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整合运动袭击龙门的次日早上七点。
地点:罗德岛最下层紧急逃生通道。
这个地方基本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但也基本不会有人来。按理说,整合运动围攻龙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还有闲心来针对罗德岛的要么就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实在太过无聊。一如往常一样,博士没有带上行动组A4支援战场的意思,夜刀的小队接到的任务是在这昏暗的底层驻守,任务是凯尔希医生直接下达的。
“队长,队长……队长。”
夜刀抱着鬼霎靠坐在监控室的一角,一动不动地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黑角端来一杯热咖啡,喊了她几声都没反应,正准备起身,一只手抓住了他端来的咖啡。黑角又蹲下身子看了看,夜刀没有要睁眼和抬头的意思,只是啜了一口黑色的液体。
“谢谢。”
夜刀淡淡地说着,便将杯子搁在身旁的地面上。黑角歪着头看着她难以辨认表情的面具,同样也看不见表情的面具下似乎欲言又止。
“有事吗?”
夜刀再次开口询问,依然保持着抱着双腿和鬼霎的姿势。
“……没事,就是觉得这几天你好像比平时要焦虑,虽然我能理解身为女性,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
“你就这么想被砍么?”
“开玩笑,看来是我想多了。”
黑角举起双手,不难猜到现在面具下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也靠着墙角坐下,随手敲了敲刚刚交给火神保养过的战术防爆盾盾面,一阵沉闷厚实的声音填补了房间的寂静。接着,侧躺在另一边的巡林者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拨弄起面前弓箭的弦,嘴里还不时搅动着细长分叉的舌头,吐出一阵阵香甜的水果糖气息。坐在监控影像前的杜林早已经瘫在凳子里睡着了,宽大的衣服仿佛就像个睡袋,似乎从来就没戴正过的帽子也慵懒地扒在她小巧的金发脑袋上,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摇摇欲坠。
虽然行动组A4表面的散漫让很多罗德岛的干员看不惯,但碍于他们的工龄都不敢随意埋怨,即便真的是混吃混喝的老油条,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于罗德岛最初建成时的贡献。但是偶尔也会有干员对他们扮黑脸,试图以挑衅激起他们的战意,然而都是以失败告终。对于同事的刁难与轻蔑,他们可以说是毫无底线地退让,退让到对方都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大奸大恶之人一样。久而久之,行动组A4成为舰内公认最佛系的作战小队。
但是就在几天前,麻烦事像是阴魂一样一件接一件地缠上了夜刀。那天她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了一个短发棕毛圆耳披着件大褂,里面还身着学生制服的小姑娘。
“喂,你就是夜刀吧?听说你是这个舰内最弱的战斗干员,只要赢过你就能证明我有上战场的能力了吧?虽说干员潜力星级也很重要,但现在只要能上战场,其他都靠实力慢慢争取就行了。”
“……”
夜刀看着眼前挡路的小姑娘一脸迷惑,这衣服上的校徽好像是前不久博士和阿米娅从乌萨斯救回来的学生。
“既然你是最弱的,我也就不用武器了,放马过来吧。”
她可能纯粹只是嫌带着武器找人太麻烦,夜刀这么想着,但她没有要和她比划的意思。
“喂,给你机会喽,你不进攻那我就上喽。吼啊!”
看着一点点逼近的拳头,如果是往常夜刀可能会双手护在眼前,吃力后假装被冲击的力量撞退几步然后坐在地上,但是眼下她却盯着对手的眼睛,在心里犹豫着该怎样应对。在想出结果前,拳头先在她眼前停了下来。
“喂,你不躲的话,也至少防卫一下吧?”
“我在想该不该躲。”
夜刀在问她,也在问自己。
“哈?”
眼前的女学生有些傻眼。
“看见拳头来了,不躲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傻子,一种是反应迟钝的。”
“是吗?你觉得我会是第一种?”
女学生收回拳头,一脸为难地想了想。
“嗯……反正肯定不是第二种。”
“为什么?”
“直觉。”
夜刀有些惊讶,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是她依然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天赋。身为武者最为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敏锐而正确的直觉,只要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评估出对手的实力,是遭遇来路不明对手时制胜关键。夜刀深知自己在此方面的天赋并不高,但常年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验足以弥补这项短缺。而眼前这个女学生不一样,她天生就是个优秀的战士,将来必将会跻身于巅峰之争的对决中。所以夜刀更加犹豫,现在是否该送这孩子去战场?她想到了博士,如果是博士会怎么做?
“不说话,默认了,看来我没猜错喽。那么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喝啊!”
鞭腿的角度和腰部的爆发力都稚嫩而青涩,她没有瞄准,就像是一把没有准心的铳,威力再大,遇到有经验的老手,毁掉她的方法要多少种有多少种。
她需要引导和调教,这是夜刀得出的结论。
夜刀抬起左手,侧身准备用背缓冲鞭腿的力道,然后借此扣住她的右腿。然而,熟悉的法术将那只纤细但紧实的腿,定在了半空中。
“到此为止储备干员烈夏,罗德岛舰内除训练场外,是禁止人员私下斗殴的。在成为正式战斗型干员前,请你先把罗德岛的规章手册背下来。”
虽然稚嫩,却有着王者气息的声音从夜刀背后传来,一脸严肃的阿米娅从走廊的阴影中慢慢显出清晰的轮廓。
“嘁……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烈夏一脸不满地收回了腿,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没事吧,夜刀姐?”
“没事,阿米娅,你怎么会在这?”
夜刀难得露出了有些宠溺的笑脸。
“啊,我刚要去找博士,结果路上就碰到你们。”
“这样啊……”
阿米娅抬着头看着夜刀,似乎想要问什么,却又犹豫着。
“怎么了,小领袖,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顾忌呢?”
阿米娅的耳朵抖了抖,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
“夜刀姐,你也拿我寻开心,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
“知道了,小兔子。”说着,夜刀蹲了下来,露出大概只有阿米娅能见到的表情。夜刀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有一股安心感和暖意,但阿米娅还是红着脸鼓起了双颊。
“夜刀姐!”
“呵呵……失态了……对不起,阿米娅,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看着夜刀恢复平时的模样,阿米娅才脱力般叹了口气。
“那个,刚刚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夜刀姐的犹豫。”
“你是说刚才那孩子啊?她叫烈夏啊……”
“是困在乌萨斯一所中学的学生之一,出于某种原因最后他们逃出来了,被我们发现时他们有5个人。在人事询问时,他们都不愿意透露在学校中发生的事情,而且他们没有将心理创伤告诉医生,可能从根本上还是不够信任我们吧。”
“所以,他们都想要尽快成为干员上战场是吗?”
“咦?夜刀姐……”
夜刀轻轻地笑了笑,看着阿米娅一脸惊讶的表情,抬起目光望向刚刚烈夏跑开的方向。
“这是一种心理创伤转移式的‘自毁倾向’,他们可能是亲眼见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
“那……夜刀姐觉得,我们给予她们什么样的帮助呢?”
“默默地保护好她们,直到她们转身。”
“嗯?”
“当一个人不得不选择面向黑暗前行,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绝望,二是因为想要保护身后的光源,和光源所照亮的东西。”
“她们能一起走出来,就是因为彼此的扶持,对吗?”
夜刀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们还没有走出来,至少还没有想要走出来,所以才需要保护。解铃还须系铃人,正是因为她们彼此的信任,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托付未来,然后只身前往黑暗深处。”
“可是,如果是彼此信任,不更应该相互依靠着走出黑暗吗?”
“她们还只是孩子啊,虽然这么说对阿米娅你有些不公平,但是她们所经历的和你的从肩负的责任上就已经区分出了等级。”
阿米娅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夜刀轻叹了一声,世界是残酷的,即便它所选中的是个孩子,也不会给予怜悯和更多的成长时间。
“人的痛苦是无法互通的,正是因为你不去理解只是去感受,所以大家都会信任你。阿米娅,她们现在充其量还只是在阴影的边缘徘徊,当踏足于正真黑暗的那一刻,她们会有一瞬间的醒悟,她们会犹豫,会回头寻找,寻找转身的理由和勇气。所以,你和博士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守护在她们身后。”
“我明白了!夜刀姐!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尊重她们的选择,但是还是会怀疑自己的决定。听了夜刀姐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毫不犹豫告诉博士我自己的想法了!”
“原来那个人也会在意啊……”
阿米娅没听清楚夜刀的自言自语,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是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突然,‘咚’一声,夜刀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在。
“杜林?”
有人说杜林的帽子是为了让她保持平衡的必要衣着,夜刀抬眼看着从凳子一边慢慢爬起来的菲林小姑娘,摇摇晃晃地爬到凳子另一边找自己的帽子,嘴里还一个劲地喊疼。
“哎哟……疼死了疼死了……”
“没事吧?”
夜刀站起身来,看向监控屏幕。
“可恶的入侵者,正在做和舒服柔软的大床亲密接触的美梦呢!”
难得见到杜林带情绪的时候,黑角和巡林者也从半昏睡状态中清醒过来。
“什么特征?他们现在好像已经避开了监控系统。”
夜刀边说边在昏暗的屏幕里搜索异常的身影。
“一个小队,对比之前档案库提供的资料是两名术士,一名武装人员,和一名黑衣红巾的复仇者。哎呦,摔死我了……”
杜林一边揉着小巧的屁股站起身,一边窝火地回答夜刀的问题。
“为什么整合运动会有这么高级的战力出现在这里?”
夜刀的表情严肃起来,转身面向巡林者。
“老爷子,帮我联系凯尔希医生。”
“噢?哦!好的,怎么说?”
“就说可能需要暂时解放星级限制。”
“几星权限?”
“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