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属于典型的时间花费与参与人数成反比的日常活动。
一个人下馆子,午餐甚至可以下意识控制在十分钟内。
一般来说,人相对容易高估自我做事效率,可是,孤独与无聊对做事效率的加成却是为数不多的被低估的例外。
因此,当摆在我眼前的盘子只剩一层发亮的油膜时,时间不过逝去五分钟,相比于昨晚边品番边恰饭的三个多小时悠哉时光,简直奇迹。
夏日的闷热消磨着我在外的耐心。可当快步回到家,一打开门,伴随温度的骤降,有一股明显的异味扑鼻而来,惹得我一时有些反胃。
现在才对自己家出现体征上的不适应,真不愧是我。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我决定暂时放弃安逸的午睡,拿出近一个月来未触碰过的洁具,里外进行了细致的打理。
为了确保异味能被驱散,我同时拧开了花露水的瓶盖,在房间里任其蒸发,每隔20分钟就进行一次方位上的挪移,以保证每个角落的气味叠加能够大致覆盖整片空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最后,在约定好的学习会会面时间半小时前,我顶着头顶的炽热与灼眼,趁此机会出门逛了趟附近的超市,稍微购置补充了些物资后才重新回家。
很好。
房间里的异味已荡然无存,花露水的气味让人头脑清醒。
午睡,就像是每天必须执行的仪式,无论时长,总之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整个下午乃至一天的活动都可能后劲不足。
因此,趁还有十五分钟,我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合眼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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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当我睁开眼,点点灰斑布满天花板。
好困。
门外传来一对男女的交谈声。
男女?
想到这,我瞬间清醒,急忙上去打开了门。
眼前是一对身高差比较显著的情侣。
身高接近185的雷凯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兜,腿衬得又细又长的同时还摆出了个比较帅气的站姿;而站在他身旁的管幽给人一种需要努力踮起脚才能嘴对嘴吻上的感觉。
一股酸涩感弥漫在空气中。
【哥你堵在门口干嘛?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行,进来吧。】
雷凯彬彬有礼地让管幽先进,自己随后带上了门。
【不错嘛!比我上周来干净多了。】
管幽一身清凉穿搭,双手捏在身前,微埋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很不适应。
我有些尴尬,赶紧做声。
【来这儿走了很长的路吧,外面这么热,赶紧坐到客厅来,书桌已经摆好了。】
管幽反应很平淡,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轻微嗫嚅,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雷凯爽朗地笑了笑,安慰了我句别在意,她是在向你道谢后便在身后想要推着管幽。。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雷凯也不表现出扫兴的样子,干脆顺从地把伸出去的一只手缩回口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管幽则是小心翼翼地找好了靠近电视机方向的位置坐得端正。
我去厨房泡了两杯茶,端到了客厅。
【空调温度不知道合不合适,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不用在意。】
管幽把背后的小兔,啊不,书包拿到了身前,白色的短袖套着手臂探进了小兔的脑袋搜寻着什么,目光看着身下,久久,总之就是晾着我不回答。
如果说起初氛围还是有些酸涩,现在便几乎只剩下尴尬了。
【没事,温度不合适管幽会和我讲的,我会和你讲的。你放轻松点,大家伙也都乐得轻松,就当平时开学习会一样,用不着就因为多了个漂亮女孩子就搞得氛围紧张兮兮的,你这么关照她,她反倒会不自在的。】
雷凯的话像是安慰,又像是道出了事实,又或者二者皆有,总之我相信了。
【行吧行吧,知道你俩是情侣了,才第一天就这么黏,什么事都依赖你。秀的我,唉!】
管幽本来就给人一种怕生的感觉,这回好了,才第一天交了男朋友,本以为性格会因此变得开朗些,哪知道更自闭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两本杂志。
客厅里的书桌是餐厅里的四人规模,我看了眼管幽的位置,然后目光挪移到了她的斜对角。
只是,那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说是莫名其妙,是因为我明明记得雷凯情商不低的呀!
虽然困惑,但眼下除了开口要求也没有别的法子。
【兄弟,让让谢谢,这是我坐的位置。】
【嗯?位置难道不是随便坐的吗?反正还剩俩,你随便挑一个不就好了,别紧张,放轻松。】
可这……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是管幽的对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容易在学习过程中增加相互对视的概率,这种时候对视,不得尴尬死我;另一个位置在管幽的身边,人贴人的位置,怎么想都不适合我啊。
我正想向雷凯抱怨,指出问题所在,结果他抢先开口了。
【还有事吗,怎么还不坐下来,难道你在嫌弃管幽,不想和她坐一起?】
【不不不不,兄弟你误会了。不是嫌弃,只是,那个啥……】
【没什么只是的,我俩私底下有的是时间相处,你是学霸,今天学习会,想让你方便教教我女朋友学习而已,怎么,不明白?】
切!原来是这样,是我多想了,差点以为两人第一天就在打情骂俏,闹起了内讧,让我有机可……呸!肮脏的想法滚出去啊!
手臂贴着手臂坐在一起总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几番纠结后我坐在了她的对面。
哪怕内心再乱,只要一直装作低头认真学习的样子就好了。我暗暗下定了决心除非被人需要,不然学习过程中不再抬头。
夏日的蝉鸣透过被晒的温热的玻璃,慢慢地渗透进屋子。
学习的时光本该愉快而充实,但现在,即使是看言情杂志,我也不能完全入神,时不时地需要回头翻回一页重新梳理下逻辑。
这人名谁来着,哦哦原来是男主啊?像这样在一篇万字短文里确定了至少三四回。
平日里烦死雷凯问问题了,结果今天却巴不得他赶紧来问,好缓解我头脑里的混乱与尴尬。
【那个,方便问道题吗?】
正对面的笔声停下了。
文弱的声音像是含在喉咙里。
【可可可以。】
结巴了是怎么回事?这不显得我跟没见过女孩似的!丢脸!
管幽修长的手指抵着本子温柔地划到了我的面前。
她讲述着题目和自己不明白的点。
【什么,麻烦再说一遍?有点没听明白。】
虽然感觉是道挺简单的题,但却莫名脑容量变小。
原本坐在她对面就心律不齐的,现在两人面对面,我都不太敢抬头看题,只是用余光瞥视,不仅如此,管幽也是不懂得体谅下人,本子也不倒一下,就让我反着看题,结果搞得我尴尬地犹豫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麻烦她再问一遍。
雷凯似乎注意到我的不对头,提醒管幽道。
【问人题目好歹把本子搞正啊,光自己看算怎么回事?】
管幽小声地道歉了两声,然后人保持原位不动,把本子倒了过来。
她又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困惑点。然而——
【那个,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怎么听懂?】
这一遍询问其实题目我是看清了,超简单,就是她的表述乱七八糟的,让人完全不明白是哪里不懂。
【哎呀!你们呀!】
一旁专心写作业,破天荒地直到现在也没有问出一个问题的雷凯似乎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过去一个不就好了吗,一个看正题一个看反题很舒服是吗?希枫是大佬,他人聪明,绝对不可能听不懂,你这么笨,倒着讲题做不到就过来,这都要人教吗?我的天,真的是有够蠢的。】
雷凯的语气听起来挺不耐烦的,吓得管幽手上的笔险些脱落。
我一时有些气愤。
【我记得对女孩子说话客气点不是你的做人之道吗?怎么?女朋友就可以不当女孩子看了是吗?】
雷凯一下子懵逼住了,仿佛没意识到刚才语气的不对,经我质问后反倒恍然大悟,紧接着却是明目张胆的恶人相。
【怎么?有什么不行吗?就算你是我兄弟,你不能要求我对自己的女朋友一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这是我的自由,谢谢。】
自由,呵呵。
果然,这小子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做你的海王去吧。
像是心里有个火药桶被点燃。
我想,就算是亲如手足兄弟,也不允许这样子在我面前凶女友。
就像男生在外人面前需要女孩给面子撑场子一样,女孩子也同样需要脸面。恋爱才第一天就这样,日后家暴简直就是预料之内的悲剧。
我自认不爱管闲事,但今天,这事在我眼皮底子下发生,尤其还是好兄弟,那我就得直言不讳,哪怕日后结下梁子,也是为了女孩和兄弟好。
【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知道吗?这不该是你对女朋友的态度吧?当众随便指责是不对的,道歉吧,这里没别人,不会有人说出去让你太丢脸的。】
雷凯没有回答我,一副理亏却又不肯拉下颜面的样子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我平日里仗义敢为,敢担责任的好兄弟,果然,天底下就没有谈恋爱不渣的海王。
什么1000元也好,什么兄弟也罢,一副做错事却肆无忌惮的臭不要脸模样,最后离我越远越好,哪怕这朋友不做。
我握紧拳头,站起身,在他讶然的目光下,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口,另一只握拳的手随时准备砸向那副伪君子的嘴脸。
【别墨迹了。】
雷凯慌张地开口,同时视线急忙从我脸上移开,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