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德莫特缓缓地从草地上翻身爬起,迷茫的摸索着,探寻着。然而四下里空无一物。他在原地呆滞了好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
莉迪亚?
他疑惑地望着四周,但入目的只有如同白雾一般的迷蒙。
莉迪亚……先回去了?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本能的,德莫特没有选择相信这个答案。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动着,探索着。
他在湖边空地与森林的交界处停下了脚步,带着一丝怀疑的目光投向森林的深处。至少在现在看来,那里如同一个黝黑的洞窟,黑得似乎连光都能吞噬。
“莉迪亚?”他小声地问。
但是没有人回答。
犹豫再三,德莫特还是没有踏过那道交界线,走进未知的黑暗之中。不是不担心莉迪亚,而是他觉得,连自己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莉迪亚应该没理由走进去才对吧。
“幸好你没进去呢。”一个成熟的声音突然在德莫特身后响起,“不然我还得进去捞你,还挺麻烦的。”
这声音成熟之中透着一点慵懒,德莫特还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德莫特没由来的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惊讶地回过头,发现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的。
这是一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宫装之上有翠绿色的花纹,似乎纹的是一只马一般的四足兽,不过大半的花纹隐在德莫特看不到的角度,所以不能确认。衣襟是立式的,做成了荆棘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扎人。女子的五官精致,从德莫特的视角看过去,让他恍惚间觉得,她的皮肤必然十分细腻精致。
德莫特望着女子精致的容颜,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刚刚听到声音的时候也好,现在看到了面容也好,德莫特都对这个女子感到了一丝熟悉。
这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不在德莫特的记忆之中,而是被他的身体本能的记住,以至于德莫特对于“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有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这种足以对人造成惊吓的事件,都没有什么被吓到的感觉。
也正是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判断眼前的这个女子必然不是什么坏人,凭空就有了几丝信任。
所以他出声道:“……您是?”
女子微微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点回来,可别再往前面走了。那里挺麻烦的,有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在那里小睡,现在还没到那家伙醒来的时候。”
“这里是哪里?”德莫特听话地远离了交界线,又走回湖边,径直走到那神秘女子的身旁。
女子见他这般听话,不禁调笑道:“你不怕我?”
德莫特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一直投在眼前这神秘女子的脸上。
女子见到德莫特这般反应,顿觉无趣,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于是她也学德莫特不说话,也一直牢牢地盯着德莫特,似乎是被德莫特激出了一种莫名的对抗欲,两个人像两个正在斗气的孩子一样大眼瞪小眼。不过其中一个确实是孩子就是了。
渐渐地,女子首先绷不住了,她一再地调整自己的面部微表情,想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但是越是控制,就越想笑,反倒是面前的德莫特一直保持着那种纯真的神情。他的眼神中有一些好奇,有一些熟悉,有一些亲昵,像是见到了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好吧……”最终,神秘女子举手投降,无奈地叹了口气。
“?”德莫特歪了歪脑袋,他似乎一直没有理解眼前的女子瞪着他的行为是一时玩心大起在和他比赛、对抗。
女子见状愈发无奈了,她伸手揉了揉德莫特的脑袋,柔声道:“你我之间有缘,但不是现在。”
伴随着女子的动作,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了德莫特的鼻子。那是一种让他非常熟悉的香味。
——是玛卡兰花的香味。
“为什……什么意思?”
女子笑眯眯地道:“时候未到……我是说,你现在该回家了,已经很晚了哦。”
说罢,她指了指天空。
德莫特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天空已然挂上了一层霞光。
“诶——啊!”
“啊!”
德莫特正惊讶于时间的流逝,忽然间额头一痛,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般,让他痛叫出声。
但是同时响起的痛叫声却有两声,德莫特定睛一看,莉迪亚正捂着脑门在身旁的草地上直打滚。
“莉迪亚?”德莫特顾不上疼痛,爬起身去检查莉迪亚的状态。
“你搞什么啊!”莉迪亚大声地控诉道。
“啊这,对不起。”德莫特可怜巴巴地道歉道,“我刚刚不知怎么的……”
“你不知道我知道,我们都睡过头了,现在已经快晚上了,”莉迪亚揉了揉还微微作痛的脑门,“我醒来的时候已经看见晚霞了,刚想叫你,结果你就醒了,还撞了我一下!”
德莫特闻言手足无措起来。
“好啦!快点走,跑起来的话还能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村子里哦。”莉迪亚催促道。
“哦……哦。”德莫特应道。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霞光中的威尔弗雷德仿佛有着别样的圣洁之美。
“快走啦!”远远的,莉迪亚的催促声又传来了。
“来了!”德莫特开始奔跑。
为了赶在消逝的光芒之前,两个孩子矫健的身影灵活的穿行在林间。远方就是袭来的黑夜,光与暗的界线不断地向两个孩子推进。于是,在两个孩子一路无言的奔跑之下,总算是在太阳余晖落尽之前的一瞬,踏进了村子的正西门。
“那……我先回去了。”莉迪亚向德莫特道了一声别后,略显疲惫地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哦……晚安,莉迪亚。”德莫特向她道别。
莉迪亚应了一声便没再回头,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德莫特的视野尽头。但是德莫特并没有就这样离开,他望着莉迪亚离开的方向,目送着莉迪亚回家。而在莉迪亚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之后,他还是在原地呆滞了几分钟。
“啊。”
仿佛梦游突然惊醒一般,德莫特轻声惊呼。他开始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但是,就像心有所感似的,他最后瞥了村子的正西门一眼。
然而正西门之外,还是毫无变化的夜的黑,只是那光辉的巨树的样子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玛卡兰……是威尔弗雷德开的花,也是只盛开在威尔弗雷德上的花……
“那究竟是个梦……还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嘟哝了两句之后,德莫特的身影也没入了前方的黑暗,是和莉迪亚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德莫特家和莉迪亚家是村子里仅有的两家猎户,分别居在村子的南北两端。这是在村子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拓村的时候形成的习惯,因为两家猎户分居可以保护更多没有自保之力的农民。
“不过村子现在也只是一个小村庄啊。虽然叫鲁尔。”
村外,一条无名的羊肠小道上,身披灰色斗篷,用兜帽将面部隐藏咋阴影之中的一名旅行者,发出了和德莫特别无二致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