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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时之丘—
一
一直在等待着谁,等待着什么。
“该回去了,快要起鼓放灯了。“
“灯小姐… …”
少女再看了一眼废墟的庭院,登上马车,离开了深深的巷子。
一直在寻找着谁,寻找着什么。
少年从街道上拐进这条深巷。
在已成废墟的庭院前站住了。
“请问… …”
“哦,你说这个院子啊”
“几年前就被人买下来了,可到现在还是这番样子”
“… …”
也许是傍晚紫暮的薄云
马车停在了灯会上繁闹的街道旁
少女走进这座楼台
在那翻过的每一座山
走出深巷,压低了旅行的笠斗
少年挤进人群,来到灯火通明的灯会
也许是穹顶极高的飞雁
烛光镜影,沐浴更衣
束衣结带,拢发插簪
她换好了新衣裙
在那走过的都城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座楼台吸引了他
像是自己建造的那样,每一片瓦都符合他的心意
“不会吧… …大概”走上前去。
“客官,你不能进去”店员拦住了他。
顺着目光,他看向自己的身上
不让带刀吗… …
也许是横栏交错外的银河
楼外喧声闹,灯火明
走出房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少女来到楼楼台栏杆边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看向远方,日落后紫色的薄云
在踏过的林间路,以及脚下的落叶
蛾儿雪柳黄金缕
“抱歉,打扰了。”
叹了口气,少年转身离开了
消失在人群中
也许是那无尽远方的悠扬的远方
笑语盈盈暗香去
起风了,她佛下发丝,扰在耳边,低头看向人群
众里寻他千百度
低垂着笠斗,少年无心留意人群
“抱歉… …”像是撞到了谁的肩膀
蓦然回首
铃——
天边空渺的铃响
她的目光停在了他身上
他看到了楼台上的她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两人对视了——
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寻找着谁
少年移开了目光
鼓声响起
遮低了笠斗,转身在人群中离去
一直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谁
注视着身影远去,她的眼眸暗淡了
盏盏灯火飞上天空
少年走出城外的路,身后已是灯火漫天
黄色荧光飘落
下雪了——
秋日的雪,还真是奇怪啊
伸出手,荧黄在手中融化
荧 ——
二
一直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此而焦急着,有时停下脚步思考,为什么我要这么焦急呢, 不得而知。
黄昏后,灯笼盏盏的深巷中,哒哒的脚步声,男孩走进这家大院
“小家伙又来了“看门的丫头说
“荧呢?”
“灯小姐在屋里呢”
“我不喜欢这条紫发带”镜子前女孩的声音
“带上看看吧,娘给你做的”
“我想留个发髻,不喜欢这样的刘海”
“好好好,娘给你扎”
“妈,让我染个唇脂吧… …”
“… …“
“… …”
“灯小姐,早点回来”门口丫头嘱咐道
哒哒哒,两人的脚步在深巷回荡
“辽,你慢点跑,我不太习惯这衣服”
“灯火马上要开始了”
转入灯会,人声开始嘈杂起来,街上各式各样的灯笼,拥挤的人群,布衣百姓,衣着华丽的官人,门口的店家… …
街道上,店铺摊贩间穿行
鼓声响起
“荧,快点”男孩跑向山丘
“要放灯了“
一棵黄色枯树,散发着荧黄,山丘上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都沉浸到山下的灯火中。
灯火渐渐飞高,仍是寥寥几盏,在蓝紫色的夜空中放着光
“哇~多漂亮的灯啊”
跟在后面的男孩笑了
“你究竟是多喜欢灯啊”
“就像是灯塔一样,只要看到灯的话,对过去不感到难过,对未来不感到迷茫”
“所以呢… …你… 到底喜不喜欢灯…”
“非常,非常喜欢”男孩的眼睛片刻不离头顶这片苍穹
“是吗… …”
“我也是”
晃过神,却发现女孩在很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
“晶莹,像水一透明的映照着苍穹的灯火,你的眼睛真漂亮”
“荧… …”
可… …可惜啊“他有些脸红
“这灯太少了”
“嘛,等我长大了读了书,我要去给皇帝做官,在这街上修一座大楼台!我们要在楼台上看全城人们放灯“
“噗,果然还是灯啊”
女孩甜甜的笑了
“嗯~我等着”
四
她从来不是这个样子,这是在某一天突然改变的
“你要好好跟着先生读书“
“为什么?”
“将来好嫁到大官人家去,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母亲一直是这样说的
女孩坐在屋脊上,女孩眼神空洞,眺望着灯会的灯火
“为什么的的归宿是这种东西”
丝绸的衣服在风中飘动
“灯小姐,快下来!”
私塾先生在下面喊
“灯小姐,你的书呢?”
“在树旁边的的土里”
“什么意思?”
“让它去滋养那些呆木头吧!“
从屋脊上滑下,女孩跑向了灯会
“你喜欢灯吗?”当他有意识的时候,面前的女孩在问他这个问题
是啊,灯吗… …像灯塔一样指引着他,从无尽的精神荒漠走来,于是渐渐的忘记了平凡劳苦的生活,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
蜷曲在这棵枯木旁,黄色的荧光代替了叶子,包裹着树下的男孩。
“为什么在这”不知何时,枯木旁站着的女孩
“… …”
“你自己?”
“… …”
“朋友呢?”
“… …”鼓声响起了
“… …”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的看着山下的灯会
寥寥灯火渐渐升起
“你喜欢灯吗”
他看向她,却看到了自己一样空洞的眼睛
男孩点头
她笑了
“我也是”女孩向男孩伸出手
双手握在一起
眼前忽的明亮了,看到女孩眼中闪着荧黄,与自己一样
我的存在原来是这样啊
“荧… …”
“嗯?”
“荧… …”
“你叫我… …荧?”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没关系”
“她现在叫荧了”
五
他总会来找她,有时一个月,有时数个月,但每年灯会,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少女背着手,慢慢的走在前面,两人在挂满红灯笼的胡同里走向灯会。
她的衣服越来越华美,妆容越来越细致,但她却并不开心。
“… …”
“… …”
“… …”
“那个荧啊……”少年尝试打破沉默
“嗯”
“门前的红灯笼真漂亮,是你做的吗?”
“… …”
少女停下了
“真不希望你说这个”
“荧?”
快速离开,走向灯会
灯会依旧,人声依旧喧嚷,走在街道上,两人像是被人群分割,无心逛灯会,荧始终不走在不远处。
鼓声响起,人群开始向着街道中央走去,冲散了两人的距离
“荧!”少年大喊
少女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灯火升起,他无心去看,奔向山丘
“荧…”你果然在这
“… …”坐在地上,少女并没有看他,深邃目光眺望着无尽的夜与远方,细致的颜容在山下的灯火中被照亮
“我买了盏灯“少年坐到她身边,递给她灯
“… …“接过灯
少女将它轻轻托起,像浮在水中一样,它开始散发荧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终融入了漫天灯火像一颗星星停在那儿
“荧,这是怎么做… …”转头看向一边,晶莹透亮的眼睛,正映照着他的眼睛
砰咚~砰咚~
她的眼眸流着泪
“为什么… ..荧,你要哭呢?”
“你在看什么啊!辽?”
轰————
噼里啪啦,倒塌的房屋在烈火中燃烧,山丘上只剩他自己,呆呆的凝视着前方
,山下的城镇早已化为烈火一片。
你在看什么啊!辽?
脑海中回荡着
为何… …我要在这里她回去了,从她移开目光的那一刻,特地准备的妆容似乎显得荒诞
为什么要哭呢
她的眼眸注视着他,晶莹的像是夜空的缩影
是在责备他吗?
一支火箭射入城中
灯熄灭了
千万只火箭射入城中,灯消失在了尽头
城镇化为一片火海
已经结束了… …
六
狼烟在清早消散了,来来往往的士兵在已成废墟的城镇中收拾军营
“衣宿从军,粮食看朝廷调度,时多时少,打仗服从命令,听从分配。”
“要是同意就在这画押吧”,穿皮甲的军官对少年说道
两周前他去那座院子看过了,长长的胡同早已不见,只留下了一片废墟。他四处询问,有人说这户人家的女儿被嫁到了别处,提前搬走了,更多的是战乱中死了… …失踪了… …这种情况太正常了。
“有笔吗”少年结过纸
“笔?”
“要这个干什么?“
“借我用下“少年接过笔
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划破手指,留下了指痕。
“辽啊… …”
“嗯,这样就行了吧”
“… …”
“你… 识字啊…”
“… …”
“哎… ”长官叹气
“好好珍惜这条命吧“长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七
早春的夜晚,戈壁刺骨的寒风卷着黄沙低吼着,少年蜷曲在城墙上,下面城池中士兵们围坐着篝火休息着,远处是几处军帐闪着灯火。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真是一模一样“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感叹着。“刚才你就在这儿,不下去烤烤火,是在想家吗?”
少年依旧凝视着夜空,“我在看灯”
“灯,那有什么灯?”
“这片夜空下迷人的灯火“
哨兵看向天空,只有群星与银河璀璨
“是吗?”
“嗯”
“确实很漂亮呢”
“嗯”
一道火光划过天空,射入城内
一盏灯熄灭了
“嗯?什么?”
哨兵站起身向远方,成百上千道火光正射向城池
“是弓箭啊!敌人来进攻了!快,快去告诉将军!“
池内紧张了起来,紧急吹响的集结号,士兵们熄灭了篝火,脚步也急促了起来
寒冷的大漠中,将军带领士兵一步步前进,少年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城池。上千人的队伍,安静的诡异,只有披甲的摩擦,脚下黄沙的踩动声,以及战马呼吸喷出白气的声音。
月光下兵器闪着寒光,每个人都清楚敌人就在前面黑暗中。
距离越来越近,敌人战鼓响了,呐喊声从远处敌方传来,每个人都紧紧攥住手中兵刃。
“冲啊”将军令下,战鼓打响,军队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压了过去。
“杀——”
一盏灯熄灭了
几乎是下意识,少年也冲了出去,却被拼命冲锋的其他人挤到一边,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杀!
敌人的呐喊
杀!!
兵器碰撞的声音,两军接战了
杀!!!
又有几盏灯熄灭了,不对……
熄灭的灯火快速蔓延
杀!!!!
不对… …完全不对!少年放慢了脚步,灯火在大片大片的熄灭,天空露出了狰狞的黑色
停下来… …快停下来
手在发抖,明明这里这么冷,却止不住的在流汗
天空中只剩最后一盏灯
闭上眼睛,死握住了兵器,刀刃相接声渐渐稀疏,呐喊声到达了
睁开眼,少年冲了过去
杀——!
八
春天潮湿的露水凝在衣甲上,东边地平线附近的天空,在薄雾中早已发亮,安静的大漠清晨连风也没有,在这个清晨雾蒙的沙场上,少年爬了起来。
渴… … 嘴唇似乎要干裂,四肢是如此沉重,想要解脱,脱下皮甲,上面已是血淋淋一片,让它们坠到地上沙地上。
摘下头盔,看向四周,茫茫沙场上散着战死的士兵、戈、矛以及…另一位幸存的年轻人,坐在地上,捂着伤口,腹部的血凝了一地。
看着少年,两人对视了
“… …”
“… …”
“你… …”
“… …
“逃吧”有气无力的声音
“… …”
“逃吧”
“… …”少年看了看身后
“快逃吧”那人声音中有些抽噎
“… …”少年犹豫着开始转身
“往南走,别再回来了”手中的头盔终于被扔到沙地上,眼睛有些湿润。
“别再回来了”那人已经泣不成声,少年一瘸一拐的走向远方,身后是远去的城池和昨晚的沙场。
“我快死了… …“
少年挪动着脚步,回头看那个人
“我不想死在这… …“
“我的理想,还有哪些梦啊!”
“我不想… …”
“我不想… …”
少年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喊,渐渐远去
“啊——”
回荡在清晨,生命最后绝望的呐喊
九
几天几夜,浑浑噩噩的走着,食物吃完了,前方出现了土壤,泛着春日绿油的青芽,水也在今天早上喝完了,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森林。
上午他来到了这儿,青嫩绿叶在头顶沙沙,林下树影斑斑,杂草铺地,杂花丛现,越往前,连树上也被缠满了花儿。
少年恍惚的看着这个繁华似锦的世界,如梦般虚幻不真实
我这是要死了吗?
林下湿暖的空气复苏了伤口麻木的感觉,腿上的伤口冲击者神经,背部的刀伤片刻难忍,胳膊似乎已经化脓。少年向着林子深处前进着。
午后阳光在草地上斑斑。迷幻的感觉
少年眼中,世界正在旋转,这些树… …像是红色的…
是血流到了眼睛里吗?
有蝴蝶在花丛间飞舞,模模糊糊,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大口喘气,再也走不动了,少年坐下,依着林下的石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
湿暖的声音,是风吧?
有东西在胳膊伤口处,好痒
这股香气是什么呢?
睁开眼,明亮的月光洒在林间,夜晚上了,抬起胳膊,蝴蝶飞离了伤口,消失在飘着花瓣的风中。
粉色的花瓣~
站起身,看向四周,红色的树,
不对… …
是漫天的桃花——
月色林下走着,桃林尽头向下一片开阔,是月光粼粼的湖面。
湖边,林间山坡路的尽头,有谁站在那儿。
“有人… …”
“有人啊… …”呼吸开始急促,仿佛得知自己已经得救,拖着疼痛的腿走向那山坡路
心情出乎意料的很好,这些天的痛苦经历,全部化解在那个充满希望的身影上,眼角有泪珠,像是得到安抚的孩子那样,鼻子酸酸的。
距离越来越近,他仰视着那个背影,发出声音
“救..”
刷——
寒光出鞘,桃花飞舞,刀光直指少年,背对月光,与其对视的是少女冷冷的眼眸
“你是谁”
月下少女刀光与桃花飞舞——
“我… …”
说不出话,只有眼泪止不住的在流,闪闪刀光下,一切美好都破灭了
嘛,算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
“求你… …”
“救救我“
十
春:
铺满青草的庭院中,泉声清脆地流入池塘,池边梧桐和几棵桃树,两节台阶架起的走廊围着庭院。
“哎——”老师傅的叹息
三人席座在地上,“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少年端正的坐着,伤口处裹着白布,身体已经好多了。
老师傅是打铁的好手,儿子战死后,与孙女搬出城很远,到这座林子里,已经很多年了。
“那么,少年,有什么打算吗?”
“… …”
“我不知道”
“嗯”老师傅点头。
“留下来吧。”
“留下来,我教你做铁匠。”
“可以吗?”
“当然”老师傅笑了
“谢师傅收留”
看向一旁的少女
“我的孙女,兰枕,今年十七,好像…比你大一岁吧”
“谢师姐前日相救。”
“是…辽吧”
“嗯“
“请师姐多指教“
少女点头回应
夏:
铮——铮——
匠房中的打铁声,少年在匠房里,两个月时间,他上手很快,也很卖力,掀开帘布,少女将柴木放在一边。
“开饭了”
“嗯,打完这根我马上就去”
没有再多说什么,少女掀帘走出,后背靠在门口
铮——铮——
打铁声许久消歇,少女才离开门口。
三人席坐在案桌边,
“给”
少女递去一双新筷
“这是… …”
“师姐?“
“给你准备的,总不能一直让你用客人的筷子吧”
“哼哼,这丫头可在林子里砍了半天的枝子,才选出来的”
“爷爷!”
“我不说,我不说”老师傅笑着
“师姐…“接过筷子
“非常感谢!“
秋:
夜晚亭中梧桐在微风中摇曳,清凉代替了夏热
少年坐在亭边走廊中,双手撑在身后,仰望着秋季星空
“师姐” 路过的少女提着灯
“有什么事吗?”
“那个是什么呢?”指向远处亮闪闪的光点
“嗯,那个啊”
“是灯呢”少女停下脚步
“每年这个时候镇上都有灯会呢”
“… …”
“灯会啊…真好啊”
冬:
林子的叶落了,昨夜又下了雪,山上桃林白茫茫的
“师傅,师姐呢?“
“哦,早上出去采雪梅了”
“雪梅啊,下雪后才见得着,酸甜酸甜的腌坛子里,来年做成果脯哩”
“啊,说来也是,这个时候了,该回来了”
“我去看看”
压着雪,枝子是黑的,山是白的,风是静的。少女赤着脚坐在雪地石头上,揽着一篮子的雪梅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嗯… …”少女低下头
“不小心,坡上滑下去了”
“脚扭伤了”抬起头无奈的笑着
“… …”
“… …”
少年蹲下,“我背你”
世界是静的,脚步踩雪松松的,酥酥的
不说话,也不打破这宁静,脚步很慢又很扎实,背上的少女抓着他的肩膀
铁匠的肩都这么宽吗?
谁先开口… …
“呐…辽啊… …”,犹豫着
“怎么了师姐”
“你别老是师姐啊,师姐的”
“嗯?”
“别老这样叫啊… …”
“呃… …”
“叫我兰枕吧,兰——枕——“一字一子的念出
“兰… …”
“姐”
“把姐去掉!”
“… …”
“兰”简短的声音
“… …”
“… …
“嗯”
“我很高兴”背上少女笑了
没有再说什么,雪地里只有不倦的脚步声,世界恢复了宁静
春:
山上雪化了,融水在草丛中铺成水垫垫的毯子,林梢正在出牙,气温也暖了起来
“今年冬天的任务全部完成了呢”
“嗯,跟我年轻时一样能干啊”
“师傅,能不能教我做刀?”
“为什么学这个?”老师傅皱起眉
“有份请求,前几天送来的,是猎刀”
“猎刀啊,老师傅闭上眼”
“来吧,我教你”
“谢谢师傅”
夏:
桃花开过了,气温升上来了,雨跟着来了,大雨,小雨,几片晚落的桃花湿湿的散在亭中石板上
嘀嗒~嘀嗒~
屋檐上的雨滴向亭中落着,少年坐在庭廊檐下,静静的磨着石粉,天气阴凉凉的,光线暗的正好,亭中石板反着光。
嘀嗒~嘀嗒~
花瓣上雨滴滑落,花瓣弹起
少女的脚步声
“在干嘛呢”
“嗯,兰,是淬火用的药粉“
“爷爷叫你做刀了?”
“嗯”
他坐到他身边,“我来帮你“
嘀嗒~嘀嗒~
淅淅沥沥的雨声,耐人寻味的磨石声
“辽?爷爷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这是指什么?”
“哎,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爷爷他啊,是个将军呢”
“唉?”
“年轻时带领军队北征,被困在城中了,整整三个月,朝廷都没有派援军救他们,粮草吃完了,他们谁也不信了。“
“很奇怪呢,人到一种地步可以什么都不顾,他们冲出来了,可活下来只有爷爷,自己落魄的将军,从此爷爷做起了铁匠,就这么不闻不问。”
“呐,我有时候就在想,人的归宿到底是什么呢?赫赫战功的爷爷现在只默默无闻的在这山中“
“经常眺望远方,思绪飘得很远,明明你就在这,却又感觉你不在,辽,你的归宿是什么呢?”
“我… …“
是什么呢,好像记的,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多少次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
“那就留在这吧”
“留在这”
“嗯”
多么有魔力的话,留在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不用寻找了吧,这份焦急的心情就可以置之不顾了吧。
“大概…你是对的吧”
秋:
天气越来越凉了,亭中树叶落了,几场秋雨,带走了所有的暑气,夕阳斜照,一会就落了下去,远处镇上传来集会的声音,黄昏已尽,天气暗了下来。
没有提灯,少女抱着被子走在庭廊中
“啊,抱歉”撞到了坐在亭中的少年,两人同时道歉
“兰?这么晚怎么不去休息“
“天气有些凉了,给你添床被子”
“谢谢你,兰”
“在看什么呢?”少女坐了下来,望着亭中的天空,远处天空零落几盏灯
“唔~是灯呢”
“今年可能来不及了”她看向他
“嗯“黑夜中只看见模糊的轮廓
“真漂亮,你的眼睛,好像闪着淡淡的荧黄“
“唉?”
“骗你的,哪有人的眼睛是冒光的,只有饿死鬼才是”
“哈哈“
冬:
北风在屋外呼啸着,庭中的池塘结了冰。
“今年冬天真冷啊“火炉前老师傅对着兰枕说
“嗯,这样的天梅子也不好发酵呢”“辽呢?”
“在匠房呢,今年接到镇上的任务要多一些,况且这家伙还给自己打把刀来着“
“辛苦他了”
春:
“今年任务完成!”少年得意的从匠房里出来大喊
“辛苦了”老师傅和兰枕站在庭廊下
“给你,兰”
“嗯?”
“哦,这个是… …你小子会打这种东西了,我可不记得教过你”
两个小小的铃铛,系在手腕正合适
小心翼翼的接过铃铛“谢谢你辽”
“没什么,两个铃铛而已”
夏:
雨季还未来,亭中依然开着鲜花,空气暖燥燥的。
“在干什么呢?辽”
“做灯笼…”
“哇,你会做灯笼啊”
“呃… …不会”少年闪到一边,地上只有一堆四不像的骨架和废纸。
“噗哈哈”
“别笑啊~”
“我来帮你”
“嗯”
秋:
天高气爽,浮云也逍遥,黄昏前少年在院子门口
“兰?好了吗?”
“再等等”屋内镜子前少女认真的打扮着
她还很少会翻出那些漂亮衣服,很多是镇上的人送的,眼下有些慌忙,今天是镇上的灯会,要走很远,所以得提前出发
“怎么样… …”少年竟有些认不出这衣着华丽的姑娘是兰枕
“嗯,很漂亮”
灯会很小,只有一条街,但也热闹,人们来自四面八方,很有趣儿,两人跑遍了整条街挤在人群中,享受着这秋日的盛宴。
鼓声响了,人群开始躁动起来,马上就要放灯了,少年停下脚步,
这是… …
“辽,快走,我们也去放灯吧”
鼓声隆隆,仿佛夹杂着战场的号角,少年愣在那儿,心跳加速,喘息
“辽?”
“我没事儿”仓促离开
“啊,慢点儿,这衣服我不太适应”
点亮灯,轻轻托起,灯随鼓声升上天空,越来越高,少女睁大眼睛仰望着。
“哇,辽你看,能飞这么高啊~”
“辽?”
少年望着天空,眼中映着苍穹
——荧黄的眼睛
“辽…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你就… …”笑容渐渐淡去
“灯掉下来了”
“嗯?”
那盏灯的光渐渐暗淡,开始下落
“会掉到湖里的”少年迈开脚步“我去追”冲了出去
“别去了辽,我们再卖一盏”好像是没有听到,冲出去的脚步,一刻不停
“辽,我跟不上你,回来,辽!”他消失在人群中
这是什么感觉,为何我会不顾一切的追向那盏灯呢?是一种焦虑与不安在催促着,可我又是在为何焦虑?为何不安呢?
少年坐在湖畔,衣服已经湿了,身边是那盏破烂的灯
静静的湖面,醉人的秋,少年看着湖中反射的星空,星空中阑珊的灯火
有什么在身后的林中窸窸窣窣
声音快速的跑动着,越来越近
少年按住了身上的刀
来了
刷——
刀光出鞘,直指身后
——秋月刀光与叶飞舞
那人呆呆站在那,手中抱着的灯掉到地上
刀光寒闪闪的,是他自己打的刀
无声泪滴,大颗大颗涌出
“兰!”转身跑开,甩下的泪珠在夜光中反着光。少年呆在那儿
多么愚蠢的事…
黎明时分,少年回到了庭院中
“师傅,兰呢?”
“昨晚她自己回来了,在屋里”
“师傅… …”我有事要对你说
“我要走了…”
清晨,少年换上了自己来时的行装,师傅送给他了顶笠斗,绑好刀,像个浪客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决定了,师傅”
“… …“
“兰呢?”
“她在屋里,叫她也死活不肯出来”
“是吗… …”
“那我走了师傅”
“请保重”
十一
一直在寻找着谁
走过的城郭
以及脚下的落叶
寻找着谁
是谁呢
不知道
少年离开了又一个城郭,这大概是第几个秋天了?
“今年的灯又变多了”路边的老叟望着城内自语着
“据说是为城中的一位姑娘做的灯呢,分发给了千家万户”
“从咱们城兴起好多城也开始放灯了”
少年渐渐远去,身后是漫天灯火的城郭。老叟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天上开始落下荧黄
——下雪了
秋日的雪,荧黄的雪,真是奇怪啊
伸出手荧黄在手中融化
——荧
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翻过的每一座山
踏过的林间路
寻找着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道
或者说
已经忘了
少年又来到一个城镇,这是第几个春天了?
旅途的行装早已破旧,没时间打理头发,收拾衣服,只记得有很重要的事,心情急迫,但那是什么,不知道,自他离开起,这种焦急已深深植入他的内心,不对,他没有离开过,从未到达何谈离开,只是在流浪罢了
“喂,伙计有钱吗?”当他坐在店里的时候,小二走过来
钱… …他开始思考,为何我会为这种东西而犹豫,盘缠不多了
“有”接过钱,随便丢来一些食物,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了,走出店门一阵风吹起桃花飞舞在街上
这个城镇… …是吗……已经这么繁华了吗?那是什么时候的秋天,这里曾有过无比热闹的灯会。割短了头发,洗洗脸,收拾了下行装。
去看看吧,那个院子
林间路变宽了,比他记忆中,桃花盛开着,那片林中也多了几家宅子。进门前整了整衣服,刚进门,庭中传来笑声。
她站在他身前,他弯着腰挑逗着她怀中的襁褓,庭中是他们孩子的笑声,突然鼻子一酸,少年转身退出院子
老师傅,站在门口
“是… …辽吗?”
“… …”
“你的衣服… …都快认不出来你了,已经三年多了吧“
“… …”
“哎~”
“如你所见,兰枕她已经嫁人了… …“少年垂下头
“咦?辽,你的眼睛。为何如此暗淡?”
“… …”
“一直觉得你的眼睛是闪着荧黄的”
“哎~果然是我老花眼吧,怎么会有人的眼睛是发光的呢?”
心脏被紧紧的死抓住,鼻子好酸,好想哭
猛地冲了出去
“辽!”
什么荧黄,什么荧光,我不知道啊,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糟,这么狼狈,我不知道啊!
为何你的眼睛如此暗淡,师傅的话充斥着他的脑海
少年逃到湖边,喘息着,坐下来看着湖中的影子,我到底在干什么?
月升起来了,少年似乎是在等待这个时刻,为寻得一个安慰,
忽然他发现水中的那盏灯架,已经生了一层水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那是三年前兰枕扔在这的……
过了许久,少年站起
不再去想寻找任何灯了,不再去想向往任何灯了
已经够了,该走了
十二
时之丘结局
放任向西,漫无目的,那份焦急的心情彻底消失了,就连最初的心愿也忘记了,不再去想寻找任何灯了,不再去想向往任何灯了
快要天亮了时,在小路上走着,全身上下一块完整的布也没了,如没有那把刀,他更像是个乞丐
我要到那山顶上去
在黎明看到率先沾满阳光的峰顶时,便不自觉的产生了这种想法
蜿蜒的路,峭壁上乱生的藤和叶,挂悬的树,湿滑的岩石和随处可见的瀑布,很难想象这是秋天了,他来到一块平地,走进了那里的店铺
屋子里几桌客人,石块被藤缠成墙,潮湿的空气,有些暗的光,屋顶漏风不漏雨,他默默的坐在石桌上,吃着自己的饭。
“钱~”店里年轻的伙计坐在柜台,拄着脸,荡着一只腿,无趣的打量着他
“怕是你找他要不出钱吧”一边忙着的老板娘补充道
他并不回答,喝完了自己剩下的汤
“喂~ 我们可不提供免费餐”
他放下碗,站起身,在身上搜搜,只有几枚钱,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喂喂喂~ 这可不够啊,伙计撸起袖子走向他
“要不,把你的刀留下吧!”一把夺过刀,却遭到他的奋力抵抗,猛然一脚,伙计被他踹倒在地
“你小子!”几位店员也跟着拥了上去,店里发生了骚乱
被人打倒,蜷缩在墙边,紧抱着手中的刀
“不是有刀吗?不是很神气吗?怎么不拔刀啊?怎么不拔啊?”
拳打脚踢,他蜷在地上咯咯地笑,逐渐笑得大声,笑的他们不敢打了,摇摇晃晃站起身,明明流着泪,却在笑
偶尔能这样发泄一下也不错
“疯了吧,这家伙。”伙计们退开
老板娘走了上来“你是什么人?”语气稍带些关心
不回答,却指向那座山
“你要爬上去?”他点头
“哈哈哈哈…”屋里人突然大笑起来“自己看看那山有多高!做梦吧!”
“走吧… …饭钱你不用给了,这山你爬不上去的”
他依然看着那妇人,泪已经干了,平静的眼神仿佛响着铃铃荧光
“别胡闹了少年”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妇人走开了“给他些盘缠吧”
伙计送走了他,对着他的背影:“你爬不上去的,没人能到这么高的地方!“
他开始了攀爬,绿油油的树消失了,杂乱的石头堆在山腰,湿滑的每踩一脚,滑下一大片,再往上,空气干燥了起来,几天过去了,他看到了落叶林
放开了心情,脱了鞋,漫步在落叶林下,
这才是秋天的感觉
铃铃的响声在耳边回荡,整座林子似乎在发着淡淡荧黄
又是几天,气候恶劣了,冷,干燥,灌木,高寒草甸,远去在身后
到了晚上,没有植被了,接着月色,他望着前方,还有最后一小块陡崖,就要登顶了
隆隆,隆隆,高峰四周好像有低沉的背景音,没有植被的遮拦,能很好的眺望,四周的城镇。
呼啊~呼啊~
他踩空了一脚,回头看身后高高的地面,却看到了辽阔的山下,闪着光斑的城郭散布着,大的城镇子更亮,小的更暗,团聚着,簇拥着,沿着长河延伸着
密密麻麻光斑散布在寰野,壮阔的景色一直延伸,越远,光斑越密,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这得是多少人家… …
转过身,继续蹬住岩石向上
隆隆,隆隆,寰野之内好像有着低沉的背景音
呼啊~呼啊~
他将刀先放到了峰顶上,然后一只胳膊,一半身体,最后拼命趴到了峰顶上
呼啊~呼啊~
躺在峰顶休息,着看天空
呵啊,什么啊,这不是挺简单就爬上来了吗
夜晚的风,这个高度的风,吹着他的黑发,让人冷静,月色像沉在极透的海水中,不带涟漪,纯净的洗着天空天空是星的天空,银河盘踞,弥漫的星云似锦,让人心醉
隆隆,隆隆,他开始察觉到了这种背景音,摸起刀,拄着站起
.
——四周已是灯火漫天
.
方圆千里,鼓声齐,灯火聚,一灯飞,千灯随,万灯追,灯火莹莹,辽贯苍穹
他笑了
将刀扔到了地上,重新坐了下来,
“什么嘛”被自己给逗乐了
静静的眺望着这延伸到地平线的灯火
果然还是灯嘛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理了理头发
.
.
回去吧
.
.
一直在等待着
傍晚紫暮的薄云
穹顶极高的飞雁
横栏交错外的银河
以及无尽远方的悠扬的远方
等待着谁
等待着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道
或者说
已经忘了
.
.
“灯小姐“
华丽妆容的女子倚在楼台栏杆处,欣赏着自己亲手绣作的漫天莹莹,盘好的黑发,长长的红罗裙,玉簪,唇脂,以及… …漂亮的荧黄眼睛
“这个家伙要见你,这儿没人认识他“,那人把他带过来就下去了
“灯小姐”年轻人礼貌的问候
“哦?”
“这里没有什么灯小姐认识你”
女子转身看向他,脸上是笑意
——两双荧黄的眼睛
“那… …”女子缓缓走向他
“好久不见”
“荧——”女子抚上他的脸颊,那里除了伤疤,还多了几分成熟
“你都经历了什么啊”语气中是关切
她凑到他耳边
“欢迎回来”
“辽——”
十三
风之谷结局
铮——铮——
塞边小镇发寒的打铁声,震动着荒漠地平线上泛白的黎明,这已经是第几个冬天了?
一位风尘仆仆的旅者走向镇子,在铁匠铺前停下,笠斗上凝着霜,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一位中年铁匠在铁砧上敲打,过了许久,铁匠停下手中的工作
“喂,伙计,你从哪儿来?”铁匠走向他
“… …”
“你叫什么?在他面前站着
“… …”
“真是相当无神的眼睛”
“… …”
猛然拽下他的剑,扔到一旁铁堆里,没有反抗
“梦已经结束了“
“少年——”
一直在等待着
傍晚紫暮的薄云
穹顶极高的飞雁
横栏交错外的银河
以及无尽远方的悠扬的远方
等待着谁
等待着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道
或者说
已经忘了
今晚镇上有灯会,铁匠铺的伙计和一旁的年轻人来给人送货
“我认识那个人”年轻人指着街上被官兵保护着的官人,正分发着灯给路人
“那可是灯大官人你怎么可能认识“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同乡,也许是什么地方认识过,但我确实认识她”
“那你去见她,她要认识你,说不定会给咱们赏银子”
远方的城镇开始响起了鼓声,年轻人径直走向女子,路人的目光聚集了过来,年轻人跪下,顿首
“灯大人” 抬起头
铃——
似乎从世界边缘传来的轻铃声,灯火已经开始上升
女子瞪大眼睛——荧黄的眼睛,有什么在眼边不停的滴落,浸湿了眼角的妆容
“你… …”
“为什么?”
辽阔大漠的天空中,从四面八方的城镇里升起了灯。已是漫天灯火
女子手中的灯落地,燃起了一片火,身后方圆千里,鼓声起,灯火聚,漫天盈盈,辽贯苍穹。
天空中所有的灯开始坠落。千万城郭,万家通明,燃成一片火,方圆千里,燃成一片火,漫天荧灯不再,燃成一片火,火的街道上,人们四散而逃,店铺的房梁倒塌,激起一片星火,只剩他与她
“灯小姐… …”
“不是灯… …不是灯啊,辽… …”
“为什么你的眼睛如此暗淡呢,为什么你忘记了我的名字呢?”
“果然… …所有的梦”
“已经结束了——”
女子的眼睛失去了荧黄,像年轻人一样暗淡,像他们曾经一样暗淡
果然,我们的归宿,只是普通人罢了
大火烧了许多天,方圆千里,皆成废墟,当那些梦的碎片从天上降临的时候
雪,秋日的雪,降下一片片荧黄,真是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