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熊在爆炸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举起盾,迎向随着冲击飞来的齑粉碎石和融化的钢渣,拼命护在上司陈的身上。旧伤未愈的陈被星熊紧紧抱住撞上了还未彻底断裂的承重柱便晕过去了,下坠的冲击和上层塌陷的重物都被还算清醒的星熊勉强撑住。
有多少次这样生死一线的经历了?星熊自己也记不清了,但她不知为何想起了第一次的搏命。
“这......是快要到底下去见她了么,这种感觉有点哭笑不得啊......”
星熊自我挖苦,已经开始颤抖的手在重压下缓缓地在不受控制地向地面靠近,但她没有要抽离的意思,因为没把握能把身下的陈一起拖走。她从未畏惧过死亡,只是不想孤独的死去,有一个值得自己陪伴,一起迎接死亡的人,她很愿意放弃独自活下去的机会。
突然,星熊感觉到双手不再下沉,加把劲竟然能够慢慢回推。她意识到有人在清理废墟,借这个空当她开始有余力思考。刚刚的爆炸程度比从整合运动口中预估的要小很多,难道是他们没有全数引爆?手上感受到的力道越来越轻,星熊开始警戒起来,她确认有人在找她和陈的位置,但不知是敌是友。
星熊屏住呼吸,没工夫理会透过般若边缘爬进来一直往落往脸上和头上的粉尘。她还试图在还有爆炸余温烘烤,并且没法确认身下陈现状的废渣下做出反击的姿势。
一丝光线的穿入成了星熊发动攻势的信号,鬼族的身体是为厮杀而生的,只要还能动就永远不可能停止杀戮……这是不得已才承认的既定事实……盾在瞬间撞到了刀刃,两人都没有想到金属碰撞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大却又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们缓缓推开,般若顺着星熊的胳膊慢慢偏转了九十度,露出她逐渐惊讶到僵住的脸庞;鬼霎的刀背似乎有意般不轻不重地撞到黑面神面具的边角,面具从夜刀的侧颜轻轻滑落,紧张和惊讶的表情渐渐变得温柔从容。
“好久不见,座吞。”
二十分钟前,龙门据罗德岛最近的入口据点。
“呼,来一根?”
紧闭的出入口大门处两名龙门护卫懒散地坐在地上,盾牌也随手倚在了墙角。
“我可不像你嫌命长,你还是趁早戒了吧!”
边说着守卫A边将双手摆出到脑后,靠向墙面。
“哼,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人懂什么,烟草可是具有续命功效的。当每天做着这么重复又无聊的守备工作,开始厌倦人生的时候,抽根烟就能让你忘记一切平庸。”
守卫B又拼命地抽了一口,惬意地吐出云雾。
“你这叫自我麻痹!”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所以你到了这把年纪,还只能在根本不可能有人闯的偏僻地方混个闲职当个摆设。”
“哎,现在的年轻人不光不会讲话,连脑子也不好使喽。”
“切。”
守卫A不屑一顾地站起身来,拿起倚在一边的盾牌,开始活动身体。
“那你倒是反驳一下啊,我哪里说错了?”
守卫B笑了笑,扔掉手中的烟头,也站了起来,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大门。
“你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不就是个制药公司的船舰么?”
“制药公司?就是个制药公司的话,需要那样的移动堡垒吗?”
“这个……”
“我们真正的任务是盯紧了他们的动向,以防他们会对龙门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是吗?那……要不我们偷偷溜出去看看罗德岛到底在干什么?”
守卫B赶紧摇摇头,慌忙劝阻他。
“你疯了?让上面知道我们擅自行动,你我都要被革职处分!”
“那也说不定我们发现了什么秘密,还能混个升职什么的,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那你可要替我保密。”
说着,守卫A拿出钥匙,启动了大门,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他转身跟守卫B打招呼。
“等下我回来了,你再帮我开下门,钥匙留给……呃。”
话还没说完,他便像被什么打到了后颈晕了过去。
我摘下头盔,脱掉之前从另一个守卫身上拔下来了的衣服,眼前的夜刀散发着当年我熟悉的气息向我走来。
“尹,都搞定了吗?”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他们这部分区域的监控系统全都被我动了手脚,十五分钟以内会一直定格在一个画面,但是只能持续十五分钟,他们的系统有自动刷新功能,所以时间你自己把控。”
“足够了。”
我叹了口气,将龙门最大商厦的定位和架构传输给她。
“哎,风险远超过所获得价值的行动,也就只有你和博士阿米娅他们能够让凯尔希让步。”
“……那个人是我的曾经,罗德岛是我的现在,两者对我来说同等重要。”
夜刀一动不动地盯着手环定位数据的进度条,等待它传输完成,虽然看不见她面具下的表情,我依旧能感受到从未见到过的焦急。
“我有个疑问,只是去救一个老友,有必要让我和你解除六星等级限制吗?”
“解除限制的还有杜林,凯尔希医生没告诉你么?”
“什么?”
“我们要对付的是一整栋楼的炸弹。”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近距离观赏这么盛大的烟花一定很刺激,但我已经过了喜欢找刺激的年纪。
“不准逃,不准说不行。”
“我可以骂人吗?”
“不准。”
曾经来过龙门几次,往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各种都是被破坏的痕迹,让我回想起了那些被战火蹂躏的城市。我和队长一路摸到商厦前,除了看到几个散漫无目的游荡的整合运动人员,并没有见到龙门人在积极抵抗。但我们没有功夫去奇怪这些,夜刀不在乎龙门会怎样,她认定一件事的时候,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能在五分钟之内找出所有炸弹安放的位置,但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引爆。”
“……不需要,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夜刀看着眼前高楼,眯起眼睛飞速思考着对策。
“帮我找到她所在的楼层,还有最下层的全部炸药位置。”
“你要怎么做?”
“破坏一层的炸药我有把握,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交给我和杜林。”
我见识过杜林的法术,如果非要形容,虽然从杜林并不喜欢用自己的法术搞破坏,但她拥有的法术性质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和难以理解的。
正当边我闭眼施展透视法术找到三楼正准备突袭整合运动的龙门警司,并将一层所有炸弹位置标记在手环的商厦构架图中,边思考着队长真实的想法,她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飘进了大门里。随后,所有一层的整合运动人员都以莫名其妙的姿势飞出商厦,那些固定在墙柱或是角落的炸弹也瞬间碎成了几块。
“你先去刚才的出入口等我,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当我睁开眼时,队长已经重新站到了我面前。听到这话我本该撒丫子跑越快越好,但由于好奇,我躲到了不远处一栋小巷里,准备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果然,她摆出了一个我都快要忘记的架势……
一层的异样好像被察觉了,楼上的整合运动开始躁动起来。夜刀似乎算好的他们引爆的时间,虽然肉眼很难清楚她拔刀的动作,但是爆炸确实被她从中间掏出一条隔离通道,商厦外层被炸得碎物四溅,只有她切开的空间受到了极小的冲击。
当然,如果只是靠她一人,这一招最多是切开眼前这栋楼,但却处理不了爆炸产生的能量。那把黑刀应该是被杜林施展了能切开空间的法术,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找到杜林的气息,她应该还在罗德岛本舰上,这就是她能力可怕的地方,只要有精确的定位,她就能在任何地方施展自己的源石技艺。而更可怕的是她唯一一次生气时施展破坏性源石技艺的场景……那不是天灾,天灾并不足以形容……那一年,倒灌入天空的海水让整片泰拉大陆持续了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咸水暴雨,动植物物种灭绝了近万种,人类伤亡了至少三十万。从那以后,那个本来活泼好动的杜林就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肯多与人交流,甚至看起来极度嗜睡,可能她觉得睡着了就不会有不好的情绪产生了。
与此同时,夜刀自身也被杜林施展了保护型法术,爆炸平息的瞬间,她便飞身钻进了废墟中。虽然心里替这个鲁莽起来就和换了个人似的队长捏了把汗,我也只能默默祈祷她平安无事,毕竟只有我除外,行动组A4的干员实际上全都是能撼动这个世界怪物。
我无奈地看了看多功能手环,看来队长还有五分钟可以和友人叙叙旧,如果那位友人还活着的话。虽然在战场上抽烟是大忌,我还是没忍住一冷静下来就犯烟瘾的毛病。那天夜刀最后说的故事里,观察凯尔希医生的表情我就猜得到她依然对这把黑刀的来历抱有存疑,后来我单独问她的感想时,她是这么说的:“武器的来历固然重要,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准确的说我根本不在乎。你非要问我的感想,直觉告诉我夜刀隐瞒了……也或许是过滤掉了一些真相。虽然说对于真相的了解,有助于对病人的心理健康进行评估和监测,但刻在夜刀身上的战痕早已经让她坚不可摧。给你个建议,以后去龙门的时候多找那个星熊警司喝酒,如果他们能从这次浩劫中存活下来。”
微热的粉尘还在空中漂浮着,爆炸的灼热气息依然让躁动的气流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废墟中,夜刀俯视着废墟中的星熊,而星熊迟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是……村雨?不可能……这是幻觉吗?”
“抱歉,那个时候是我让你父亲骗你说我死了,因为我染上了矿石病,会连累到你们。”
“你!”
星熊气势汹汹地举起拳头,夜刀不准备躲闪,但拳头还是在她眼前停住了。下一个瞬间,星熊紧紧拥抱住眼前的老友。
“村雨,你可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
“我把我们的家毁了,我也是个混蛋。”
“没关系。”
“村雨,你真的还活着。”
“嗯,还活着。”
夜刀回抱着有些脱力的大个子警司,好在她站的高,不然星熊可能整个身体的重量会直接压在她身上。虽然对夜刀来说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但脚下废墟能不能撑住就不一定了。
“很孤独吧?”
“习惯了。”
“真巧啊,我也是啊。”
“对不起,座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