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小茉莉酱 更新时间:2020/7/4 7:09:46 字数:5319

铁链拖过荒芜的土路,磨出刺耳的“哗啦”声,在寂寥的黑石岭边境格外突兀。淋妙妙的脚踝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珠混着尘土结了痂,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她被两个奴隶贩子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前挪,脖子上的铁项圈勒得喉间发紧,压制灵力的符文泛着冷光,让她浑身软绵,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自那日被狐灵儿丢进刑房,她便成了一件任人倒卖的货物。从三圣之都到这偏远的人族领地苍梧郡,一路颠簸在漏风的牛车中,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喝过一口干净水,身上的伤层层叠叠,原本精致的紫色襦裙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与血渍,头顶的粉猫耳蔫蔫地贴在发间,尾巴拖在地上,沾了满是尘土,活脱脱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奴隶贩子将她和几个精壮的人族奴隶推到黑石岭下的破庙墙根,啐了口唾沫,嫌恶地踢了踢她的小腿:“死崽子,给老子精神点!待会儿遇着买主,敢耷拉着脑袋,直接打断你的腿!”

淋妙妙疼得瑟缩了一下,却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饥饿与疲惫中渐渐模糊,唯有心底那点微弱的求生欲,撑着她不让自己昏过去。她想念柳府的温床,想念母亲软糯的指尖拂过猫耳的温柔,想念大哥细心剔掉鱼刺的鲜鱼羹,想念二哥带着她在三圣之都的街道上疯跑的日子,可这些温暖的念想,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眼前只有冰冷的铁链、狰狞的嘴脸,还有漫无边际的绝望。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将头埋进膝盖,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株被狂风暴雨打弯的小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奴隶贩子的声音陡然变得谄媚,原本的凶神恶煞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风声,都似乎弱了几分。

“这位客官,您瞧瞧!这几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干农活、做杂役样样利索,还有这只猫耳妖族,虽说年纪小了点,但模样周正,灵智开得早,养熟了还能当个解闷的玩物,您给个价,合适咱就成交!”

淋妙妙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惺忪的泪眼,看向来人。

那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锦袍料子上乘,却无繁复花纹,唯有领口绣着一朵暗金色的曼珠沙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几分妖异的冷艳。他身形挺拔如松,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些许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眸子的锋芒。那是一双极深邃的眼睛,瞳色是近乎墨黑的深紫,像沉寂了万年的寒潭,波澜不惊,却藏着翻江倒海的力量,只是淡淡一扫,便让那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奴隶贩子瞬间噤声,额头渗出冷汗,连头都不敢抬。

男子的面容生得极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冷硬,下颌线利落分明,只是脸色过于苍白,透着几分病态的清冷,却丝毫不减其气势,反倒让他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他周身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与周遭的冷风融为一体,可若是修为稍深之人,便能察觉那淡气息下,隐匿着一股磅礴的魔气,只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不泄分毫。

他便是凌霄天,曾经执掌魔界数百年的魔王,威名赫赫,三界无人不惧。数年前,他厌倦了魔界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主动卸下魔王之位,销声匿迹,最终隐居在这偏远的人族领地苍梧郡,不问三界世事,只求一方清净,守着这黑石岭的竹屋,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凌霄天的目光淡淡扫过墙根下的几个奴隶,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顽石,没有半分停留。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淋妙妙身上时,才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这只小猫妖,实在是有趣。

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身上脏兮兮的,伤口纵横,却偏偏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即便蓄满了泪水,透着恐惧与无助,却依旧藏着一丝倔强,像只被捉住却不肯低头的小兽。更让他觉得新奇的是,她虽是妖族之身,体内却藏着一丝人类灵体的气息,妖族与人类的灵体相融,这般异象,他活了数千年,也难得一见。

有趣,实在是有趣。

这黑石岭的日子太过清净,守着竹屋看云卷云舒,久了也难免觉得乏味,若是将这只新奇的小猫妖带回去,倒也能解解闷。

奴隶贩子见凌霄天的目光停在淋妙妙身上,以为他看中了这只猫妖,连忙谄媚地上前,搓着手道:“客官好眼光!这只猫耳妖崽可是罕见的品种,乖巧得很,您买回去,好好调教,绝对百依百顺!”

凌霄天没有理会奴隶贩子的谄媚,甚至懒得开口搭话,只是缓缓抬了抬手,一枚金元宝便从袖中飞出,“当”的一声落在奴隶贩子面前的地上,金光闪闪,分量十足,远超这只幼崽的价值。

奴隶贩子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捡起金元宝,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够够够!客官太慷慨了!这只妖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说着,忙不迭地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解开淋妙妙身上的铁链,连脖子上的铁项圈都不敢留,生怕慢了一步惹得这位煞神不快。

铁链落地的瞬间,淋妙妙感觉身上的束缚骤然消失,可因为长时间被束缚,手脚早已麻木,血液流通不畅,一时竟站不起来,只能依旧蜷缩在地上,抬头怔怔地看着凌霄天,眼底满是疑惑和警惕。

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强大男子,为何会买下自己。他的眼神没有奴隶贩子的嫌恶,没有狐灵儿的冰冷,也没有家人的温柔,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物,这让她心里莫名的发慌。

凌霄天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小团子,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红痕上——那是铁项圈勒出来的,触目惊心,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愈发娇嫩。他的指尖轻轻伸过去,想要碰一碰那道红痕,却见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了躲,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戒备。

凌霄天的指尖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收回手,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清冷,透过喧嚣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淋妙妙的耳中:“起来。”

他的声音没有命令的意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淋妙妙咬了咬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脚踝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摔倒。凌霄天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稳。

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与他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触碰在腰间,没有丝毫恶意,让淋妙妙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许。

见她站不稳,凌霄天也懒得跟她啰嗦,干脆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很宽,很温暖,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和恐惧。淋妙妙下意识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竟渐渐平静了下来。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和二哥,她从未被别的男子抱过,可这个陌生男子的怀抱,却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凌霄天抱着她,转身便走,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没有再看奴隶贩子一眼,仿佛刚才只是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身后的奴隶贩子捧着金元宝,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石岭的拐角,才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黑石岭的深处,远离尘嚣,藏着一处隐秘的竹屋。竹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里种着几株翠竹,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袅袅茶香萦绕,透着几分悠然自得。这便是凌霄天隐居的地方,远离三界纷争,清净自在。

凌霄天将淋妙妙抱进竹屋,放在柔软的竹榻上,没有多言,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淡淡一个字:“喝。”

淋妙妙接过茶杯,手指因为颤抖,险些将杯子摔碎。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许。一杯水下肚,喉咙的干疼缓解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凌霄天,眼底满是疑惑,犹豫了许久,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问道:“你…你为什么要买妙妙呀?”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些许,软糯的萝莉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猫,生怕惹得对方不快。

凌霄天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淡淡看着她,眼底依旧带着那丝玩味的兴味。他并不知道这只小猫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被卖成奴隶,流落到这偏远的苍梧郡,他从不过问旁人的过往,也懒得探究那些琐碎的纠葛。

他买下她,不过是因为觉得她有趣——妖族之身藏着人类灵体,遍体鳞伤却依旧带着倔强,像只浑身是刺却又脆弱无比的小刺猬,让他沉寂了数千年的心,生出了一丝难得的兴致。

“看着有趣。”凌霄天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看着有趣?

淋妙妙愣了愣,眨巴着水润的眸子,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她以为自己会听到诸如“买回去做杂役”“买回去解闷”之类的答案,却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看着有趣,所以就买下了她?

这个答案,让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别扭,却又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像奴隶贩子那样把她当成货物,也没有像狐灵儿那样对她充满恶意,只是觉得她有趣而已。

凌霄天见她一脸懵懂的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像看到了一只误入迷阵的小奶猫,茫然无措的样子,格外惹人发笑。他不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里间,拿出一套干净的布衣,还有一瓶乳白色的药膏,放在她面前:“换上,涂药。”

那套布衣是孩童的尺寸,想来是他偶尔下山时,顺手买来的,虽不精致,却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药膏装在白玉瓶中,打开瓶盖,便有一股清冽的药香散发出来,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淋妙妙看着那套衣服和药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泪光。这是她被抓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干净的衣服,给她疗伤的药膏,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她点了点头,拿起衣服和药膏,小心翼翼地走到里间,笨拙地给自己换衣服、涂药。

身上的伤太多,胳膊、后背、脚踝,处处都是伤口,她涂得格外费劲,尤其是后背的伤,根本够不到,只能任由药膏蹭在手上,弄得一片狼藉,疼得她时不时小声抽气。

凌霄天在外间听着里间的动静,听着她那细细碎碎的抽气声,终究还是起身,走到里间门口,淡淡道:“转过来。”

淋妙妙愣了愣,迟疑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的后背布满了鞭痕和擦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连凌霄天见了,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白玉瓶,轻轻挤出一点药膏,放在掌心揉开。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魔气,轻轻拂过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温柔,避开了她的伤口,那淡淡的魔气落在伤口上,不仅能缓解疼痛,还能加速伤口愈合。淋妙妙的身子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开,只觉得后背暖暖的,那钻心的疼痛,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涂完药,凌霄天便转身走出了里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淋妙妙站在里间,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点戒备,又淡了几分。

夜幕降临,黑石岭的风更凉了,竹屋里点上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房间照得暖暖的,驱散了夜的寒意。凌霄天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粥,还有一碟清淡的小菜,放在淋妙妙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吃。”

那碗米粥熬得软糯粘稠,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小菜清爽可口,是淋妙妙几日来吃过的最香、最温暖的一顿饭。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晕开一圈圈涟漪,嘴里是米粥的香甜,心里却五味杂陈。

凌霄天坐在对面,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吃,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默默给她添了一碗粥,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吃完晚饭,淋妙妙靠在竹榻上,身上暖暖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在此刻尽数涌来,让她眼皮越来越沉。她看着凌霄天坐在灯下,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白日里的清冷和威压,多了几分悠然自得。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淋妙妙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小声问道,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凌霄天翻书的手顿了顿,淡淡吐出三个字:“凌霄天。”

“凌霄天……”淋妙妙在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像天上的凌霄花,挺拔而坚韧,“我叫淋妙妙。”

凌霄天“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继续翻着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动作轻柔。

淋妙妙看着他的身影,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没有梦见狐灵儿的冰冷鞭子,没有梦见奴隶贩子的狰狞嘴脸,只梦见了一片温暖的阳光,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替她遮住了所有的风雨。

凌霄天听到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缓缓抬起头,看向竹榻上的小身影。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头顶的粉猫耳轻轻动了动,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圈,搭在腿边,像只乖巧的小猫,毫无防备。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指尖轻轻一挥,一道淡淡的魔气笼罩在她的周身,替她挡住了窗外的寒风,也护着她,不受任何惊扰。

他从不过问旁人的过往,也懒得探究这只小猫妖的来历,可既然将她带回了这竹屋,便是他凌霄天护着的人了。在这黑石岭,在这苍梧郡,他倒要看看,谁敢动他看中的“玩物”。

苍梧郡的夜色,静谧而深沉,黑石岭的竹屋里,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高大的男子坐在灯下,小小的幼崽睡在竹榻上,一人一妖,在这偏远的人族领地,结下了不解的缘分。

淋妙妙不知道,从她被凌霄天抱进这竹屋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这个看似清冷冷漠的魔族前任魔王,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护着她走过风雨,教她修炼,教她变强,让她从一只任人欺凌的幼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猫耳妖族。

而她的过往,三圣之都的阴谋,柳府的寻找,狐灵儿的追杀,终究会循着踪迹,找到这偏远的苍梧郡,找到这黑石岭的竹屋。到那时,这位沉寂多年的魔族前任魔王,将会为了这只他觉得“有趣”的小猫妖,再次展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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