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的晨雾漫过翠竹梢头,沾湿了竹屋的窗棂,昏黄的油灯燃至天明,余烬凝着一点微光,映得竹榻上蜷缩的小小身影愈发娇弱。淋妙妙是被腹中的饥肠辘辘唤醒的,鼻尖先萦绕着淡淡的米粥香,混着竹香与一丝清冽的药味,驱散了连日来萦绕鼻尖的霉味与血腥味。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头顶的粉猫耳轻轻晃了晃,尾尖扫过竹榻的软垫,昨夜涂过药膏的伤口已无那般钻心的疼,只余淡淡的酸胀。身上的干净布衣还带着阳光的暖意,这是她自被抓以来,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冰冷的铁链,也没有狰狞的呵斥,唯有竹屋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清越婉转。
房门被轻轻推开,凌霄天身着玄色常服走了进来,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昨日的清冷威压,多了几分闲散,却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放在竹榻旁的矮几上,粥里卧着一枚嫩白的蛋花,还撒了些许细碎的青菜,香气更浓。
“吃。”依旧是简洁的一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淋妙妙看着那碗精致的米粥,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却还是乖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不敢抬头看凌霄天,只敢用余光悄悄瞥他,见他坐在竹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的晨雾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息淡得几乎与竹屋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她不敢放肆。
她吃得很慢,生怕惹得这位买下自己的强大男子不快。昨夜他说,买下她只是因为看着有趣,可淋妙妙心里总觉得,这个男子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他的眼睛太深,像藏着万年寒潭,让人看不透,也摸不着。
一碗米粥吃完,淋妙妙放下勺子,规规矩矩地坐在竹榻上,双手放在膝头,像只乖巧的小猫,头顶的猫耳微微耷拉着,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她知道,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唯有乖巧,才能活下去。
凌霄天终于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精心挑选的藏品。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头顶,掠过她的脖颈,最终停在她的眉心,那里藏着一丝极淡的人类灵体气息,微弱却纯粹,像暗夜里的一点星光,在妖族的肉身中熠熠生辉。
那是三界最上乘的灵体——人族灵体。
凌霄天活了数千年,见过三界无数灵体,魔族的强横,妖族的灵动,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人族灵体,藏在一只猫耳妖族的肉身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融,非但没有冲突,反倒让这灵体多了一丝妖族的韧性,愈发醇厚,愈发诱人。
他当初在破庙前买下她,哪里是因为什么“看着有趣”,不过是被这缕人族灵体吸引罢了。
魔族生来肉身强横,法力滔天,却唯独灵魂层级远逊于人族,即便是魔神灵魂,也稍逊人族灵体一筹。而凌霄天,这位卸任的魔王,虽修至元婴巅峰,已是常规魔族的极限,却始终不甘心,他想要突破,想要成为真正的魔神,想要站在三界之巅,而人族灵体,便是他突破的关键。
人族灵体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魂养料,尤其是这种妖族肉身孕育的人族灵体,经过肉身的滋养,灵体愈发凝实,若是待其成年,灵体彻底成熟,将其炼化,便能补足他灵魂的缺憾,助他冲破元婴桎梏,踏入渡劫期,甚至直接成就魔神境,成为三界无敌的存在。
而他要做的,便是将这只小猫妖养在身边,慢慢打磨,慢慢折磨,让她的灵体在痛苦与恐惧中愈发坚韧,待她成年,灵体成熟之日,便是她成为他养料之时。
这黑石岭的竹屋,从来不是她的避风港,而是她的囚笼,而他,便是这囚笼的主人,是静待猎物成熟的猎手。
“从今往后,便留在这竹屋,不许踏出黑石岭半步。”凌霄天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每日辰时在此等候,我教你修炼。”
淋妙妙愣了愣,抬起头,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修…修炼?”
她自出生以来,便被父母兄长宠着,从未接触过修炼,只知道父母兄长修为高深,却不知修炼为何物,更不知道,修炼于她而言,并非是变强的途径,而是凌迟她灵体的开始。
“妖族生来便要修炼,你身为猫耳妖族,岂能一无所知?”凌霄天的目光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威压,“若是学不会,便不必再吃这竹屋的饭。”
淋妙妙被他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妙妙学,妙妙一定好好学喵。”
她以为,他教自己修炼,是想让自己变强,是真心想要护着自己,却不知,这修炼之法,是他为她量身打造的枷锁,是打磨她灵体的利器。
凌霄天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却并未点破,只是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丢到她面前:“这是人族的锻体篇,先从锻体开始,今日便将第一篇背熟,日落之前,我要检查。”
淋妙妙拿起那本古籍,书页泛黄,字迹古朴,上面写着的皆是人族锻体之法,晦涩难懂。她虽有着人类的灵体,灵智开得早,可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哪里看得懂这些深奥的文字,只能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念着,努力记着。
凌霄天坐在一旁,看着她蹙眉苦读的模样,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眼底无波无澜。他故意给她人族的锻体之法,而非妖族的修炼之术,便是因为人族锻体,需以肉身硬抗,打磨筋骨,于妖族而言,本就事倍功半,更何况,这只小猫妖的肉身本就孱弱,连日来又受尽折磨,锻体之苦,于她而言,便是极致的煎熬。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痛苦能让灵体愈发坚韧,恐惧能让灵体愈发凝实,他要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修炼中,慢慢打磨灵体,让这颗最上乘的灵魂养料,愈发完美。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透过竹窗,洒在淋妙妙的身上,她依旧坐在竹榻上,一字一句地背着锻体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涨得通红,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怕自己背不会,怕凌霄天生气,怕自己再次被抛弃,再次落入那无边的绝望之中。
晌午,凌霄天扔给她一块干硬的麦饼,便独自坐在石桌旁饮茶,看着窗外的翠竹,一言不发。淋妙妙拿着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麦饼剌得她的喉咙生疼,却比之奴隶贩子给的粗糠饭,已是好上太多。她啃着麦饼,目光依旧落在古籍上,努力记着那些晦涩的文字。
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黑石岭的天空,竹屋里渐渐暗了下来。凌霄天走到淋妙妙面前,淡淡道:“背。”
淋妙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紧张,一字一句地背着锻体篇的第一篇,只是因为太过紧张,又太过晦涩,背到中途,便卡了壳,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地看着凌霄天,眼底满是慌乱:“我…我记不住了喵……”
凌霄天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威压骤然散开,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淋妙妙的身上,让她瞬间喘不过气,小小的身子瘫坐在竹榻上,头顶的猫耳紧紧贴在头上,尾巴也瑟瑟发抖。
“记不住?”凌霄天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寒意,“看来,这竹屋的饭,你不配吃。”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打在淋妙妙的肩头,她像片落叶般,被狠狠掼在地上,肩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今日记不住,便罚你一夜不准进食,不准睡觉,明日一早,若再记不住,便不是这般轻易能过去的了。”凌霄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到竹椅旁,坐下,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一眼。
淋妙妙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肩头的疼一阵阵传来,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地冰凉。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凶,为什么只是背不会古籍,便要受这般惩罚。她想念柳府的温柔,想念母亲的怀抱,想念大哥二哥的宠溺,可此刻,那些温暖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唯有冰冷的地面,刺骨的疼痛,还有无边的恐惧。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古籍,借着窗外最后一丝晚霞,继续努力地记着,一字一句,刻入心底。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唯有拼命,唯有乖巧,才能活下去。
夜色渐浓,黑石岭的风刮得竹屋的窗棂吱呀作响,寒气透过窗缝钻进来,冻得淋妙妙瑟瑟发抖。她依旧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对着凌霄天,一字一句地背着锻体篇,眼皮越来越沉,肚子饿得绞痛,肩头的伤也阵阵作疼,可她不敢睡,不敢停,只能强撑着,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昏过去。
凌霄天闭着眼睛,看似入定,实则神识始终笼罩着她,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依旧拼命背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疼痛与饥饿,恐惧与疲惫,正在一点点打磨着她的灵体,让那缕人族灵体,愈发凝实,愈发醇厚。
他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慢工出细活,这只小猫妖还小,灵体尚未成熟,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慢慢折磨,让她在痛苦与恐惧中,一点点成长,让她的灵体,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成为最完美的养料。
一夜无眠,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淋妙妙终于将锻体篇的第一篇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她撑着几乎虚脱的身子,走到凌霄天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依旧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背完后,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凌霄天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她,见她眼底的疲惫与恐惧,还有那缕愈发凝实的灵体气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瞬即逝。
“尚可。”他淡淡开口,扔给她一个麦饼,“今日开始,练锻体之术,照着古籍上的法子,做百遍,日落之前,完成。”
淋妙妙拿起麦饼,狼吞虎咽地啃着,噎得直翻白眼,却依旧吃得飞快,她太饿了,饿到几乎失去了知觉。啃完麦饼,她便按照古籍上的法子,开始练锻体之术,人族的锻体之术,本就刚猛,需以肉身硬抗,于她这孱弱的妖族肉身而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凌迟。
她扎着马步,双腿很快便开始发软,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伤口被牵扯着,阵阵作疼,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浸透了身上的布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可她不敢停,只能死死咬着牙,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地做着那些枯燥而痛苦的动作。
凌霄天坐在一旁,品着清茶,看着她在院中苦苦修炼,眼底无波无澜。他偶尔会抬手,发出一道无形的力量,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动作变形,让她摔在地上,让她承受更多的痛苦。他会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用威压逼迫她,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去,淋妙妙在黑石岭的竹屋里,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背书,修炼,稍有不慎,便是惩罚,或是不准进食,或是被无形的力量打伤,或是在刺骨的寒风中罚站一夜。
凌霄天教她的,皆是人族的修炼之法,锻体、练气、筑基,步步皆是煎熬,皆是痛苦。他从不教她妖族的修炼之术,也从不给她丝毫的温柔,唯有冰冷的命令,严厉的惩罚,还有日复一日的折磨。
淋妙妙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锻体中,渐渐变得结实了些,修为也慢慢踏入了锻体初期,可她的灵体,却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与恐惧中,愈发凝实,愈发醇厚,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璞玉,愈发诱人。
她渐渐变得沉默,变得乖巧,变得小心翼翼,眼底的灵动与天真,被一点点磨去,只剩下麻木与恐惧,还有一丝深藏在心底的倔强。她不再哭闹,不再撒娇,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默默修炼着,因为她知道,唯有变强,唯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离开这里,才有机会回到三圣之都,才有机会找到自己的父母兄长。
她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坚持,每一次承受的痛苦,都是在为自己的末路铺路,都是在让自己成为凌霄天眼中,更完美的养料。
凌霄天看着她的变化,看着她的灵体日渐成熟,眼底的期待也越来越浓。他知道,这只小猫妖,正在一点点成长,她的灵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完美,待她成年,灵体彻底成熟之日,便是他炼化她,突破元婴桎梏,踏入魔神境之时。
这黑石岭的竹屋,是她的囚笼,是她的炼狱,却是他的希望,是他登顶三界之巅的阶梯。
他偶尔会下山,带回一些三圣之都的消息,却从不告诉她,只是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柳府,提起三圣之都的贵族,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希冀与思念,然后用更严厉的惩罚,将那点希冀与思念,狠狠掐灭。他要让她的心,变得冰冷,变得麻木,让她的灵体,在绝望中,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淋妙妙渐渐长大了些,从六岁的孩童,长成了十岁的少女,头顶的粉猫耳愈发精致,尾巴也愈发蓬松,容貌继承了母亲淋雅的温婉,又带着一丝妖族的灵动,只是眼底的麻木与恐惧,让她少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她的修为,在凌霄天的逼迫下,一步步踏入了练气后期,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可她的灵体,却早已远超同阶的人族与妖族,凝实而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金光,在她的眉心,若隐若现。
凌霄天看着她眉心的金光,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快了,快了,再有几年,待她成年,灵体彻底成熟,便是他功成之日。
而淋妙妙,依旧在黑石岭的竹屋里,默默承受着一切,默默修炼着。她的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希望,藏着一丝倔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何等的黑暗,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凌霄天眼中,一枚精心培育的养料。
她只知道,活下去,变强,然后离开这里,回到三圣之都,找到自己的家人。
可她不知道,那一日,遥遥无期,而她的成年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黑石岭的翠竹,生了又枯,枯了又生,岁月在竹屋的窗棂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迹。淋妙妙的身影,在院中渐渐长高,她的修炼,愈发刻苦,她的灵体,愈发完美,而凌霄天的目光,也愈发炙热。
一场围绕着人族灵体的阴谋,一场跨越种族的算计,正在黑石岭的竹屋里,悄悄酝酿。
待得花开蒂落,灵体成熟,便是血染竹屋,三界震动之时。
而淋妙妙与凌霄天的纠葛,也终将在她成年之日,迎来最惨烈的结局,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算计,是否会有意外,是否会有那一丝,冲破宿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