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中央火车站。
魏伯阳捏着柏林到莫斯科的火车票,心情阴郁。从莫斯科乘坐莫斯科国际列车,途经外蒙古,终点是北京。接着再转飞机到四川成都。
太过波折的旅途并不是他烦恼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回家。
魏伯阳下意识的摸摸左手中指上的金色指环。尼伯龙根指环——世人如此称呼这枚小小的宝物。
它能够让佩戴者隐身,并能够在一瞬间进行长途的旅行。这是打倒恶龙法夫纳的赠品。尽管它不是魏伯阳的主要目的,但掉装备不拿好像会显得很败家,所以顺手就戴上了。
嘈杂的候车室让魏伯阳感到厌倦。他走进洗手间的隔间,趁着没人在隔间外,催动指环。于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推开隔间的门,翻过检票口,独自走上站台。这里没人,至少可以散散心。
这一趟回国......回家,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再从家里逃走了。
魏伯阳并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他能够来德国留学,纯粹是因为时势带来的福利。否则仅凭出国后的日常的开销,家里就绝对不可能让他来留学。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场回程无限延期该多好。
“一个人在未开放的站台上散步,很有雅兴嘛,Herr Wei(魏先生)。”
一般来说,德语留给人的印象总是工业的语言,利落而严谨。但传入魏伯阳耳中的声音,轻佻又婉转。
“同行?”
魏伯阳试探的问。
无论这声音留下的印象如何,对方能够看破尼伯龙根之环的效果,必然不可能是普通人。并且,对方也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自己的行迹。证据就是从刚才到现在,魏伯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同行?我吗?抱歉,我不太清楚什么类型的人才算你的‘同行’。”
这下魏伯阳反而更加确定了,同行里有不少这种喜欢阴阳怪气的调调的人。
“Herr Wei,你大可以解除指环的能力。和我待在一块儿,是不会被在检查铁道的工作人员发现的。”
魏伯阳四下张望,仍然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
“要求别人解除隐身?那不如你也展现身形?”
“呵呵呵......Herr Wei,你很不会做生意。在双方筹码不对等的时候,是无法达成任何协议的。但没有关系。来吧,向左走两步半,往前伸手。我的术式可以开启单向接触激发。换言之,只要你碰到我,我就可以仅向你解除隐身。”
“我怎么知道不是陷阱?”
“呵呵呵,多疑是好事,但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的筹码并不等量。如果我想坑害你,又何必向你暴露自己的存在?”
魏伯阳也明白对方处于暗处的优势,于是向左迈出两步,手向前伸出——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那里。形状不太好比喻......被擀面杖压扁,但还没有变成饼状的面团?大概就是那种扁扁的形状。手感并不像面团,更像充水的气球。
“Herr Wei,虽然我并不特别介意。但出于社交礼仪,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对初次见面的vornehme Dame(淑女)做出这等事,是不为社会道德所接受的。”
一阵泛蓝的威光散去,镜面波纹下显现出不速之客的轮廓。
一名穿着男士礼服的少女,正坐在靠椅上,手端透明的啤酒杯。在她面前甚至还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啤酒和烟斗。
而魏伯阳下意识摸到的,正是少女尚未发育的小白兔。
魏伯阳沉默着收回手。
少女显得十分从容,甚至做起自我介绍:
“弗里德里希·尼采·冯·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理事,奥地利王公。精神分析学士。联合国督战组成员。”
面对这一长串的自报家门,魏伯阳不禁想到了电视剧《权利的○戏》。
“魏伯阳,随处可见的大学生。”
“呼呼。就秘密社团在现在的大学之间的流行程度来看,说是‘随处可见’真是既贴切又讽刺,你不这样觉得吗?”
“没。”
魏伯阳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好了。虽然我还想要好好和你寒暄一番,但很不幸,因为最近的变动,我要处理的文件忽然暴增。就连这次不正式的会面也是我努力挤出时间安排的呢。”
“那还真是感谢。”
“呵呵呵,别这么冷着脸嘛。来,请坐吧。接下来就要说正事了。”
魏伯阳坐到少女尼采的对面。
“要来一杯啤酒吗?这是纯德国产的啤酒,原料里有这里特产的啤酒花......”
“你不是很急吗?”
“也对。咳咳,Herr Wei,魏伯阳先生。”
少女尼采放下啤酒杯,
“我以哈布斯堡家族代表的身份,指定你成为新罗马帝国皇帝的七名选帝侯之一。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指定。”魏伯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指定。抱歉,我不能给你做或是不做的选项。我的立场只允许我以成果为基础来考虑未来啊。”
“那我做有什么好处,不做有什么下场?”
“如果你决定要做,你会得到一份来自慕尼黑帝王技艺大学——简称慕大的录取通知书。
你必须在三个昼夜内到大学报到。在那里,你会以一名普通学生的身份进入外院,然后我们的教授会为你开绿灯,让你能够在第二学期结束前升入内院,正式参与帝王技艺的学习。
所谓的帝王技艺,包括但不限于:帝王学、国际局势研究、综合格斗。以及你应该已经知道的:仪式魔法、精神分析与象征学、神话考古学、内在修行等等。”
少女顿了顿,继续说:
“虽然科目繁多,但课业压力并不会很大。事实上,这所学校实行自由放任主义。凡是在科目中缺少的学分,都可以通过社会实践和其余活动来补全。而慕大有一句流传半个世纪的俗语——在慕大,每一天都是过节。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活动来修学分。”
“听起来很棒。那么,代价是什么?”
少女微笑起来,
“你将作为新罗马帝国的候选人之一,与其余七个家族赞助的候选人进行竞争。最终,罗马皇帝将在你们当中诞生。常言道,权利之争总会伴随风险。这些风险就是你要承担的代价了。”
魏伯阳略微思索后,继续问:
“如果我选择不参与你所说的皇帝选拔呢?”
“很抱歉,我已经说过了,没有这个选项可供选择。”
魏伯阳仔细的寻找着任何有可能的危险征兆,像是魔法术式发动的痕迹、暴露的杀意。但他找不到。他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面前这个平静等待答复的少女。
要么远远超过自己,要么真的不存在威胁。魏伯阳如此判断。
“说的我都心动了。那我家人那边怎么办?”
“我们会通知你现在留学的学校向你的家庭发出一份正式文件,通告你以校内选拔的方式正式被慕大录取。这份文件的效力被联合国教科文组承认,所以不用担心被当成是野鸡学校的骗局。顺带一提,慕大的官网和公众号最近建设的都还不错。”
听起来的确很不错,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合理合法的让自己逃离家庭就好。
但是,魏伯阳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悬在心理。
所谓的“新罗马帝国”......难道指的是月球殖民地上,与“诺德”自贸区相邻的那个罗马帝国吗?
具体历史被简略的写进教科书。魏伯阳大学不是近代史研究专业,所以对月球的罗马帝国的了解也就只到“新罗马成立之于欧洲”就好像“美国独立之于英国”的程度。
毕竟,在经过新罗马成立之后,地月旅行曾一度被阻断。而最近几个月才开始重新向广大中产阶级开放。
要让自己相信,忽然自己就成了月球大国的皇帝候选人,魏伯阳觉得这种剧本只会出现在三流网络小说里。
“呵呵呵,我知道。这样的目标对你来说一定很缺乏现实感。而我也不打算在这里说服你相信我。假如立场转换,恐怕我也很难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所以,就请你把这当成留学经历中一次普通的破格转学吧。”
你自己都说“破格”了。
总之,似乎自己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权衡利弊之下,魏伯阳便欣然接受了少女尼采的提议。
“合作愉快,Herr Wei。我衷心希望你能够是那个胜出者。呵呵呵。”
一张机票和黑色皮封的学生证被交到魏伯阳手中。
“祝你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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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尼采,你的赞助对象呢?选好了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欧洲中年人的声音。那正是波旁家族的代表。不知为何,他在私下的发言风格相当随意,丝毫没有贵族的气派。
“呼呼,已经选好了。正在去往慕大的路上。”
“素人还是培养?这我能问吗?顺带一提我是送的培养去。”
“呵呵呵。是素人。”
“素人啊。那这次的‘开学典礼’有他好受的了。为他祈祷不会缺胳膊少腿吧。”
“......”
“怎么不说话?”
“糟了,忘了提醒他。”
典雅的办公室里,少女望向窗外空中的客机。
“好好加油活下来吧,Herr 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