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水泡冒出,呼吸变得顺畅,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披散成银色的光幕在水中摇动。
水中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望向周围,那双红色的双眼久经猎杀,如今却又如同初生的孩子般纯洁,一尘不染。
一身深蓝色的贴身外衣,尖顶圆帽的猎人服饰,露出大腿内侧的黑色贴身裤,她的右手在水中轻轻的握了一下,仿佛想要握住什么东西。
距离水面似乎只剩下一臂距离,那金灿灿的水面仿佛代表着自由,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少女眨了眨眼,平静的冲着海面伸出了手,身体并没有立刻涌向海面,她感觉自己投入到了一个怀抱。
柔软,丰满,甚至还有少女独有的香气。
海绿色的帽檐和红色的歌姬长裙是那么的华贵,与自己完全别无二致的容貌甚至更加精致诱人的可怜神情。
...
——你要,去哪?
斯卡蒂抱住了自己。
...
“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你能去哪,谁会接纳你,谁会等待你?
“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我们的血亲就在这,我们的母亲也在这,你的归宿在哪?
“我是阿戈尔人,我是深海猎人。”
——阿戈尔早已不复存在,你曾经的同族如今正是我们的血亲,不是吗。
“有人在等我。”
——...那个人类,就如此让你沉溺其中吗,哪怕几乎所有的深海猎人都已经成为了我们的血亲,你为何...?
“...因为我是斯卡蒂,而不是Isher-ma-la。”
——...你在暗示我,你不止是想挣脱,你想,反过来控制我?
“我和你本就是一个人,玩成为你和你成为我,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
“...”
——我低估了你,“我”。
“我从未估计过你,‘我’。”
...
...
...
“...呼哈!”
血月高悬。
波涛汹涌的海面下,一声轻呼声响起,一头银发的斯卡蒂直接从水面下冒了出来。
阿戈尔人在水下可以呼吸,但是斯卡蒂却仿佛憋气了好久一样,露出头的瞬间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银发被海水紧紧的贴合在她的身上,身上红色的长裙已经不再挺立,似乎是因为被水冲泡,头上那顶淡绿色的帽子已经悄然无踪。
双目缓缓张开,斯卡蒂呆呆的望着天空的血月,她逐渐从海面下爬出,深吸一口气。
“空气和呼吸都是湿润的,这种感觉,久违了。”
她眯起双眼,有些恍惚的站直身体,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茫然,她再次扭头望向了前方。
她只能看见红色——血月撒下的光芒,还有黑色——海嗣组成的浪潮。
“..这里,是...”
一股海浪从身后涌来拍在愣神的虎鲸身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之前的一切重新被她忆起。
...呼唤海嗣集结。
...等待博士前来。
...组织海嗣进攻。
...等待海嗣之母降临。
“这些是,我干的?”
她的双手悄悄捂住头,茫然而诧异的望着那些扭曲的生物,斯卡蒂甚至有些无法理解之前的所作所为。
深海猎人的行为与海嗣几乎是截然相反,立于海嗣群中一动不动的她逐渐吸引了周围再次涌出的海嗣的注意。
感觉到了那些视线,斯卡蒂也稍稍转过头和那些海嗣对视在一起。
【...你是谁?】
【Isher-ma-la在哪?】
【你把它藏到哪里了?】
斯卡蒂能够听懂那些模糊不清的低语,她也能感觉到那些海嗣的情绪,曾经支配着名为“斯卡蒂”的血液再次蠢蠢欲动,海嗣的一面即将重新掌控那人类的意识。
...
嘭!
“...”
第一只靠近斯卡蒂的海嗣被她反手抓住,狠狠地扔向了远处,她缓缓的抬起头冷漠的看着周围,拍了拍手。
之前被她坐在身下的法杖重新被她握在手中,她轻轻舞动这柄法杖,如同挥舞指挥家的指挥棒,在她身下,一条最古老心态的海嗣在游动。
那只海嗣缓缓从海面下浮现游动到了空中,那双之前一直闪烁着血红之色的双眼泛着幽幽的蓝光,斯卡蒂的左手悄悄抚摸了它一下。
悄悄凑到它的耳旁,斯卡蒂似乎无视了周围的海嗣群,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走,去找博士。”
...
所有的海嗣同时扑向了斯卡蒂,当那只盘旋在斯卡蒂身旁的海嗣现出那双蓝色的双眼时它们就明白了。
面前的,不是同类。
即使手握着并非是自己的巨剑,斯卡蒂也并没有丝毫的恐惧,深海猎人强横的是肉体力量和恢复能力,即使失去了武器也不会被剥夺这份力量。
更何况...她还有新的力量。
*轰!!!*
“?!”
眯起双眼的斯卡蒂,身后银色的长发瞬间被强烈的风压吹起,紧贴着身体的发丝瞬间飘散如同浪花。
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从她的身旁划过,她的左臂瞬间被风压刮出了无数道细碎的伤痕,鲜血淋漓。
那道黑色的闪电去势未竭,狠狠扎在了斯卡蒂身后的海面,一道远比刚刚拍在斯卡蒂身上还要巨大的海浪被掀起,才刚刚在海面上站稳脚跟的斯卡蒂直接被掀飞出去。
在斯卡蒂扶住身体狠狠摔在沙滩上的某具海嗣尸体上之前,深入海面下的黑色闪电似乎再次炸裂,连续两道浪潮将周围的海嗣也一并掀开,闷响声爆发,令人耳膜生痛。
以黑色光芒入水的位置为中心,周围极大范围内的海嗣全都被浪潮掀飞,而那个位置也瞬间空了一大部分,变成了一个深邃的空洞,不停的卷吸着周围的海水。
——那是...爆炸?
斯卡蒂迅速站直身体,稚嫩的赤脚却稍稍滑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看向身下,被她站在脚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海嗣身体。
身体完全没有温度和自发的动作,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但是上面残留的一些图案还有枝条一样的触手,尤其是那对巨大的花朵让斯卡蒂认出了它的身份。
昆图斯。
...其中一只。
双目逐渐睁大,斯卡蒂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道被某股力量击穿的漩涡还在疯狂的吞吃着周围的一切,然而左右却分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不对。
——这条路上的海嗣...是被刚刚那一击全部击飞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斯卡蒂再次转过头,已经站在沙滩上的她看向距离不是很远的沙墙。
在她的面前是一条被海嗣尸体铺满的大道,左右的海嗣全都被某股气压压倒在地,远处的沙墙上隐约能看到熟悉的萨卡兹和其他阿戈尔,甚至还有斯卡蒂没见过的种族。
...
这条大道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身高远比寻常人高很多,他就像一座堡垒,一座大山,坚不可摧的站在那里。
他身后不远处,一面巨大的盾牌斜斜的插在了地上,似乎是被扔了过去插在地上,盾牌后面,黑色的卡特斯扶起了白色的卡特斯后,有些悲伤的望着他。
身体半弯,他保持着投掷的状态和姿势,身上的铠甲已经碎裂了很多,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铠甲下的肉体也同样缺失,仿佛他整个人变得残缺了一样。
...
——那是...
斯卡蒂缓缓站直身体,有些诧异的望着那已经半身残缺的温迪戈,他却缓缓站直身体,残缺的身体双手握拳。
那一瞬间,斯卡蒂意识到了刚刚**海洋中掀起狂澜又为自己打开巨大通路的黑色闪电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他的矛。
——你...
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斯卡蒂望着那缓缓抬起头的温迪戈,突然迈动脚步,冲着他的方向奔跑起来。
左右倒下的海嗣已经重新爬起,被分开的海潮重新开始合拢,而在这条道路中央奔跑的斯卡蒂,能够感觉到从左右身后三个方向传来的压迫感。
——...跑。
声音再次响起,斯卡蒂不确定他是否只说了一个字,但是至少她只能听到一个字。
破碎的身躯越来越残缺,挺直身躯的温迪戈踏前一步,鹿角头骨下的呼气已经微弱不堪,他的身后也不再有人跟随。
——...活...
“活下去”,斯卡蒂猜测他想这么说。
奔跑着的斯卡蒂看向周围,她看到了遍地的海嗣尸体,还有那五块巨大的庞然大物。
每一只都是她曾经见过的熟悉的昆图斯主教化为的巨型海嗣,每一只都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刚刚斯卡蒂落在的那只一样。
有的被钝击生生撞扁了半边身子,有的似乎经历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源石技艺轰击,有的甚至直接是被硬生生砸成了几段,斯卡蒂想象不到那些令深海猎人都有些棘手的巨型海嗣是怎样被击败的。
当她的视线扫过仍旧镇守在沙墙前后的人和还在逐渐消散的温迪戈后,斯卡蒂又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全部的镇守者,而是生还者。
【还给我们!】
【把Isher-ma-la!】
【叛徒!】
...
海嗣的呼喊声越来越接近泰拉上的语言,但是斯卡蒂一时间也无法分辨那些语言到底是哪些种族的语言,似乎杂糅了不知道多少地区。
经过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海嗣尸体旁,看着那些尖刺般的皮肤,反射源石技艺的外壳,还有如同磐石的肉块,斯卡蒂难以想象它们已经进化到了什么地步。
“斯卡蒂小姐——!”
“快点虎鲸,你能更快。”
阿米娅的声音和幽灵鲨的淡笑传来,明明刚才还是敌对之人,此刻她们却全都向斯卡蒂投来了期冀的目光。
只因为爱国者的那句话。
...
——他,胜了,那位阿戈尔,归来,便是同伴——
...
啪的一声,身后的海嗣群合拢,被分开的天路消失,斯卡蒂沾满血液的有些污浊的脚踩在了爱国者的身旁。
她抬起头看向为刚刚的自己开拓出道路的爱国者,尚未来得及道谢,却只能看到那已经几乎只剩下骨架和头部的身影在随风飘散。
她微微一愣,他缓缓颔首。
“...他信任你,我信任他,为你所效忠之人献上一切,守护,永远记住自己是谁,莫在迷失。”
“...谢谢您,博卓卡斯替先生。”
...
白兔子低着头握紧双手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黑兔子沉默的将所见的一切永远的纳入自己的记忆。
霜星光是抑制住自己想要强行冲上去的冲动就已经竭尽全力,而阿米娅却静静的看着坚定的斯卡蒂奔来,也静静的看着那逐渐随风散去的爱国者博卓卡斯替。
他们死了吗?
他们活着吗?
这是死亡吗?
死亡是什么?
阿米娅不知道,耳机中的特蕾西娅也在为爱国者发出一声感慨般的叹息后不再多言一语。
突然见到已逝的ACE等罗德岛干员和爱国者及盾卫们的出现后,再次亲眼注视着他们死于海嗣之手,她还能抱有理智,情绪还没崩溃,已经足够让她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