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一天是极其短暂的。
从早到晚,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根本不会给人思考的时间,同样,也不会给予人留念的价值。
不知不觉间,我就又站在了人群之中,静静等待着归家的电车。
昏黄色的天空吹过冰冷的风,我活动了一下提着公文包的手指,稍稍柠动了一下脖子,听着颈椎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开始发呆。
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因为部长那个烂货忽然请了病假。我给他发去的那些方案,他也没有给予我回复,大概是被气出胃病了。因此广告部里那些以艺术家自居、实际上与社畜无异的家伙们又苟活了一天。
我则是被他们害惨了——从早上开始一直到晚上下班,一直都在和各路神仙打电话道歉。那一晚的大加班要求广告部拿出八套合适的方案,来宣传Cell最近想要打造的游乐园品牌,我的工作就是和各方疏通关系,确保计划的实施可以跟上进度。
如今计划都是些飞在天上的玩意儿,不管怎么说,无论是20小时广告放送计划还是做一部宣传动画,难度都太大,毕竟Cell本身就兼有保险和动画,那里的社畜生活已经够艰辛了,无异于纳粹集中营中的犹太人,再额外增加如此工作量我怕会出人命。
给他们擦屁股的活儿毫无疑问地落在了我的肩上。那些自以为为艺术家的社畜们本身就是飞在天上的玩意儿,根本不着调。如果让我来当部长,我先为了公司的员工幸存率突突突了这些没点B数的家伙。
严格来说这是广告部部长的工作,但我们的部长今年已经五十了,都有一个两岁的孙女了,精力实在是跟不上了,因此平日里很多事务都是由我来代替他完成,毕竟我是他的首席秘书。
当然,我也在怀疑这个自从老婆嗝屁后就暴露本性——喜好男色的老混蛋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把我提拔到这样一个位置上的。部长秘书的身份已经可以和科长们相提并论的,我虽然已经有了大叔的自觉但还不是大叔的完全体,按理来说这个工作是不会落在我头上的。
只能说那个老混蛋在觊觎我的贞操了。好在Cell内部制度严明,对男性社员进行性骚扰也是不被许可的。
我也没有卖屁股求上进的心,所以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被糟蹋。
唔,感觉用词怪怪的。
总之我对于权力没兴趣,有进取心的社畜都想要向上爬,成为更高一级的社畜。但他们没有看到,高居在我们之上的大人物同样生活在支配之下,并且还是更加直接的支配。
所以我不会用屁股换上升。那毫无意义。
不过广告部里倒是有人以为我和部长有一腿,因为我只用了一年时间,就被破格提拔为首席秘书,并且在那之后开始着手很多权限远远高于我的事务。
我也不想反驳,那毫无意义。沉默就足以击碎一切谎言。我只需要把分内的事情做好,一切恶意不攻自破。
跟学生不同,我们这些社畜的生活枯燥单调,并没有太多值得浪费笔墨的地方,即使偶尔有大事情,也几乎都是坏事。
所以平庸是最好的。平庸万岁。我很想这么喊。不过喊出来大概也没有意义,因为不会开心。
从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我好歹还有几天快乐的日子。没想到走入社会之后,名为开心的感受离我越来越远。
电车闪着白灯停下,我随着人潮走上了电车,和往常一样,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后,就准备闭目养神。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像是兔子一样闪到了我的身旁,并且在我的左边坐下,十分自来熟地和我打着招呼,“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和妹妹一样的制服。我把目光投向那张精致但很有距离感的面孔,泛金色的瞳孔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至少有二分之一北欧血统的女高中生在向我微笑。
“是你啊。”我并没有感到怎么样,因为这个家伙是昨晚枕在我肩膀上呼呼大睡,不仅流口水还说梦话的混账。
那时候还没有注意到,原来这家伙蛮有大小姐风范的啊。我还以为是那个孤岛上爬出来的野人呢。
“昨晚的事情真是抱歉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结果女高中生一上来就向我道歉,还从包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很用心的小盒子,双手递给我,“给您造成麻烦了。”
女高中生亲手送来的礼物。我沉吟了一下,放在校园小说里这便是恋爱酸臭味的开始了,只不过......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收。”我淡淡地说。
“哎?为什么?”
我用目光示意女高中生注意周围。她这才注意到周围人都在看着我们,而且目光怪怪的。
一只西装革履的社畜准大叔,和一只年龄能有十岁差距的女高中生在一起,并且其中一个还拿出了礼物般的东西......这其中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要是收了那玩意儿的话,没准会被当做向女高中生下手的禽兽,被愉快地拉入黑名单,如果被人当做把柄在公司里攻击的话,我会死得很愉悦。
女高中生似乎也意识到这不合适了,她红着脸把东西放了回去,“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
“没事。”我表面上十分冷静,内心中却有点着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只女高中生特别危险,有想要远离她的想法。
电车还在行驶,我们之间保持着“正常”的安静。
本以为事情就会如此过去,女高中生突然开口,“请问,您喜欢看轻小说吗?”
“轻小说?”我思索了一下,那种东西妹妹月云看得多,我只是偶尔捡点她不看的当做消遣,“无聊的时候稍微看一下吧。”
女高中生的嘴角忽然上翘,那微笑给我的感觉十分危险,她慢慢地向我靠来,“哦?那请问,您有看过伊森纳尔的故事吗?”
我瞳孔骤然一缩,不仅是因为女高中生别有深意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更因为那个隐秘地抵在我腰间,放出电流让我浑身僵硬的电击器!
,
被算计了,!
“初次见面,游佐伊森。”女高中生的语气中再无人类的情感,她拍了拍我的脸,金色的瞳孔透出冰冷的气息,“我的名字是真奥晓,上一次真是承蒙你照顾了,『勇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