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坐落于王城的西面,凡纳赛河的下游,同时也是王城的垃圾场。
这里是字面意思的垃圾场,王城的中上阶级每天制造的生活垃圾和工业废料都会有专门的车队运送至这里,然后找个看得顺眼的地方随手一倒就走了。
并不是没有处理垃圾的清洁人员,只是这些垃圾最后都会被贫民窟的人捡走,至于拿去干什么就不知道了。而且,通过环境检测类的魔导装置得出贫民窟的环境污染程度比王城还低一点。虽不清楚原因但既然不用担心污染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概在过个十几年,贫民窟的恶臭就会反过来淹没波黎吧——如果弗朗西斯不在了。
莱茵戴上一枚玉质扳指,扳指是弗朗西斯送给他的,用某种玉石雕制,能净化佩戴者周围的空气,像纯度不高的有毒气体也一样能净化。弗朗西斯在贫民窟的地脉节点都设置了类似的净化装置,但这地方依旧很臭。
“这里的空气闻着就像一个喷了劣质香水又接了几十次客的七十岁老鸨!可能更老!”
语气肯定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闻过。
也许吧。莱茵心想,弗朗西斯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地变装去波黎的红磨坊转转,有时还会带上他一起去看姑娘们跳大腿舞,甚至不顾身老体衰的身体和看上的姑娘共度良宵,向自己唯一的弟子传授享乐之道。
抛开夜事自不量力这点,弗朗西斯在炼金术上的造诣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叹,【马其顿阵】就是最简单有力的证明。
他还曾借鉴远东一族的卜问之术结合炼金术预言过自己会有两种死法:第一种是研制出【贤者之石】,抵达不老不死的非人之境。这是哲学意义上的死亡。
另一种则是在某天的某个时段,因用力过猛之类的方式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忍住内心涌起的笑意,莱茵望向不远处的贫民窟。午后的贫民窟与其他任何时间都没有区别,除了空气的温度与光线程度。
这里就是个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散发臭气,而且还在不断变臭的垃圾场。
喝醉了也许就不会觉得臭了,莱茵看着某些歪倒在角落阴影中烂醉如泥的乞丐想。他们现在就像王城斗兽场外的烂泥,任由贵族的皮鞋踩踏,然后翻个身,继续被另一双鞋践踏,也许是高跟鞋,也许是布鞋,也许是条车轮印……无论那种对他们而言大概都一样。
目光对此全无波澜的莱茵拉好大衣的兜帽,将自己近半的面容隐藏进阴影中,然后毫不停留地向一片矮房中的二层小楼走去。
相比周围陈善可乏,根本就是木头箱子的房子,二层的小楼已经算得上豪宅了。
仿佛一推就倒的破门挂着向外拉开的提示木牌,但莱茵却是向里推开地走进小楼。莱茵以前试过将破门拉开再进去的方式,结果刚拉开,眼前突然一黑,人事不醒地飞出老远。醒来后身上的东西被人扒了个精光,全身上下就留了条裤衩。如果不是希德家家徽信物,人都要被卖进马戏团。
小楼内部的空间并不像在外面看到的那么小。里面是一条仅供两人并行的单行道,走到尽头则是两条岔道,其中一条会有一个箭头提示方向,然后又是一个岔路口,依然有提示的箭头……而莱茵则像开门时那样和提示反着来,如此反复持续十几次后才看见一扇门。至于一直跟着箭头走的结果就是一辈子也走不出去,就算在周围做记号也一样找不到来时的路,只会慢慢地被分解成有机物质。正如盲从他人思想被诱入死局的蠢货。这是弗朗西斯告诉他的。
若是有相当见识的学者在这里,也许能认出这里是一处炼金领域。以炼金道具为媒介勾划出的范围就是炼金领域,类似魔术构建的结界,在远东也有剑阵、灵宝福地之类原理相似的领域。
推开门,房间不大,四面都是洁白的墙壁,只有一面全身镜立在房间中央,看起来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
莱茵走到全身镜的后面,同时转动镜子,将镜面面向自己,但此时镜面却是一片漆黑,回头再看,墙壁上出现了一片和镜面等大的黑色区域。莱茵看了一眼镜面映射出的黑暗,不做停留地转身走向来时的那扇门。
弗朗西斯经常设置类似的陷阱,不是什么直白的物理打击,而是针对心理活动的诱导,中招者往往不知何时深陷其中。
推开门,里面是另一番光景,暧昧的灯光下,没有印象中的古老书卷,也没有什么看似精密的仪器设备,只有一张相当高级的羽绒床,羽绒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枯瘦的四肢用绳子绑在四个床角,仿佛遭到了绑架,而他的表情正透着三分痛苦、三分绝望、三分迷离和九十一分的酸爽……
至于表情如此丰富的原因——十岁不到的女童站在床边,小手挥舞着麻花辫一下一下的抽在糟老头子饱经风霜的身体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床上的老头就是法兰斯王国最负盛名的炼金大师——弗朗西斯。
莱茵见怪不怪地找来一把椅子坐下,打量着女童说道:“又换了人偶呢,这次是用了谁的模样?”
床上的老头砸砸嘴,说道:“随手捏的,是叫炼铜来着,看你们学院似乎挺流行,我就做了一个赶赶潮流。”
不愧是大师,不同于那些只敢嘴上说说,脑子里想想的庸才,直接动手实践。
“那感觉如何呢?”莱茵问道。
“说实话没想象中那么刺激。”老头说:“不过力道倒是刚好,要不要上来试试?”
“有机会的话会尝试的。比起这个……”莱茵从怀中取出一件深绿色的斗篷说:“这次来是想请老师验收布置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