么?”
“是心,是心里的defender,使他醒不来。大概是defender的源受到另一种同等力量的古老魔法源影响……”
听到老叟说话的语气,玉雯的心揪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在重重地敲打,喉咙开始感到酸涩,声音变得哽咽:“那么有办法让他醒来么?”
老叟没说话,把司徒胸前的水晶石收起来,那双黑曜石版的瞳孔里是复杂的神色,看不出一点的光色。他看着司徒,司徒的呼吸很均匀,平缓。“只有等待他在有朝一日,那股能力散去,心逐渐地苏醒……”
在三分钟前,他们还怀着万分的期待和兴奋进来,因为能够再一次听见司徒那带点小孩子气的有充满磁性的声线。然而现在,玉雯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司徒的胸前,哭声抑制不住。身后的雪抓紧了魂光的手臂,把头靠到他肩上。
“不是说过……他……一定能……让冲冲醒来的么……”歇斯底里的哭着。
过了一会,老人又说:“他对以你来说很重要么?”
玉雯不住的点头。
“你们,有过许许多多的,或美好,或伤心的共同的回忆么?”
许许多多的……回忆,是的……很多,许许多多的,美好,伤心……
童真的日出,最华丽的日落,深圳那绵雨的再遇,香港绿荫下的吻别,还有秋日校园的表白……不止的,很多的,许许多多……
他让玉雯握着司徒的手,“心,与记忆是相通,融合的,尽管心已经沉睡,但只要记忆还在,就能够唤醒心。”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你回忆着这些,让这些记忆,将你带进他,由心与记忆编织的世界……然后,以你的方式,来唤醒他。”
我的方式……
在只有无尽的黑暗的空间,潺潺的银色流体,化成一面隔膜,将两人隔开。
玉雯将手贴在隔膜上,saver的力量向手心汇聚。银色流体开始融化,透着钻石的裂光。对方的面容清晰可辨,正安稳地沉睡着。疼痛通过指尖的神经扎在心房。
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
许许多多的,我们共同的美丽的画面,曾经……已经我们要共同面对的未来……
女生带着夏天的味道的双唇,与男生的唇相触……
Saver同时在这个时候与Defender相通,产生共鸣,还有双方的心。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清晰传到心里……
无论如何,我也会在你的身边
脸像被手触摸,好温柔,好熟悉,然后那只手轻轻移开她的脸。
两人的初吻,是包含了心与回忆,也是在心与回忆交织的世界中,最美丽的鲜花。
“欢迎回来。”
然后对方露出干净的,如同秋天光末的笑颜。
……
老叟带魂光和雪,走出屋子。“让他们两人好好聚聚吧!”
这时魂光的心头,这一片阴霾也终于拨开了。那么就好好地,继续走下去。然后,魂光转向老人:“请问……你对继承者很有研究是吧!”
老叟稍稍点头。
“我想问一下,Defender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意识,一个迟早会消失的心,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