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一瞬间崩溃了。
就像是不知所谓的网游,在那一瞬间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并没有人生的金手指,消失的终有一天会消失。
坏了的坏,是无法抑制的坏,是无法修好的坏。
在那瞬间,乳白的辉光泛滥,人类的一切辉煌在此时此刻戛然而止,雷电砸向荒原的一角,天穹因此而撕裂,一个硕大的空洞出现在每个人头顶,触手可及的奢望也变得逐渐遥不可及。
那是猎杀,是蛮不讲理的猎杀。
少女的倩影出现在天边,伴随的,是降下的神罚。
第二次大战灾,开始至结束足足过了半年,伤亡人数不可计数,人类为了自己的天真而付出了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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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过了五个月。
玛蒂尔达,这里的经济以种植业为主,主要的出口产品是可可,其次为咖啡。
作为长期被列为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二十一世纪初在其领海内发现了大量的石油资源,经济快速成长到人均GDP超过两万元。
只不过由于收入都被政府所掌控,国民总体收入经济仍处于贫困状态。
在大战灾之后,更是成了难民泛滥的地方。
纪羽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搅动着破碗里的蔬菜粥。也许是神明的宠幸,他居然在粥里发现了一小块罐头肉。也许换做大战灾之前的那些娇生惯养的人,看到这样的午餐估计会破口大骂吧?
他将视线挪移到不远处嘈杂的墙,说是墙,其实只是用木头和荆棘组成的隔离带。他看着那一只只瘦得皮包骨的手,其中有妇人的手,她在为发高烧的孩子仅仅祈求一杯水。也有男人的手,对着这面不公平的墙拳打脚踢。
雇佣兵部队在这里驻扎之后,在城外流浪的难民们自发地聚集到这面墙前,在化为饿殍之前冲着雇佣兵们摇尾乞怜,可惜骨子里浴了血的雇佣兵并没有他们期望的那般充满怜悯,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予。
可他们仍是这样,从白昼渲染,到夜幕降临,一直一直在做人下人。
雇佣兵也不是没给他们机会,每个月都有“开闸日”,会由纪羽良带队的几名雇佣兵对有技能的人进行审核,通过审核就可以进入城内各司其职,其中老师,工人和技术人员最为吃香。而那些没有技能的,只能混吃等死。
纪羽良用这双不知刷了多少遍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把罐头肉夹起来,正欲递到嘴边开开荤的时候,一道金红双色的影子随着他的抬手而狂奔而来,轻而易举地夺下了他筷子上夹的那块肉。
纪羽良看着空空如也的筷子发呆。
“唔姆唔姆,味道一般。”阿玛莫妮卡舔了舔指尖,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回味这口不可多得的罐头肉。
这样的女孩出现在荒废的土地上,无疑是朵美丽的小花。她穿了一袭暗红色的长裙,金发披散在背后,红橙两色的瞳孔中泛着太阳的辉光,就像是某个名画中的主角一般,让人看上几眼就无法忘怀。
“莫妮卡。”纪羽良幽怨地看着她,猛地把筷子捅进蔬菜粥里,用力地搅了搅,看着它粘稠得拉丝,“那可是来之不易的肉。”
“咱知道咱知道——你的是咱的,咱的还是咱的。”阿玛莫妮卡冲着他嘿嘿一笑,露出可爱的小尖牙。她掂了掂手里的番茄,这是营内的士兵专门为阿玛莫妮卡种的,别看她这么蛮不讲理,在营内还是十分受人欢迎的。
时间一久,所有人都忘了最开始阿玛莫妮卡来到军营的时候,每个人都举着枪对准她,像是不怀好意的猎人,最后还是纪羽良以自身的去留来说服了士兵们。
雇佣兵并不都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但像纪羽良这种擅长用脑子的人却少之又少。因此他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相对于他能带来的战绩,这点小纵容并不算是什么。
纪羽良郁闷地低下头,避开了碗上那个缺口,往嘴里扒拉两口蔬菜粥,就站起身来把放在桌子另一端的笔记本拿了过来。他随手把碗往一边一放,认认真真地开始检查之前的侦探小说笔记,查漏补缺。
“……导致这名罪犯心理扭曲的原因之一,是他崩溃的家庭。他在十岁以前与父亲相依为命,但作为独子,父亲并没有像别人那样疼爱他,反而在他身上加上了沉重的枷锁——酗酒,吸毒和殴打。社会地位与生活条件使他充满了自卑感,这使他本能地将一切根源归于情夫逃走的母亲身上,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对那些弱不禁风的女性下手的原因。”
他阅读了一遍上面的笔记,愉悦地点了点头。
“和我推算的一样。”
阿玛莫妮卡歪着头看他一本正经地做事,便不再去打扰他,他陷入侦探小说里的时候,一般人是阻止不了他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番茄。“红红的东西可以抑制她暴走”,纪羽良总是这么说,但换做谁都明白他这是在给阿玛莫妮卡开小灶。
虽然嘴上说着她作为“无法成为魔女之人”的食性和习性都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能随意投食,结果到头来还是他投喂得最欢。
今天是“开闸日”,阿玛莫妮卡愉快地想,今天她可以去凑热闹了,而不是一如既往地被纪羽良关在房间里学这学那。她不是学习的料,却总被安全城内的孩子们追在身后喊老师,因为她什么游戏都会,无论是捉迷藏还是丢手绢,总是能凭借自身优势苟到最后。
莫瑞斯走过来了,他怀里抱着一把崭新的枪,炫耀似的展示给周围的人看。这是前不久发来的物资里面为数不多的新枪,莫瑞斯前几天立了功,首领声称可以给他换新枪,这不,莫瑞斯的脖颈仰得像天鹅一样。
“啊,莫妮卡小姐!”直到看到阿玛莫妮卡,他才欢快地呼唤了她的名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色的草莓糖,讨好地塞到阿玛莫妮卡手里,做出噤声手势,“别让Lyon看见了——”
“我听到了。”纪羽良撑着脸颊,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莫瑞斯。他总是能变出各种好吃好玩的,和阿玛莫妮卡并称是最受孩子欢迎的人。
“啊,Lyon你在啊。”莫瑞斯尴尬地挠了挠面颊。
“我一直都在,你什么眼神。”纪羽良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垫脚石,莫瑞斯如同瞬间从天堂跌回人间一样,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了不能随便给莫妮卡投……”
“不能随便给莫妮卡小姐投食,因为她是无法成为魔女之人,食性和习性都和我们不一样,搞不好会让她的身体性能变得紊乱——这句话你说了一百遍了。”莫瑞斯装模作样地老气横秋,纪羽良抬眼看了看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奇了怪了,你们明明都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还争着抢着给她零食吃。”纪羽良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另一只手敏捷地转着黑色的钢笔,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因为——”莫瑞斯如同对付一只狗一样迅速地抚摸着阿玛莫妮卡的头,阿玛莫妮卡很受用地抬起头任由他摸,“莫妮卡小姐真的很漂亮啊!”
“不错,咱很看好你的审美观。”阿玛莫妮卡高兴地挺起贫瘠的胸膛。
莫瑞斯看了阿玛莫妮卡一会儿,然后突然揪住纪羽良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跟他搭话:“Lyon,莫妮卡小姐的内衣你是不是又弄坏了?”
“是啊,昨天你吃的鱼就是用内衣抓的。”纪羽良看似完全没放在心上,一边掰手指一边回答,而莫瑞斯则是恨不得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真不愧是Lyon,连这种海里的鱼都敢吃。
“一共三次,第一次是尝试储水功能,第二次是当做止血带,第三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阿玛莫妮卡迎头痛击,纯情的小女孩被两个男人捉弄得面红耳赤,即便她早就是已经弃羞涩不顾的无法成为魔女之人了。而莫瑞斯则是因为自己的龌龊想法而尴尬不已。打完了阿玛莫妮卡还不解气,双手抄在胸前大声嚷嚷。
“你要赔咱一个新的!”
“好。”
“咱要最可爱的!”
“好。”
纪羽良一本正经的回答让阿玛莫妮卡感到很高兴,她愉快地一边嚼着糖一边往墙那边走去。
纪羽良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站起身来看着莫瑞斯,“今天下午来物资吗?毕竟是开闸日。”
“是啊,怎么啦,Lyon也想去凑凑热闹?你个用脑子的掺和这些体力活干啥?”
“这不答应莫妮卡给她买新内衣……”
“原来如此。对了,这次我是搬运资源的头儿!”莫瑞斯沾沾自喜地比出大拇指,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却不大乐意地耸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因为对方扫了他的兴而生闷气,“啧,别碍事,爽着呢。”
“你说谁是头儿?”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莫瑞斯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他一点一点回过头,看到的是那个穿着战术背心,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在战场的磨砺使他变得很沧桑,但他却是清楚地记住每个人名字的首领。
“啊,老大。”纪羽良忙不迭地向他打招呼,只是脸上没有任何热情的迹象,面无表情地冲他招招手。问好结束,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笔记本。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部队的首领布兰登冲他点点头。
“准备什么?”莫瑞斯歪着头看他。
布兰登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该开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