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梦中醒来,注视着房间吊顶上彻夜未关的灯,昏黄的灯光照的我如此的迷茫。
破碎的记忆被不断的重铸,以睡梦的形式呈现在脑海,可终究,还是连不成那段破碎了的记忆。那段疑惑至今的记忆。
我不知道的谜题太多了,而我却迷茫的不知道从哪下手。
我只知道梦中之人和我的关系像是挚友,他在梦中无数次模糊的呼喊在我脑中却又一另一种形式呈现,那是他在叫我。
这不是我固执的认为,我很清楚。
我想找到他,这念头深深刻在我的脑海,找到他,我就能解开谜团,找到他,我就能找回那部分丢失的自己。
我抬手遮了遮灯光,抹去眼角的污秽之物,开始思考起来。
我和老板的三年之约已经被我撕毁了。
契约撕毁导致我在三年前从老板手中拿的情报网全部作废,虽然对不住老板,但他要求的条件‘白狐之面’是我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线索,也是我得以在怪物间行走的资本。
我不能失去它,就像我不能失去我的脏器。
总之,不能在这里停下。
我的内心渴望找到那名‘挚友’。
但我好累,三年时间匆忙的走遍各个城市,在人和妖怪的间隙拼了命的徘徊,可在我喝下那杯‘三约初春’的时候,我真的感受到了时间的变化。
好好的休息一下吧,我安慰着自己。
于是,我便起床,第一次不是因为血腥味太重的洗了次澡,然后惯例的刷牙,套上自己穿了不知多久的衣服,走出宾馆。
我站在街上,却又开始迷茫,因为我没有休息这个习惯,所以根本不知道应该干嘛,暂时没有来抢白狐之面的妖怪的骚扰,也脱离了雾社的追杀,更是早就甩掉了黑面和政府的跟踪,不用战
斗的我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要干嘛呢?要不去问下有没有回复记忆的线索或者白狐之面的线索吧。
不不不,我打断了自己的想法,说是要休息,可我自己还是一脑子想和破除‘谜题’。
先...换套衣服吧。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长袖衫被穿成黑色,灰白色的裤子变成了当下流行的‘破洞裤’,黑色的鞋子脱胶严重,好像下一秒就要罢工。如果不是昨晚的幻化,宾馆老板准以为遇上了流浪
的人。
我记得自己一向洁癖,不过三年时间却把自己的洁癖都磨掉了。
我捏着白狐吊坠开动幻化,走到商场,买了身衣服换上。
白色卫衣加白色裤子,还有双白色的运动鞋。
我对挑选衣服没什么要求,最大的要求可能莫过于喜欢白色。
之前的白色长衫和灰白色裤子好像是在路边小店随手买的,而鞋子则是被自己穿破了才换的。
我路过发型店,顺便将自己那头披肩的长发剪成了不遮挡视线的碎发。
剪完头,我又开始迷茫,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了,又不知自己应该干嘛。
要不...回去睡觉吧...
不不不,如果睡觉的话,又会梦到那些困扰了我三年的场景,每次在梦中,我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助和渺小。
于是我沿着街走,没有目的的沿着街走。
忽然,我和人群中的一名中年男子对上视线。
坏东西来的有些快,我原本以为这些家伙最早也要明天才会找到我,看来是估错了。
我仔细看着那人,他像是一名盲人,没有黑色的瞳孔,眼中只有虚妄的白色。他没有四处的张望,但拐杖却每次都杵的恰到好处,不像盲人,反倒像熟练的拿着登山杖的登山运动员。
那不是盲人,他甚至和人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我的眼睛不会说谎,在对上视线的那刻,他作为妖怪所独有的怪力已经通过眼睛传达到我的脑中。
我没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他应该这是一张普通的妖怪。
我紧捏着吊坠,我捏的越紧,能借助的力量就越多。
替身,换装,甚至连我戴上白狐之面的动作也虚化了,在周遭人的眼里,我只是不断向前走的普通人。
我带上了由吊坠变化而成的略带橘黄的白狐之面。
脑海中的想象都将实现,而非虚假的幻想。
[丘实之面]——[非分幻想的世界]
我隔绝了一切人类,从而将一定范围的一切非人类带到了我用丘实之面创造的世界。
随着记忆,马路的线路被重新塑造,街边的路灯被泥土挤出,各种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稀虚的白雾不知从何涌来,路灯亮了,高楼也随之亮起。
“能轻易的把我带到另一个空间,不愧是白狐之面选中的人。”中年男子的声音仿佛像是巨大的生物在低吟,响彻数千米的小空间。
我听着他的声音,淡淡的回道:“看来你不是单纯的被白狐之面吸引而来的妖怪。”
世上有好多种妖怪,但我只分三种,被白狐之面盲目的吸引而来的妖怪·听闻自己而来的妖怪和要杀的妖怪。
很显然,他是属于第二种。
“所以你为何找我?”
“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听闻阁下有丘实之面,吾想借之一...”
“不行。”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我便坚决的否定了。
丘实之面是白狐之面的一部分,而白狐之面是我的一部分,将丘实之面借出,无异于将部分性命交之他人。
这是我的大忌。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我会拒绝的那么快。
“那吾,只好抢了。”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我甚至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不情愿。
“没人能在我想象而成的世界打败我,你还是省省吧。”我也是不愿和他战斗的,我一般只和被白狐之面吸引太深的妖怪和自己要杀的妖怪战斗。前者被蛊惑太深,后者则本就不该存在。
“不试试怎么知道。”中年男子声音依旧低沉。
[虚望的惨白]
五个带着惨白气息的白字显现在我的脑中。
而后中年男子不见了,我四处张望,最终将视线锁定在百米开外的一块惨白之上。
那不是我创造的景象,我瞬间就明白这妖怪的能力了,和丘实之面一样,他能够创造另一个空间。
“是同种类型的能力。”我闭上眼睛说道。
惨白区域在不断的攻占我脑海中的区域,黑白相对,我立马想出了对策。
既然是白,那就用黑。
像一片湖泊一样多的黑色墨水从天上降下,将我脑中的非惨白区域尽数填黑,溅起的水花更是填黑了天空白雾。
瞬间,只剩光线和黑白。
这是场质与量的较量。
其实我本不用那么复杂,用上白狐之面的另一力量,瞬间就能将其击垮。不过绝对的硬实力,绝对更有说服性。
黑色挤压着白色,不断的将他压缩,压缩,最终化为一滴在我脑中几乎没有印象的白点。
我睁开眼,注视着他,黑色稍稍放松,让他不至于被挤压的那么难受。
白色就是这妖怪的原形,他重新化为中年男子,站在黑色之中。
“够了吧?”我问道。
他犹豫了很久,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嗯”。
“为什么这么想要它?”我问道。他还是很强的,能创造空间的妖怪及其稀有且强大,根本没必要冒着被杀的风险来抢夺一个不知能不能用的丘实之面。
“吾身为一个妖怪,拥有强大的能力和体能,本应不该再有贪图。”他注视着我,我看到了他那一片白色的眼瞳,“吾之眼中,只有白色,所有色彩都被白色代替,而吾此生之遗,便是不能看到色彩。哪怕是一下就好,我也想看到色彩。”
他说的有些惨淡,但我也只能安慰他。
“丘实之面并非你想的那么强,它恐怖的力量以至于带上时便会对你灵魂进行腐蚀,先不说他能不能创造出让你看见色彩的东西,但你甘愿用妖怪的无限生命去换吗?”
“哎。”
他和我却认了一番眼神,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可以无尽的寿命里不断寻找能够看见色彩的方法,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