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色斗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感觉不到魔力波动,完全就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弗朗西斯一脸“你小子还是那么无聊”地晃了晃手,绳索自动解开,双目无神的女童安静地退出房间,屋内的陈设瞬间发生了变化,灯光明亮,古老的书卷和精密的仪器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各自的位置。羽绒床被研究台取代,弗朗西斯也换上一身白色长袍,手持放大镜开始研究斗篷。
莱茵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三个月前,修习炼金术两年之后,弗朗西斯突然说要考察他的炼金术水准,于是布置了一个作业,制作一件炼金器具。所谓炼金器具与魔导器不同,是通过炼金术,改变或赋予物品属性,令其升华,有别于俗物。相比魔导器,炼金器具最大的优势,在于哪怕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且使用门槛几乎没有。可即便如此炼金术依旧被魔导学淘汰,原因非常简单,炼金器具的制作需要消耗的成本和难度是魔导器的百倍有余!没有夸张成分,炼金器具的制作难度暂且不提,需要耗费的成本是世间无价之物——时间。
炼金术对天赋的要求极高,制作炼金器具需要掌握的知识比起魔导学更加晦涩难懂,同一个人学习六十年魔导学和炼金术,前者如果已是高阶大魔导师名盛一时,后者恐怕还在尝试解读翠玉录十三密语最后一事无成。弗朗西斯备受各国追捧的原因也在于此,一位活生生的炼金大师,其价值堪比一个团的大魔导师。
在魔导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在六十到七十之间,有的人恐怕终其一世都无法成为真正的炼金术士,但有的人却是天生的炼金术士。
“了不起!”弗朗西斯放下斗篷,混浊的双眼泛起精光,他向莱茵问道:“它有名字吗?”
“无貌肩章,灵感取自【无貌之王·罗宾汉】的传说,他的斗篷能消除自身的存在感,模糊信息素。”莱茵说:“在此基础上,我还增加了透明化的效果用来针对感知特化的魔导师或武者。只是可惜还是无法消除情感波动。”
“足够了,【御魂】绝迹的今天,除了那些魔眼持有者,情感这样虚无缥缈的不可控物又有几人能掌握。”弗朗西斯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莱茵耸了耸肩,漆黑的双瞳如古井无波。
“……你跟着我学炼金术多久了?”弗朗西斯突然问道。
“还有几个月就三年了,老师。”
“两年来我只是跟你讲了讲炼金术的基本规则,然后给了本笔记糊弄你。”弗朗西斯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您并不希望我学会炼金术。”莱茵缓缓说道。
“是的,应该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让我教你练金之术。”弗朗西斯说道:“自然瞬息万变,唯适者长存。文明会寻到自己的蓬勃之路,而魔导器就是人类给自己的答案。但你选择了与其相悖的道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自己更适合练金术。”莱茵说:“而且您应该很清楚,世上没有第二位【魔导根源·夏洛兰·科兹利克】。”
弗朗西斯沉默片刻,哼哼的说道:“这也算理由?你还不如说自己就是想特立独行,显得自己很特别,满足一下虚荣心。”
“……我想特别独行,这样可以显得自己很特别……”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弗朗西斯摆了摆手:“我是做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的学生。”
“在培罗茵被炮弹炸伤,恰巧被我救回来的时候,您说会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学炼金术?”弗朗西斯疲惫地吼道,干瘦的身子摇晃着,仿佛随时会倒下。
莱茵默默地搬来椅子,扶着老师坐下,并端来一杯温水。
弗朗西斯接过水杯,一口一口的喝着,每喝一口,莱茵就轻轻拍一下老人的背,帮他顺气。
一杯水喝完,莱茵又开始了头部按摩,与年龄不符的粗糙手指轻柔地挤压穴位,娴熟的手法很快让弗朗西斯平静了下来。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良久,弗朗西斯开口道:“你知道炼金师的末路吗?”
莱茵思考了一会,说道:“是贤者之石吗?”
“传说中可让人不老不死,点石成金的奇迹。”弗朗西斯点点头说道:“生命总是畏惧着死亡,为了追寻这一奇迹,从祖辈开始到我这代,已有上千年之久,众多炼金师前仆后继却都一无所获。那是所有炼金师的夙愿,也是诅咒!”
“没有人成功吗?”莱茵问道。
“有。”弗朗西斯说:“我的先祖中有一位在【御魂】的帮助下创造了奇迹。那是一次家族祭典,先祖邀请家族所有族人聚集到领地共同目睹贤者之石的诞生,当时尚且年幼的我只看见一群人围着祭坛,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复杂的法阵散发着红光,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御魂】大手一挥,红光瞬间消散,而他的手中出现了一颗血红色的宝石。那颗宝石散发着诱人的红光……真的很诱人,我的先祖直接生吞了那颗宝石,他的样貌瞬间年轻了许多,可还没等家族的欢呼过去,他就化作了一滩血水。”
“失败了?”
“成功了。”弗朗西斯说:“有几个不甘失败的炼金术士喝了血水,他们同样开始变得年轻,从垂垂老矣变回了少年,但这一次他们却没有落得和先祖一样的下场,他们真的返老还童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疯狂了,什么礼仪道德,尊严廉耻都被抛诸脑后,所有人的眼里只剩下那滩腥臭的血水。反应快的人像苍蝇一样扑向血水,慢了一步的人则是用最怨毒的目光诅咒他们,甚至直接咬向他们的血管……。到最后场面彻底失控,包括我的父母,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相互撕咬,相互咀嚼,试图在对方的血肉中得到不老不死的生命!愣在原地的也我被袭击了,是我的一个仆人,早上的时候他还亲切的为赖床的我端来早餐,此刻却浑身血迹,擅长给咖啡拉花的手被啃掉了两根手指。在他的血盆大口咬向我的颈动脉前,尚且保留理性的祖母一脚踢开了他,带着我离开了家族领地,在山林间躲藏了半个月。”
“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家族。”弗朗西斯长舒一口气:“领地内弥漫的血腥气甜到发腻,模糊的肉块散落,根本认不出他们生前是谁,甚至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除了微生物和虫子,领地里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没有!确认了这一点,祖母将家族里所有能变卖的资产收集起来,剩下的包括领地在内,所有死去的族人都被她使用《魔术·龙息》焚烧殆尽。处理完所有后事,祖母便带着我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