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井入口的铁轨锈得发红，矿车歪倒在半路，车斗里还堆着几块发绿的矿石。洛可可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立马跳出一行系统提示：【劣质魔晶矿·纯度3%】。
“啧，矿老板看了都得哭。”她把矿石随手一丢，“这纯度，炼出来的魔晶能点个灯泡都算奇迹。”
简星野没接话，盾牌上的魔晶灯往前一照，矿道两壁的裂缝里立刻窜出几只黑影——矿洞里常见的【穴居鼠】，体型跟猫差不多大，眼睛红通通的，牙口倒是挺利索。
“来了。”简星野盾牌一横，“先清小怪。”
“你拉你拉，我绕后。”洛可可话音没落，人已经踩着矿车残骸窜出去了。银发小萝莉在黑暗里灵活得像条泥鳅，匕首左右开弓，一刀一个背刺，暴击数字跳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简星野本来还准备扛几只怪意思意思，结果盾牌刚举起来，面前的穴居鼠就被洛可可绕背捅了个对穿。她沉默了一下，缓缓把盾牌放下来：“……你都清完了我叫什么拉？”
“你不是喜欢算概率吗？你算算你拉怪成功率多少？”洛可可甩了甩匕首上的绿血，“零。”
简星野深吸一口气，忍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矿井副本攻略（玩家自制）》，一边走一边念：“矿井分三层。第一层小怪，第二层机关，第三层Boss。机关层有个坑，踩错石板会触发落石陷阱。攻略上说，正确的石板上面有——”
“有裂纹。”洛可可已经蹲在第二层入口处敲石板了，“看见了。设计师偷懒，用的还是新手村草地那套贴图逻辑，换了个颜色而已。”
“你确定？这副本设计师好像是个正经人。”
“正经人能把矿洞照明做成这种绿油油的光？这氛围跟恐怖片似的。”洛可可站起来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这块没裂纹，是假的。这块有裂纹——哦这块也有裂纹，等等这怎么每块都有裂纹？”
简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打开【代码之眼】扫了扫，面无表情地宣布：“设计师在裂纹上面加了一层随机噪点，肉眼分不出来。”
“那攻略上说的裂纹——”
“攻略是上个版本写的，版本更新后设计师把裂纹藏了。”简星野合上攻略，“看来这游戏策划确实缺德。”
洛可可跳起来：“你骂谁缺德？！”
“骂这游戏的策划。你前世也是策划，所以你也缺德。”
“老子写策划案的时候不干这种事！随机噪点这种阴间操作是关卡设计师的锅！”
“这游戏有单独关卡设计岗？”
“……没有。都是策划兼的。”洛可可蔫了一秒，随即理直气壮，“那更说明这游戏策划需要多加训练。比如我。”
简星野懒得理她，直接蹲下来用代码之眼一块一块扫。扫到第四块的时候她停住了：“这块，判定框没加密。踩这个。”
洛可可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石板纹丝不动。安全。接下来简星野用代码之眼把整层石板的判定框全扫了一遍，洛可可跟在后面一块一块踩，跟跳房子似的蹦跶过去。
走到一半，洛可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简星野的屏幕：“等等。你刚才说这游戏策划缺德，那你干嘛还玩得这么认真？”
“我是在分析系统逻辑。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简星野头也没抬，“再说了，我前世写代码的时候，玩家骂我缺德骂得比这难听多了。习惯就好。”
洛可可想起前世那个“概率欺诈”事件，默默闭了嘴。
第二层走完，两人安全到了第三层Boss房门口。矿洞在这里豁然开阔，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穹顶挂满了发蓝光的晶簇。中央趴着一坨灰扑扑的岩石堆——【岩心巨人·杜拉罕】，体型大概有三层楼高，正背对着她们呼呼大睡，后背隆起一块发亮的晶核，一闪一闪的，跟呼吸灯似的。
洛可可蹲在石头后面，用气声说：“弱点在背上。但它趴着，核心朝上。得把它翻过来才能捅到正面核心。”
简星野翻攻略：“攻略上说它攻击时会站起来，核心会暴露在胸口。”
“那就在它站起来的时候打。”
“它站起来的时候会全屏拍地。你没无敌帧抗不住。”
“那就你扛。”洛可可拿胳膊肘捅她，“你盾大。”
“我盾大不大跟我扛不扛得住是两码事。全屏伤害我有减伤也掉半管血。”
“你掉半管血我捅核心，三刀暴击它就倒了。”
“如果它拍地之前放小怪呢？”
“那你拉小怪，我捅核心。”
“如果我拉了怪还被拍死了呢？”
“那你就是菜。”
简星野把攻略本啪地合上，斜眼看着她：“林游，你前世跟我讨论需求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甲方为什么骂你，我懂了。”
洛可可咧嘴一笑：“甲方骂我关你屁事，你拿工资的。”
“现在没工资。”
“现在你有分成。”
“什么分成？”
“打完Boss掉落归我，经验归你。”
简星野沉默两秒，把攻略本收进背包，站了起来：“行。那我有个条件。”
“你说。”
“核心暴露的时候，你捅第一刀，我补盾击。你那个匕首攻击距离太短，万一Boss后退一步你够不着。”
洛可可想了想，点头：“成交。”
两人从石头后面窜出去。简星野举盾冲锋，盾面砸在岩心巨人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巨人轰隆隆地爬起来，转过身，胸口核心暴露，亮得像个小太阳。
“上了！”洛可可踩着简星野的盾牌跳起来，匕首直取核心。
第一刀暴击，第二刀暴击，第三刀——
巨人突然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洛可可匕首戳了个空，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直直往下坠。结果那巨人因为后撤步太猛，一脚踩到了自己掉落的碎石上，脚底一滑，“轰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接把矿洞砸得震了三震。
“卧槽？这Boss还会自己摔跤？”洛可可被简星野揪着衣领硬生生拽了回去，人都看傻了。
“不是摔跤。”简星野一手拽她，一手举盾扛住震动波，面无表情地吐槽，“是代码里没写‘防滑’判定。这就是你说的‘正经人’做的Boss？”
“听听听！我下次听指挥！”洛可可两脚落地，赶紧又窜上去补刀。这次她学乖了，捅完两刀就往后撤一步，等简星野盾击把Boss推回去再上前。两人来回拉扯了五六个回合，岩心巨人的血条终于见了底。
最后一刀，洛可可踩着简星野的盾牌跳到最高点，匕首上亮起暴击红光。她瞄准核心，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一捅——
【击杀！岩心巨人·杜拉罕！】
【掉落：技能书·【瞬身步】×1，魔晶矿石×3，岩心核心碎片×1】
洛可可抱着技能书从Boss尸体上蹦下来，激动得银毛都炸了：“瞬身步！位移技！老子有闪现了！”
简星野蹲在地上捡矿石，闻言抬头：“瞬身步是几秒CD？”
“十五秒。”
“距离呢？”
“五米。”
“无敌帧？”
“零点三秒。”洛可可翻到技能说明最后一行，咧着嘴念，“‘施放瞬间获得短暂无敌效果’。”
简星野站起来，把矿石塞进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核心问题解决。以后你拉怪，我扛，你跑不动就闪。配合逻辑跑通了。”
洛可可乐呵呵地把技能书往脑袋上一拍，技能栏里多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图标。她转头看了一眼简星野的背包，忽然皱眉：“等等。掉落列表里怎么没战士的装备？”
简星野动作一滞，随即面不改色地把背包扣上：“Boss随机掉落，这次运气不好。”
“三次Boss，全是刺客装备，一件战士的都没有。”洛可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你开了什么过滤插件？”
“……没有。”
“简星野。”
“……我设了个优先掉落规则。刺客职业优先级调高了百分之五十。”
“你他妈——”洛可可气得跳脚，“你把爆率全调给我了？你自己呢？”
“我盾够用了。”简星野把背包甩到肩上，语气平平淡淡，“你脆皮刺客没装备容易暴毙。你暴毙了我一个人打不了Boss。”
洛可可噎住了。她盯着简星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揪住她的披风：“你这个人……”
“干嘛。”
“你下次给自己也调点。至少把武器攻击力调上去。”
“再说。”
“什么叫再说？”
“我说再说就是再说。走，回去了。”简星野转身往矿洞出口走，盾牌上的灯照着前头的路，披风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洛可可攥着技能书跟上去，走两步没忍住又喊了一嗓子：“简星野！”
“嗯。”
“你前世也这样，好东西全让给别人，自己捡破烂用。”
简星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你是老板，你发工资，我让着你是应该的。”
“现在你又不是我员工了。”
“那你说现在算什么？”
洛可可快走两步跟她并肩，仰起脸冲她呲牙一笑：“算搭档呗。长期那种。”
矿灯底下简星野的侧脸绷了一下，嘴角好像动了一动，又好像没有。她伸手把洛可可的脑袋往旁边一拨：“看路。前面有坑。”
“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了。‘算搭档’。”
“你刚才明明没出声——”
“心里说的。你听不见怪你。”
两人吵吵嚷嚷地出了矿洞。副本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全服公告又刷了一条：
【恭喜玩家“可可可可乐”与“星野今天写代码了吗”首通【废弃矿井】副本！通关用时17分22秒！】
新手村广场又炸了一波。论坛上那个“暴躁女同双排”的帖子被顶上了热门，最新回复清一色是：“又是这俩？四分钟速通新手村Boss的？”“星野今天写代码了吗——这名字到底什么意思啊？写代码的女人这么猛？”“我怀疑这俩是GM小号。”
洛可可下线的时候还抱着那本技能书嘿嘿傻笑。她从登陆舱里爬出来，发现简星野已经先一步下线了，正站在冰箱前面喝水，军装扣子解了三颗，露出小半截锁骨。
洛可可看了一眼，火速把视线挪开，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我是男的”，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个，明天还继续吗？”
“继续。明天刷主城日常，攒金币给你换把好匕首。”简星野喝完水，把瓶盖拧上，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我白天在队里听到个消息。财阀下周要开《伊甸园》的全服活动，说是‘感谢玩家长期支持’的福利庆典。”
“福利庆典？”洛可可从登陆舱里探出半个脑袋，银毛乱翘，“财阀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他们连黑街的路灯电费都要省，突然搞福利，钱多烧的？”
“我查了活动公告，表面上是送经验送道具，但代码里有一段加密的数据回收程序，藏在活动奖励的领取逻辑里。”简星野靠着冰箱门，抱着胳膊，“活动期间，玩家的精神力汲取效率会翻三倍。具体干什么用的，我还没查完。”
洛可可皱了皱眉，从登陆舱里爬出来，光脚踩在地上，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三倍？黑街那帮靠营养液吊命的平民玩家，在线时间长的，怕是撑不住。”
“嗯。”简星野点头，“但我现在只看到表层代码，底层逻辑加密了，得花点时间破。”
“那就先记着。”洛可可把毛巾往桌上一扔，从冰箱里摸出两瓶能量饮料，扔了一瓶给简星野，“你现在破不了，我也没装备没等级，咱俩加起来连个主城卫兵都打不过。先刷本、攒钱、把技能配齐。活动的事，你慢慢查，等你把加密那段解出来再说。”
简星野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老子现在就黑进去’。”
“老子是暴躁，不是傻。”洛可可翻了个白眼，“前世做项目都知道要先出Demo再上线，现在啥都没有就冲财阀的脸，那叫送人头。先发育，懂不懂？”
简星野嘴角弯了一下：“行。听你的，先发育。”
“什么叫听我的？你本来就应该这么干。”洛可可跳上板凳，从架子上翻下来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拿铅笔在上面划拉，“来，规划一下。明天开始，每天上线刷两个副本，主城日常全清，先把等级怼到二十。你查活动代码的事我不催你，但解出来之前别轻举妄动。”
“明白。”简星野凑过来看她画的东西——一个歪歪扭扭的升级路线图，旁边还标了“装备优先级”“金币预算”“技能搭配”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活像小学生的手抄报。她沉默了一下：“你前世做策划案也这画风？”
“老子画的是思路图！你懂个屁！”洛可可把笔记本啪地合上，拿铅笔指着她的鼻子，“睡觉！明天七点起，你说了的！”
简星野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往沙发上一躺，被子拉到下巴：“关灯。”
洛可可关了灯，躺进登陆舱，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会儿事。财阀的活动、加密的数据回收程序、三倍的精神力汲取效率——这里面肯定有鬼，但急不得。她现在连闪现都刚学会，简星野的盾也还是新手村白板装。得先变强，再搞事。
她翻了个身，冲沙发方向喊了一句：“简星野。”
“嗯。”
“你查代码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财阀的安全系统逮到。”
那边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很轻的“知道了”。
洛可可把头盔扣上，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搭档。”
“……嗯。”
“没事。就叫叫你。”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闷笑，然后是一句含含糊糊的“**”。
洛可可翘着嘴角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