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锅内的液体从平静慢慢开始变得沸腾,艾尔菲斯无聊的用手托了脑袋,一缕银色的长发从他手边垂落。
与六年前刚苏醒时不同,现在的艾尔一头长发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漂亮富有光泽的银发就好比上好的天鹅绒一般柔顺。天蓝色的眼睛不再呆滞,而是显得灵动。表情也不复之前的木讷,小小的脸正将他的无聊演绎的活灵活现。任谁见了都会认为艾尔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觉不相信他是一个人偶。
此时那双大眼睛里正倒映着木屋内的景象。墙边的壁炉已经燃烧了六年,六年里没有人往壁炉里边添加过燃料,但壁炉的火焰却一直没有熄灭。扫帚和簸箕倚靠在一起,自从上次那我少女——现在是以艾尔的姐姐大人自居的创造了艾尔的魔女救下艾尔后,它们就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动静,仿佛当初那只是一场恐怖的梦。但艾尔知道那不是梦,那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绝不是梦所能给予的。
那面镜子重新给盖上了红色的天鹅绒,六年来艾尔再也没有对那镜子产生过哪怕一丝的好奇,他忌惮那面镜子甚至超过忌惮扫帚和簸箕。如非必要,艾尔甚至不会靠近那面镜子三米以内——毕竟濒死的痛苦无论是谁都不会想要经历第二次。
回忆间,锅内的液体已经沸腾,开始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气泡。蒸汽托起锅盖绕着艾尔转了一圈又一圈。见状,艾尔站了起来,向着锅内一跃而入,随之在液体中消失不见,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壁炉内的火焰刹那间开始熊熊燃烧但又很快的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扫帚和簸箕左右晃动了几下,镜子上的天鹅绒布似乎想要飘走但随之被一股力量给死死按住,锅内液体泛起一丝涟漪又消失不见。所有的异动都在艾尔离开后产生又迅速的沉寂——它们在害怕什么吗?谁知道呢……
当艾尔再次睁眼时,眼前已经由那个小小的房间变成了一片广袤的雪原,雪花不断的从天空中飘落。姐姐大人曾经告诉过艾尔,雪花是冬天的精灵。但从雪花中艾尔从未感受到过任何魔力,在他看来这些雪花就只是挺好看的寒冷物质罢了。于是年幼的艾尔就去询问魔女姐姐:
“为什么姐姐大人要称呼这些不蕴含魔力的东西为精灵呢?”
艾尔记得当时姐姐大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毫无魔女形象的捧腹大笑起来,看向艾尔的目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怜悯?最后还是服侍姐姐大人的人偶女仆,年长艾尔三岁的尤诺告诉艾尔,姐姐大人所说的精灵并非是指元素的精灵,而是一种广泛存在于那些吟游诗人口中的,很美很美的意向。
艾尔知道吟游诗人,因为他看过不少吟游诗人所著的书籍——比如米凯尔·安伯所写的《后花园的密谈》。可艾尔却一直不能理解吟游诗人们所说的诸如“爱情”“荣耀”“自由”之类的意义。对他而言,那些词藻华丽的书籍只是用以认识世界的工具。而现在,艾尔不能理解的东西又多了一个,那就是“精灵”。
“呜……被嘲笑为不解风情好长时间啊……”艾尔郁闷的悲鸣出声。
正当艾尔郁闷之时,北风隐隐的送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听到那种绵长而又干涩的嚎叫声,艾尔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种嚎叫……是北地狼所独有的。附近有狼群在觅食!”
北地狼 ,生活在北境的危险野兽,一般十几只组成群体活动。是具备相当智慧的狡诈而又凶残的猎食者,雪原上的旅者与商人的噩梦——这些野兽会把自己埋进雪里伪装成大雪原的一部分,然后在猎物豪无防备之时突然将其扑倒在地咬断猎物的喉咙。而它们拥有与生俱来的抵抗寒冷的能力,可以一动不动的这样潜伏一整天的时间。
附近凛冬堡的领主大人,『睿智者』托斯卡尔·黄金利剑多次派军队来围剿这些野兽,可是狡猾的狼群总能提前发现危险并在在军队到达之前就隐藏的无影无踪。这样反复数次之后先是有士兵提出了不满,接着领主大人自己也放弃了再找这些恶狼的麻烦,围剿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可以的话,艾尔真的不想去面对北地狼群。一是因为对于艾尔来说北地狼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手:艾尔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成功的战胜狼群。二是因为姐姐大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有一次艾尔央求姐姐大人从狼群的围猎下救出一只漂亮的鹿,却被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姐姐大人拒绝了,姐姐大人告诉他:
“艾尔,你要记住,弱肉强食是一条铁则,狼的捕猎也是为了生存,如果我救下了那头鹿,就是对狼的不公。”
从此艾尔就不再想着去干涉动物的捕猎。虽然年幼的他还不是很能明白姐姐大人的意思,但在艾尔心中,姐姐大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除了狼的嚎叫外,艾尔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人类的声音——人类的哀鸣!狼群所捕食的对象是人类。在得出这个结论后,艾尔却是无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理了。
毕竟有着相同的外表与思想,艾尔无法看着这些近乎于自己同类的生物死去。
“大不了救下人类以后我再补偿你们一些食物好了。”艾尔自言自语,又忍不住哀叹了一声,“真的是好麻烦啊……”
魔力自空气中浮现,汇聚于艾尔身侧。不同于魔女姐姐那与生俱来的源自血脉的魔法能力,艾尔所使用的魔法寄托于魔法女神创造的『魔网』,是依靠在法术位上记忆法术的模型而实现的。也就是说,需要依靠神明的力量进行施法。像艾尔这一类的巫师本身并没有魔力,他们的魔力全部献祭给了魔法女神,从而向女神换取施法所需的法术位。这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做法,如果魔法女神陨落,那么艾尔将立刻失去施法的能力。但艾尔又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身为炼金人偶的艾尔并不具备所谓的血脉这样的东西,也就不可能拥有依靠血脉力量施法的能力。
『法术强效·法术延时·加速』『法术强效·法术延时·猫之优雅』
给自己施加了能够提升行动速度与减轻自身重量,增加灵活性的魔法,艾尔立刻向传来嚎叫声的方向敢去。此时艾尔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遇袭的人类能够多支撑一会儿——至少支撑到自己赶到。一边想艾尔一边奔跑,人造的双腿在雪地上极速的来回交替前行着。
艾尔的双手与双腿是姐姐大人救下他以后为他制作的,上面恒定了『法术强效·法术极效·法师之手』与『法术强效·法术极效·跳跃』两个魔法。恒定是极为高深的施法技艺,可以使没有施法能力的人轻松的使用被恒定的魔法,即使只是一环的『法师之手』这样的魔法也需要消耗施法者大量的精力,更别说再附加上『法术极效』这种最高级超魔技巧了。自己那位姐姐大人的实力从这几点也就可见一斑了。
在魔法的加持之下,艾尔很快便看到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那就是狼群与它们的猎物。看到他们之后艾尔再次加速,小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艾尔的双眼已经可以看到位于最前方的被狼群追逐的人类的脸,那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大概十岁左右,腰间挎着一把短剑。显然面对狼群短剑并没有什么作用。此刻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在他身后不远处紧跟着两个护卫打扮的人,一个背上背着一把长弓,手里还握着一并长剑,另一个则是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两人都身穿轻甲,看样式应该就是附近凛冬堡的卫兵。两名护卫当然不会跑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他们就是主动留下来断后的了。
倒是对于主人忠心耿耿啊,艾尔心想,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断后几乎以为着必然的死亡,而且还是被野兽当成食物这样的死法。
三人身上都带这伤,显然是被北地狼突然袭击所受。领头的北地狼这时已经逼近了位于最后的剑盾卫兵,一个猛扑向着这么卫兵的咽喉要去。长弓卫兵见状连忙后撤一步挥剑斩向那头北地狼的头部。众所周知,头颅是狼身上最为坚硬的部位之一,长弓卫兵这一剑仅仅只是将那头北地狼砍向了地上,并未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经过这么一耽搁,后面紧随的几头北地狼也都向两名卫兵扑来,一时间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绝望的神色——一名正规军最多只能同时应付两头北地狼,这么多的狼一旦追上来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而他们一死,他们的小主人的下场也就显而易见了。
见状,艾尔虽然悲伤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他与三人的距离还太远,没有魔法能够对那么远的目标产生效果,即使使用双腿恒定的『跳跃』也来不及救那两名卫兵了。不过那黑发男孩,倒是还能救得下来。
这时三人也都看到了艾尔,在见到他身上的魔法光芒后,两名卫兵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狂喜。他们也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活下去了,但是这个施法者的出现就意味着小主人能够得救。刹那间两名卫兵爆发出了几乎超越极限的战斗力,顽强的拖住了整整七头北地狼!
而在两名卫兵的拖延下艾尔也是完成了魔法『法术强效·法术极效·跳跃』的准备,随着一道紫色光芒闪过,艾尔跨越了数十米的空间出现在离黑发男孩的不远处。紧接着艾尔接连释放了两个魔法给那么黑发男孩:
『法术瞬发·法师护甲』『法术瞬发·钢铁内脏』
在释放魔法之后艾尔正面迎向北地狼,在与黑发男孩擦身而过时顺手摸走了他的短剑,毕竟艾尔自己可没有佩戴武器。
此时北地狼群已经杀死了那两名卫兵,两人的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腹腔被撕裂,内脏流到了雪地上。看着自己护卫的悲惨死相,黑发男孩止不住的瑟瑟发抖,混杂了悲伤与恐惧的泪水从他脸上流了下来。
北地狼群在艾尔面前停了下来,已经具备一定智慧的它们能够明确感觉到艾尔带来的威胁——这不是与之前的卫兵同一级别的存在。知道北地狼暂时不会发起攻击,艾尔也稍稍安下心来。趁着北地狼停歇的时间,他吟唱了一个魔法:
『动物交流』
在感受到魔法生效后,艾尔向领头的北地狼发起了对话:
“尊敬的冰原统治者,猎杀者,风暴之狼奥尔加的后裔,强大者北地之狼阁下,我谨代表冰原魔女爱弥儿·艾斯维尔向您致意,恳请您饶恕您眼前的人类。作为答谢,我愿意尽我所能为您使用预言魔法探知您所想要知道的一切。”
『动物交流』,第三环的预言学派魔法,能够给予施法者理解动物意愿以及向动物表达自己意愿的能力。
在艾尔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后,北地狼首领陷入了沉默,俨然是正在比较得失。许久之后,就在『动物交流』已经接近失效之时,北地狼首领向艾尔发出了一声嚎叫。
艾尔感受带了北地狼首领的意愿,它所想表达的是:“告诉我我们将会遇到的威胁,我答应你从这个人类面前离去。”
艾尔送了一口气,他实在是害怕北地狼不同意他的请求,那样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他不一定能够成功带着黑发男孩从北地狼的围猎下逃脱,而且他也不愿伤害这些北地狼。而如果北地狼提出的条件是想要寻找新的猎物的话,他也会对它们的新猎物抱有负罪感。现在它们要求艾尔帮助预知危险,对于艾尔来说反倒是最好办到的。
艾尔当即便向北地狼首领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十分的感谢您,仁慈的北地之狼阁下,我将会为您达成您的愿望。”
言罢,艾尔开始为施法进行准备——预知未来的预言魔法不是艾尔所能够随意施展的,必须要接住魔法物品的力量。
艾尔在雪地上画出一枚十字星,然后取出自己放在姐姐大人所给予的『收纳』里的丧钟鬼婆之羽,鹰身女妖之爪,蛇发女妖之眼与厄休拉之触摆放在十字星,这是神秘学中四种女妖身上蕴含最纯粹魔力的部位,是施展预言学派魔法最好的辅助性材料。艾尔索要施展的魔法,是第六环『真知术』。
白色的光在艾尔眼中闪烁,他对着狼群说到:“光暗交替,石头归来之时,来自凛冬的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