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在船舱里休息,然后有人突然闯进我的房间,告诉我船开始进水了,并且要我赶紧逃走。”燕铃烟为了不弄湿被子而坐在了椅子上,她小心翼翼地回想着发生在游轮上的一切,“之后……之后我就不记得了,或许是慌乱中被人推下了船……”
纪羽良用两根手指夹着她的I-PEN终端,它正缓缓地从内部滴水,而偷走终端的罪魁祸首是第一个发现燕铃烟的人,也是鹤望兰的儿子小欧。
“我……我有道歉啦。”小欧挠了挠头发,然后指着纪羽良摆出翻脸不认人的态度,“都是Lyon说这种有电路板的东西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我才拿走的!”
“哈?你这小鬼怎么还赖到Lyon头上了?”阿玛莫妮卡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她用粉拳重重地砸在小欧头上。小欧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纪羽良,而对方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纪羽良低着头翻转着手里的终端,虽然他是技术人员,但这种高科技光靠他手里的电路板完全没办法修好。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鹤望兰。
“鹤姐,她有没有哪里受伤?”纪羽良还以为能从燕铃烟身上得知一点关于北方的消息,但事到如今他已经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除了小腿开了个口子之外,身体情况良好。”虽然这是一条好消息,但鹤望兰脸上露出了郁闷的神色,她站起来,走到纪羽良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行啊你,纪羽良,擅离职守,破坏规则。还真当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啊,捡了这么一条小美人鱼。我看你一会儿怎么跟布兰登解释。”
正如阿米所说,带没有通行证的身份不明人员进入营地本来就是幽灵雇佣兵团的大忌,布兰登刚刚可是阴沉着脸走出去的,脸黑得像烤糊了的锅底,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玛莫妮卡当时的想法也是“这下完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纪羽良不安地摆弄着衣摆。
“可你不是为了救她才把她带进营地的。”鹤望兰叹了口气。
“但是让她去难民那边,无疑是送死。”纪羽良十指交叉小臂撑在膝盖上,刘海遮了眼,透过发丝看着鹤望兰,认真地反驳。鹤望兰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叹了口气,像是看叛逆期的儿子一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燕铃烟充满歉意地看着纪羽良。
“没什么,我不能任由营地里有偷窃行为。”纪羽良说着,看了一眼小欧。小欧低下头,不知所措地对手指。
下一秒,门砰的一声被踢开,砸在墙上又弹了回来,布兰登拿了一个包裹走进房间里,然后重重地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阿玛莫妮卡打了个冷战,飞也似地钻到纪羽良身后,不安地看着布兰登。
如果说布兰登是一座火山,那一定是一座睡火山,轻易不爆发,爆发起来是不可估摸的恐怖。纪羽良深知布兰登的性格,他低下头,准备受罚。
然而,火药味的冲突并没有发生,布兰登走到纪羽良面前,抬起布满厚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纪羽良很意外地抬起头,看到的是露出满意笑容的布兰登。
“可能我没有权利这么说吧……虽然,我们在战场和铁律上夺人性命,但是不代表我们会在危险时也草芥人命。更不会放任错误。”布兰登说,“Lyon,你做得很好。”
刚刚还暗暗捏了一把汗的鹤望兰和阿玛莫妮卡见状都松了口气,两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纪羽良和布兰登。
“老大,这是什么啊?”小欧抬起手想解开包裹看看,却因为系了个死扣而束手无策。
“是衣服。”布兰登见他解不开,于是把手伸向包裹,“给这位小姐的衣服。”
燕铃烟受宠若惊地指指自己,“给我的?”
“我让阿曼丽找了一套她的衣服,你先凑合着穿一下,把衣服晾干。”布兰登拿起一套衣裤放到燕铃烟怀里,他所提的阿曼丽,是唐的未婚妻,“穿湿衣服会感冒吧。现在的药物储备可容不得你感冒。”
“谢……谢谢。”燕铃烟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干燥的衣服。
“嗯,她的去留等会儿再谈,先给女士换衣服的时间。”鹤望兰说着,站起身来,推着小欧和布兰登走向门口,阿玛莫妮卡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燕铃烟站起身,走到床边。
唯独纪羽良还坐在椅子上,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将臂肘顶在桌面上,面色平淡地看着燕铃烟。
“那个……”燕铃烟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回过身,“……Lyon……先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纪羽良面无表情地问,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是和燕铃烟唠家常。
他的声音阻止了刚迈出脚步的四个人,燕铃烟愣了两秒,然后露出笑容来,“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的名字说明你是从丹来的。虽然我离开丹很长时间了,但我能咬定一件事,丹的水路并没有封,虽然没有封锁,但票价已经提升到了天价,所以还能坐船的人,一定是家里有些门路的人。并且你的衣服,外套是黑水晶天鹅的牌子,短裤来自祈娜女士专卖店,就连靴子都是柯尔鸭的。这三个牌子,其价格都说明你身后有相当有势力的人。”
纪羽良笔直地望着燕铃烟,而燕铃烟的目光也没有闪躲。
“Lyon先生究竟想说什么呢?”
纪羽良挠了挠头发。
“我说这么多废话,就是想告诉你,目前的丹,富家大小姐在重重保护之下是不会见到枪的,而你听到枪声没有慌张,第一次听到枪声人肯定会本能地害怕,正常人对死亡相关的东西都有一种畏惧感。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有所解释。”
一时间,五个人的目光一起射了过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燕铃烟的身体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我在家里学过一点枪,我可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小姐。如果诸位不信,请借我一把枪。”
“枪的话……”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可以考虑相信你。”布兰登的话还没说完,燕铃烟就被纪羽良认可了,“我抓过你的手,那个时候的触感,告诉我你有可能没撒谎,因为你的手上满是伤痕和茧子。”
燕铃烟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但是,燕铃烟小姐。”纪羽良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双充满凛冽的眼睛,“你忽略了一点,就是杀手,间谍,甚至是魔女都有可能给自己委造一个完美的‘使用枪支的大小姐’形象,现在我完全有权利依旧怀疑你的身份。”
燕铃烟沉默了,她的笑容不见了,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纪羽良,她的任务是确保他不落入军方之外的人手里,但杀死他也是一种办法,燕铃烟将手背在身后,掌心里紧贴着从袖口抖出来的小刀。
她可以顶着被杀死的前提杀死所有人,然后回军队复命。
她想了一下,还是制止了自己。
“我没有骗您的意义。”燕铃烟眯起眼睛,笑意在她面上自始至终都是友好的,“我的父亲是丹的慈善家燕卫国,您可以去查一下,我可以精准地报出近些年来他资助的学校,敬老院以及科研事业的名称,您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联系他。如果您还不信,我可以说出我母亲逝世的时间,这件事,在网上并没有报道,因为我是他的私生女。”
说这话的时候,燕铃烟的眼神暗了暗。
她清楚地看到纪羽良在听到这段话之后,紧绷的肩部肌肉突然松懈下来了。她的态度很诚恳,话语也很连贯,没有磕磕绊绊的意思。纪羽良看了一眼阿玛莫妮卡,阿玛莫妮卡冲他摇摇头,她没有察觉到燕铃烟的心跳变快,在他们看来,这番话是完全没有任何漏洞的。
纪羽良站起身来,将手按在胸口。
“我很抱歉质疑了你,燕铃烟小姐,现在我能够相信你是普通的女孩了,之后的话题之后再谈,先将衣服换了吧。”
燕铃烟点了点头,听到门发出一声脆响后,她背过身,开始脱衣服。
她露出白皙的身体,然后将藏在大衣内侧的怀表取出来,这枚用极其先进的技术制成的怀表必须要用她的指纹才能打开,因此就算小欧当时拿走的是她的怀表,除了直接破坏它,也不能查看到里面的猫腻。
不过他没有拿走,这让燕铃烟松了口气。
她将手指按在怀表侧面,怀表发出了轻微的开锁声,她低下头,看着里面的内容。
一张照片,一面破碎的表盘。
至少她的母亲去世这件事,燕铃烟并没有撒谎。
表盘的边缘有个微不足道的按钮,她按下去之后,露出了一张套着塑料皮的小小的“芯片”。
那是卡片式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