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好似一只无中生有的大手从天上向人间播撒水做的种子,给灯火朦胧平添一份寂凉,商场楼上挂着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最新的新闻,无非就是哪里哪里又遭到魔女的袭击。人们为了躲雨而短暂性地停止了在外的工作,望着灰蒙蒙的苍穹,农民在祈求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除了沙沙雨声在耳边回响着。如同穿着红舞鞋的少女跳出来的小碎步,一举一动,一颦一簇里都夹杂着雷电的赞颂。
在路灯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开设着一间酒吧,“蓝旗酒吧”四个大字出现在每个路人的视野里,LED灯变换着色彩,以散发的光芒勉勉强强遮掩着门前的路。
由于支撑的架子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漂浮的LED灯就像是幽灵一样。
梳着蓝色双马尾的少女拉开了门,将透明的雨伞绑好放到门口的架子上,任由水珠自由地滑落。她就好像受到了某人的召唤一样,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酒吧。
但她是只身一人来到这里的,身旁既没有闺蜜的陪同也没有男朋友的陪伴,家人就更不用提了,她就像个孤寂成性的独居动物,来无影去无踪,谁都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少女穿着一袭米白色的风衣,内衬一件纯白色的羊毛高领衬衫,这样的装扮在初春时分未免显得太厚重了,可她下半身的装扮却是短裤加连裤袜,完全不和季节的两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竟然无形之中透出一种利落感。
她轻轻地落座在吧台前,用纤细的手指按了按面前的铃铛,立刻有一杯淡绿色的液体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是预先准备好一样。
是啦,毕竟她可是这间酒吧的常客,或者说这间酒吧就是为了她开的也不为过,平时也没什么客人,只有她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大手大脚的花销情况。
所以对于她这种特征过于明显的人,老板也自然记住了她的一切要求。
她听着酒吧里循环播放的轻音乐,因戴着露指手套而裸露在外的手指轻轻随着节拍敲击着桌面,百无聊赖地轻声呢喃着什么,如果凑近了的话,就会发现她说的是:“孑然一人吗。”
看来她是以为今夜的自己是孤身一人呢。
不过她十分享受孤身一人,这种孤单的感觉令她非常舒适,她喜欢与孤独友好相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心甘情愿臣服于孤独。
敢与孤独搏斗的人,才有成就一切的能力。
她随手拿起旁边放置的杂志,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像是在快速浏览什么新闻,然而很快,她就觉得很无聊,把杂志丢向一旁,一个人喝闷酒。
等到雨势渐弱的时候,酒吧的门再一次轻轻地打开了,披着雨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戴着鸭舌帽,帽檐由于暴露在雨幕之中而湿透,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年轻人将雨披脱下来叠好放在架子上,用门口的垫子擦干了鞋底的雨水和泥泞,默不作声地走进去,坐在了女孩身旁。
“燕铃烟上尉。”他毕恭毕敬地唤着少女。
“出门在外,直呼名字就可以了。”少女挥挥手打断了他,招呼来老板加一杯冰镇啤酒。
“没想到燕铃烟上……燕铃烟还会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他试探性地问出口,“果然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不,早就不是了。”燕铃烟抬起玫瑰色的眼眸冷冷地凝视着他,“从你害死白塔那一天起,我们就不是了。”
用陌生的语调所陈述的残酷事实毫无疑问地伤了年轻人的心,他露出了有点重伤的表情来,并欲解释什么。
“白塔那件事……”
“够了,”燕铃烟打断他,“告诉我这次约我出来的目的。”
“好。”年轻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从提包里摸出一份文件,用透明的文件袋装着,拜它所赐,即便是提包湿了,文件也没有丝毫的浸透,“我们在第二次大战灾中心点以东三十千米搜索到了一名青年的生命讯号,根据判断是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但处于昏迷。军方按照坐标前去回收的时候,在他身边发现了一名无法成为魔女之人。”
年轻人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摆放在文件顶端的照片,背景是一片残酷的废墟,大火在熊熊燃烧着,照亮了天穹,金发红眼衣着华丽的小女孩执拗地张开双臂挡在青年身前,像是只小金毛固执地守护着主人一样。
“然而等我们的人要靠近的时候,空间产生了扭曲,形成了小型黑洞一样的物质,女孩拖着青年进去之后,空间恢复如初,我们却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你们觉得这个‘毫发无伤’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面对燕铃烟的提问,年轻人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可能是‘执棋者’。”年轻人轻声道。
“执棋者吗。”燕铃烟低吟,“我明白了,是要我监视他,确保他的力量不会落到军方以外的人手里就可以了吧?”
“不愧是燕铃烟上尉,一说就懂,”年轻人呵呵笑道,“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新的身份。”
说着他拿出了第二个文件袋,将它放到燕铃烟面前。燕铃烟低下头翻看了一遍这份文件,其上的地址令她非常在意。
“……玛蒂尔达……?”
“对,这是我们对他们最后的定位。之后就再也没了讯息。”年轻人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用一种严肃的态度说着。
燕铃烟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么我要怎么去那里?”
“明天1300会有一艘去往玛蒂尔达的物资船,我们会把你安排在上面,关键时刻,你需要跳船。”
“我明白了。”
燕铃烟轻轻点了下头,盯着手里的那张照片,掀开风衣,将它放进了内侧口袋。她正欲起身,却被年轻人拉住了衣摆,她低下头,俯视着年轻人。
“燕铃烟……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燕铃烟苦笑一声,“不可能了……已经太晚了。”
她扯开年轻人的手,走向大门口,留下一声轻飘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