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因何而生?又因何而死?
你为何期望?又为何绝望?
战场就是炼狱,恶鬼从血池的中心走来,既不饶恕生者,也不怜悯死者。
我已忘却曾经的美好,毕竟那已经破碎成为渣滓。我的噩梦来自血池中心,她毁掉了战场,也毁掉了我的一切。
我期望死亡,难以如愿以偿。
我重拾绝望,却要万劫不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弱小!”
复仇者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表情狰狞地怒吼。
“噗……”
虽然黑角在关键时刻挡在夜刀面前,但火焰如同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狂躁的烈焰依然从两侧躲过了黑角正面的防御,狠狠地咬向夜刀,撞上舰墙的她喷出一大口鲜血。黑角的双手格开了复仇者的大刀,但物理上的伤害远不及那火焰的恨意,还等不到他反应,复仇者更加强硬地挥刀将他甩出数米远。
翻身要冲回去的黑角下意识抬手,有些吃力地抓住了狠狠劈下来大斧。术士A和术士B见状也正准备施展蓄力型攻击法术,却被飞来的箭矢破坏了手中的阵式,接二连三的箭雨让两人自顾不暇。
“你是谁?我和你有什么仇怨?”
夜刀皱着眉头擦干嘴角的血渍,吃力地拄着鬼霎站起身来。
“我是谁?也对,你不会记得我,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也不会在意。你忘记你右臂上的伤了么?红水河的怨灵,那里被屠的村庄里所有人的仇恨!现在你记起来了么?鬼武女。”
夜刀讶异的表情慢慢变得扭曲。
“巡林者!”
夜刀从未像现在这般愤怒过,令人窒息的鬼气爆炸般从她身上溢出,彻底扯烂了本被火焰灼烧的褴褛外套。
“嗨嗨……队长,凯尔希医生回电了,允许解除四星等级权限。”
话音刚落,夜刀的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一股似曾相识的寒意和恐惧袭上复仇者的心头,他紧握着长刀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逼恶鬼再次露出獠牙。”
黑影从天而降,裹挟着比复仇者恨意更加猛烈的怨念,没有形体的黑烟中,有着漆黑双角的恶鬼张开利爪,鬼霎露出了凌冽的锋刃。
利爪要剜人心肉,恶鬼要饮血吸髓……
“但,你们的背叛不属于我,背负它的人已经死了。”
黑烟散去,鬼霎仿佛只是轻轻撞了一下长刀,复仇者就像被急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般,连滚带爬飞向正在和黑角僵持的大斧,撞在一起的两人又飞了数米才停下。
没有人看到鬼霎那一瞬间的形态,它已经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刀鞘里。夜刀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摘下黑面神面具,没有必要。
“哎,黑角就算了,连队长也犯老毛病了……”
早已停止干扰两个术士的巡林者远远地看着,大斧一时半会应该也站不起来来了。他叹了口气,刚刚说凯尔希医生回电那是假话,为了应付紧急情况他们也是有先斩后奏的权限,只是队长是个死脑筋。还有事后还得绞尽脑汁拼凑将近两万字的报告,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叹了口气。
黑角知道,现在的夜刀无人敢靠近,但与曾经的那个她不一样。她有事情需要去了结,他们只需要等待,而不是像从前一样要赌上性命和未来。
爬起身来的复仇者扯去身上碍事的破布,撑起看着就像经历过千刀万剐的身体,端起长刀再次冲向夜刀。没有人知道源石在他体内什么地方,只要他还需要力量,源石就会回应,虽然代价不小……代价,哼,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代价早已透支过千百次,安眠已经是奢望。无休无止的噩梦,将红水河浸染成猩红的血流,无法愈合的伤口,无法洗净的血渍,无法宽恕的罪行……
“你以为,在你回到那里之前,还有无辜的人吗?”
火焰与刀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复仇者犹豫了,而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们之间。
“杜林,别插手。”
一击不成,复仇者退后了几步,再次挥出了第二刀。夜刀只是向后退,便闪过了复仇者一次又一次毫无章法的挥刀。
“为什么!为什么只敢逃窜!面对我的愤怒你害怕了吗!”
“那个时候,是他们害怕了,所以才会选择背叛。”
复仇者的刀停住了,他瞪大双眼看着冷漠的夜刀。
“他们为了活命,每个人都从他身上剜下了一块肉,那样的情景你可曾看到了?”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
夜刀紧握着溢出血的拳头,压抑住想起往事的各种情绪。
“可他醒来后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他们只是为了求生,你何必如此。”
“不会的,不可能……你在说谎!”
复仇者的体温在急剧升高,心脏处发出熔岩般的光泽,长刀上的火焰仿佛在吸食他的血液,渐渐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腥红。
看着眼前的异变,夜刀难得将脸上的冷漠变换成了警惕,她重新握住鬼霎的刀柄,摆出准备拔刀的架势。
“啊!啊!啊!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我迄今为止的仇恨,我所感受的痛苦,我所体验的绝望又有什么意义!呀!”
腥红的火焰将两人所在的空间变得扭曲,谁都无法逃离,要了结就必须要面对。
“无殇一式,怨解。”
鬼霎的蓝光如同奔腾大海的巨浪,包裹住夕阳下那海天一线间最后的余晖,直至红光冷却,余烬消散,长刀破碎……夜刀扫过落地的刀柄,她瞪大了双眼,又轻轻的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形单调的黑刀收回了鞘中。
用尽全力的复仇者全身冒着蒸汽迎面倒地,一直缩在不远处的术士B飞奔了过来,趴在他身上护住他,抬着头紧瞪着夜刀。慢了几拍,术士A和捂着被撞出内伤的大斧也狼狈地走了过来。
“带他走吧。”
夜刀转身向等在舰门楼梯的黑角走去,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回头。术士B放松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全身微微颤抖着扶起复仇者,带着哭腔对另外两人吼叫。
“你们快点来帮忙!”
复仇者还醒着,只是眼神中已经没有丝毫战意。他回想起那把被他改造成长刀的长柄匕首,他用它和颤抖的双手扎伤那时的凶手,但是她却不屑一顾地将他摔了老远;他感到绝望,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他又用它扎向了自己的心脏,因为不够深没有立刻死亡……他明白了,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红水村没有感染者。他又想起了那个在森林里将他从野兽嘴下救下的男人,后来随他回村,大家都莫名的害怕他,因为他是个感染者,那把长柄匕首是他心爱的武器。后来……后来在他去森林找药材的时候,村里来了一队军人,他们自称是要消灭所以感染者的……
术士A被传呼机的振动吓了一跳,他有些呆滞地接听着消息。
“那个,红刀哥……之前说要找的那个龙门绿发鬼有消息了……”
“你!都什么时候了,你看不清楚状况吗!”
术士B正要发作,夜刀不知什么时候又挡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说的是头上只有一支角拿着一面鬼面盾牌的大个子龙门警司吗?”
夜刀反常地流露出焦急的表情,愣住的三人中,手持传呼机的术士A率先开口。
“是……是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
术士A尴尬地看了看术士B和复仇者,术士B闭上眼睛舒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跟她说吧。”
“哦,他们说已经占领了龙门市区最大的商场,准备好伏击等着那几个龙门警司自投罗网……而且那个绿发警司好像已经快到商场了。”
“他们准备怎么伏击?”
“炸毁商场……”
话音未落,夜刀的身影再次消失。
“叶福,给他们回话,让他们等着我们。”
愣住的叶福直直地看着虚弱的复仇者。
“……我们还要过去吗?”
复仇者摇摇头。
“尽量拖住他们。”
“你要帮她?”
“她不是真正的凶手,这是我欠那个人的。”
叶福又看了看术士B,她依旧只是点点头。
“谢谢你们,洪雅,叶福还有宋文……”
“不……不,客气……嘿嘿……”
“别说了,黎安哥……我们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