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传来马蹄声,这声音渐渐清晰,最后以几声不规律的马蹄声和马匹的嘶鸣结束,这说明有人在门前停马。接着,便传来打门的声音。事先进入这破庙的王铁蛋觉得自己应该有义务招待后来者...至少给别人开个门。
于是破旧的寺庙的破旧的门响着破旧的声音让人咬牙切齿的打开了。
对方带着斗笠,看不见面容,左手拿着一把长剑,似乎是个侠客,只是剑鞘有点大了,里面的剑抖得厉害。
“我路过此处,能否借宿一宿?”对方嗓音嘶哑。
“同住,是同住,当然可以,进来吧,我告诉你啊,那边...那边...比较宽敞,空气也好,霉味不大,还有蒲团,可以垫一垫...”王铁蛋自来熟的带着对方“参观”寺庙里适合休息的所在。
王铁蛋把对方领到他觉得最不错的一处,又和对方道别,转身正要走,忽听得背后剑鞘抖动的声音忽然变化,分明是剑出长鞘的声音。
王铁蛋本能的反应驱使他向前疾奔了几步才回头,要看个究竟。
这一回头,只见一柄细长的刺剑反射着冰冷的月光朝王铁蛋的心口刺来,王铁蛋大惊失色,急忙运起双拳,以手背处的铁板偏移剑尖,同时身形急动,让剑尖刺向左肩之外,才堪堪保命。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王铁蛋冷汗直流,刺客?来杀我的?
江湖上的刺客多为凶狠果断不要命之辈,纵使武功修为高于这些刺客也不一定能占到他们的便宜,更何况,刚才这一回交手,即使我成功拆招,双拳也依然被震得微微颤抖,或许我王铁蛋的水平还不如对方?
王铁蛋已经明白正面交锋胜算几何,深知不能缠斗,正好趁着刺客收回刺剑的时机,运足筋气双拳其出,分别打在刺客的面部和臀部。
恩?
话说刚才王铁蛋在注意刺剑的剑尖走向,现在王铁蛋在注意筋气的运转,下一秒,他才注意到对方古怪的姿势,不过王铁蛋不是很懂剑法,只是猜想这或许是一种适合瞬间发力的动作?或许对方抱有有十足的信心能一击刺死王铁蛋才使用了这样一种古怪的姿势?
本来王铁蛋只希望能打退他几步,方便逃跑,结果正是因为这刺客摆出如此破绽百出的架势,王铁蛋的两拳才能获得意料之外的效果。
只见那刺客,已经被王铁蛋充满筋力的两拳打进了墙里,四肢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瘫痪着,显然是被打骨折了,不过很快对方就运起了疗伤的功法,四肢开始咔咔作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王铁蛋很快明白自己不能愣在这看他回复状态,要么,趁现在打死他,要么马上闪人。
王铁蛋心里思量着:刚才击中他的破绽就能产生如此夸张的效果,说明他的硬功并不强,此时他身受重伤,躲闪不能,我王铁蛋努把力定是能取他性命,可以了却后顾之忧,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被一个刺客追杀,总归是提心吊胆,不舒服的。
念头至此,王铁蛋运起腿功,双腿一蹬,架着双拳,整个人冲向了刺客。
此时,刺客的双臂并未痊愈,若是以那长一米有余的刺剑摆出架势御敌定是来不及的,这刺客反应也快:他立刻放开刺剑,从怀里掏出一把毒粉向王铁蛋双眼撒去。
王铁蛋双目即刻失明,但腿上已经收不住了,干脆闭着眼冲过去凭记忆去打,但这个决定正中刺客下怀,他头一歪,让王铁蛋的拳头打进了墙里,同时右手反持匕首,左手抵住握柄底部,朝王铁蛋心脏刺去。
王铁蛋虽然双目失明,对自身身体的感知能力和对内力运转的控制力却提高了。
王铁蛋感觉到本来应该打中对方头部的那一拳打空了,接着便感到胸前有利器刺入,下一秒,就要刺进心脏。
生死一线之际,王铁蛋一身硬功居然奇迹般地及时运转起来,以强悍的肌肉夹住了匕首。同时,王铁蛋已经收回右拳,再以右拳朝身前横勾一拳,正打在刺客的太阳穴上,整个头被打的转了半圈,这刺客终于是死了。
刺客整个身体瘫软下来,匕首也因为插的太浅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而,胸口的伤虽然不值一提,眼睛的伤却让王铁蛋感到万分恐惧:不管怎么睁大眼睛,都是一片黑,拿出水壶冲洗双眼,还是一片黑,怎么搓,这么擦,都只能看到一片黑,难道真的瞎了?
一个赖以生存的器官的失去,对人的打击是无比巨大的,断手断脚?失明失聪?后者给人的打击更是前者的数十倍。
现在的王铁蛋犹如掉进冰窟,只有黑暗和寒冷将他拥抱,浪迹江湖多年的他本就无依无靠,现在已经失明的他,更是连自己都靠不住。
“救....救命!有人吗!?”
王铁蛋无助的发出本能的求救,可是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除了这个想要杀死他的刺客和他自己,哪还有其他人呢?
悲伤如风暴般在他心中卷起大浪,往日的心酸和苦痛像洪水决堤一样在失明的双眼中呈现。
没有势力,没有背景,没有朋友,师傅也遭人暗害而死,这一声救命,哪里能喊得人来呢?就算有路过的人听到了,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躲远吧。
想到这里,王铁蛋反而释然了,他居然开始冷静下来,努力去适应黑暗的世界,他爬了两步,扶着墙走了两步,居然很快就能自己走了,虽然很慢。
现在的王铁蛋经过一番惊险的战斗,困意全无,现在他只想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一个能治他双眼的大夫。
他想起了刺客来时骑的的那匹马,于是屏住呼吸,顺着那马时不时“发牢骚”的鸣声找到了它。
马是活的,是认路的,只要骑上它,沿着大路走,一定能进城。王铁蛋这样希望着,于是骑上马,轻轻一踢,任由这马驮着他去任何地方。
马儿慢慢的走,摇摇晃晃,晃晃悠悠,王铁蛋居然渐渐的困了。
.......
咔...咔嚓...咔...咔嚓...
咔嚓,咔嚓的声音逐渐清晰,因为王铁蛋的听觉在逐渐苏醒。
他在睡醒后的模模糊糊中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坏了!
如果这马还走在大路上的话,马蹄声音一定不会是咔嚓咔嚓这种踩碎枯叶的声音,然而这马和他的原主人一样是个笨的,它把我带林子里了!
我王铁蛋就要这样死在这荒郊野外吗?
唉...听天由命吧,我要尽力活下去。
好渴!
好饿!
这刚下决心活下去,活下去的困难就涌现了。
昨天晚上洗眼的时候病急乱医了,一个劲的用水洗眼,把水壶里的水都用完了,只有干粮还有一些,不过这些干粮肯定也撑不过半个月,如果一直找不着水的话,可能这些干粮吃不完他王铁蛋就得死。
王铁蛋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却又无能为力,他瞎了,只能呆在马背上,留意附近可能会出现的水流声。
王铁蛋摸出一张饼,囫囵地塞进嘴里。整个人颓废地勾着头,随着这笨马的脚步,晃过来,晃过去。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这什么破林子,连个鸟儿都没有。”王铁蛋自言自语的抱怨到。
或许是竹林?以前跟着师傅去拜见过某个隐世高人,他就住竹林子里,那里也没有鸟。
王铁蛋伸出右手,果然,不一会儿就摸到了一根光滑粗壮的竹子。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当师傅的徒弟了...”
或许是失去视力让王铁蛋的大脑闲下来了,记忆也就更加清晰了,也可能是水分的缺失让他产生了幻觉,多年前的事,现在又呈现在已经失明的双眼中。
“你的资质似乎还可以,叫什么名字......白峦?好,你跟我来......你跟过来干什么?谁叫你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王铁蛋?噗......那个叫白峦的,过来!师傅虽然没看中你,不过师傅也不想埋没了你这块习武的好材料,你拿这封引荐信,去鹿鸣山,去那拜师学艺,依你的资质,前程也不小......你又是谁啊?王铁蛋?哦,我记得你,唉?不是叫你走了吗?你五行根脉皆为空白,还是回家种田去吧,别想着练武了,你那个师傅也是,干嘛耽误你前程似锦的田园生活啊?呵呵。”
“没事白峦,你去吧,我继续跟着师傅学武,以后长大了再见面,你可不能还比我弱啊!拉勾...”王铁蛋想到这,鼻尖有点发酸,似乎有泪水充盈眼眶,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场景,当初年幼时不能理解的复杂心情如今化为清晰的心酸加倍奉还。
白峦啊白峦,你哪去了呢?你比我厉害了吗?我小时候经常捉弄你,欺负你,你恨我吗?
王铁蛋沉浸在过去里,他仿佛看见白峦坐在马上,坐在他前面,个头矮小的他像弟弟依偎着哥哥一样依偎着王铁蛋。
“大哥!往前走!往前走......”
王铁蛋继续随着马儿缓慢的步伐左右摇摆,不知过了多久,居然听见“哗哗”踩水声音,就在身下!这下他终于愿意回到现实。他拿出水壶,跳下马,这一跳,跳在了水里,激起一片美丽的水花。这是比脚踝还高一些的小溪。
王铁蛋蹲下尝了一点,觉得没有问题后就开始灌水壶。
“你可别是混黄混黄的啊!那样算欺负我这残疾人,很不道德!”王铁蛋对小溪说到。
水壶渐渐灌满,王铁蛋把水壶塞上后却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蹲着,呆呆的“盯”着水面,对于他自己来说,他只是垂着头,因为他是做不到“盯”这个动作的。
又是许久,他捧起一捧水,洗去了脸上的泪痕,骑上马,继续跟着马儿摇摇晃晃,晃晃悠悠,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竹林中。
......
竹林是极安静的,在这之前是这样,除了马踏碎叶别无他响,在这之后可不一样了。
王铁蛋因为视力的失去而获得的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位“新客人”的踏叶声:和马一样也是四条腿的动物,体型也不小,虽然不会比这笨马大,但肯定不会小太多。它跟了王铁蛋近一刻钟,并且还在不断地缩小距离,**的马也开始慌乱起来,不断地挣扎着,发出躁动的嘶鸣。
看来又将是一次你死我活的战斗:要么它终于接近我,吃了我,要么我现在下马与它一战,这其中还要保护马不被袭击和牵住马不让它逃走,因为王铁蛋需要马的眼睛--就算这眼睛不会寻找去城里的路,王铁蛋需要的,只是一双能够分辨危险地形的眼睛,这匹马再笨,也不至于跳崖......
在附近伺机而动的危险让**的马越来越不安,怕是马上就要把他甩下来然后逃走了,于是王铁蛋抚摸着马头安慰到:“要是敢丢下我跑路,就把你剁了烧烤哦。”
说罢,他一跃跳下马来,手上牵着缰绳,把马牵到了身后,并面对着那个未知种族的掠食者。
王铁蛋把马牵着绕来绕去,让自己总是处于马和对方的中间,从枯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来定位二者的位置。只听得这掠食者不断地想绕到马的那一边,原来对方对这匹马更感兴趣。
“孽畜,来啊!”
“来吃你铁蛋爷爷!”
......
王铁蛋不断地挑衅着,似乎希望对方能够听懂人话,恼羞成怒,并因此把目标换成铁蛋自己。
显然对方并不能听懂人言,只有能够碾压王铁蛋的“灵兽”才能听懂人言,幸运的是,对方虽然不懂人言,却也在这无聊的兜圈子中开始变得烦躁,最后终于如王铁蛋所愿的开始直线接近王铁蛋。
六,五,四,三......
巨虎飞身扑向王铁蛋,一声宛若有形的刚猛虎吼震动着王铁蛋的神经,他迅速运转硬功,双拳摆起架势。
出拳!
飞身在天的巨虎已经离开了王铁蛋的监视范围,它离我现在多近?他的速度多快?王铁蛋不知道,所以王铁蛋只能随机出拳。
然而这一拳出早了,待到这一拳走完,王铁蛋的整个右臂伸直时,右拳才感觉到碰到什么。这拳劲尽失的一拳只能是巨虎扑倒王铁蛋的一根杠杆。
吼!
巨虎的一张血口马上就咬在王铁蛋脖子上,然而王铁蛋早就运转起全身的筋气来保护颈部,让颈部只留下几条微微渗血的血痕。
王铁蛋手上也没闲着,两只手分别扣住巨虎的上下两颚用力掰扯,想要通过掰开巨虎的下颚来杀死巨虎,而任凭虎爪在他身上肆意摧毁,把他的胸腹抓的血肉模糊,此时唯有破釜沉舟,先不顾一切杀死巨虎,他王铁蛋才有可能活命。
然而这只巨虎并非凡品,竟有筋气无意识的游动于体内,好巧不巧,这巨虎在这危机关头突然领会了运转筋气的法门,于是将全身的筋气汇聚于头部,这巨虎的咬合力量于是变得极为强悍,竟有压过王铁蛋的势头。
这样下去,王铁蛋必是要先被断去十指,再被活活咬死的。
千钧一发之际,王铁蛋急中生智--一脚踢在巨虎两条后腿之间。
巨虎感觉到**最宝贵的地方遭到攻击,嘴上的力量反而因为本能反应更加强大,马上就要咬下王铁蛋的十指。
但很快王铁蛋就感到手上的力量和巨虎的咬合力再次呈现持平之势,原来是巨虎把筋气调往了**来保护他的宝贝。
畜牲终究是畜牲,就算学会了运用筋气,也分不清主次,如果它坚持把筋气用在头部,必是能先断王铁蛋十指,再活活咬死他。
然而这畜牲不懂这道理,正好给了王铁蛋获胜的机会。
王铁蛋乘机重振旗鼓,双臂再次发力,力量有压倒巨虎的势头。
巨虎见状,急忙调回筋气,加持两颚。
王铁蛋见状,急忙再踢一次巨虎,引得巨虎调转筋气保护下体。
咬...踢...
如此往复,巨虎的筋气在反复运动中逐渐分为两股。
再踢!
王铁蛋又给巨虎**来了一脚。
巨虎也和之前一样傻乎乎的调转筋气,结果令得两股筋气面对着面,相互拥挤,最终挤爆筋络,接重而至的是巨虎全身筋络的急剧萎缩,巨虎当即毙命。
王铁蛋虽然胜利了,却又死定了,整个胸腹部血肉模糊的他,肯定没有多久好活了。
他推开瘫软在他身上的巨虎的尸体。
“嘿咻!好家伙,有熊那么大了!”
王铁蛋躺在地上,面朝天空,微风吹过,抚慰着胜利者的伤口。
他心里生出一丝悔意,如果在昨天晚上选择了逃跑会怎么样呢?如果刚才在马上选择了逃跑会怎么样呢?
可我厌倦逃跑了,逃跑让我失去了那么多:师傅,爸妈,白峦也不知去向。
我失去了珍视的一切,已经没有必要为了活命而逃跑了,就在这像个英雄一样死去吧,师傅,爸妈,对不起,等我!
王铁蛋静静地欣赏着风声的哀嚎,耳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