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大陆上,不论是生在哪个国家的孩子,都会听长辈讲一个相同的故事。
696年春日的某个晚上,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小木屋内已经熄灯,银白色的光与尘在空中交错,夜与月光共造出美妙宁静的意境。
罗索菲坐在我和菲里亚的床旁,一脸无可奈何。
“今天也要听故事!”幼年的菲里亚吵嚷着。
我也盯着罗索菲,示意要听故事。
“但是童话都讲完了啊,这可怎么办。”罗索菲用手指卷着白胡子,一边说着。
“怎么了?”卧室外,大概是客厅,传来了澄澈甜美而有些稚嫩的少女的声音,却又掺着几分冷漠。
“啊没事呢,两孩子要听故事,您好好休息,我这就让他们安静下来。”罗索菲充满敬意的回应道。
爷爷转过头来。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你两小子注意点。”和蔼的语气转为批评。
我们的动作立刻收小。
“但是哪还有什么可以讲的啊,要把以前的再讲一遍吗?”罗索菲问道。
“不要!”菲里亚又没收住声音,“唔。”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是要听故事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已经到了门旁,微微歪着头询问道。
她将黑色与白色为主调的军帽与军服捧在手上。
那是角落上均匀排列着黑禁魔水晶的国王军服,白天我有好好注意过。
但她的似乎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啊,是,他们每天晚上都这样闹。大人先去客房休息吧,别被这两小子闹了心情。”罗索菲对着眼前比自己小了半个世纪的女孩子,恭敬地说道。
她又同罗索菲说了几句。
我再一次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姐姐。
精致而可爱的脸颊,浅色晶莹的唇瓣。
银色的及腰长发散披着。
温柔小巧的姬发式,带着刘海,花边、简易的粉白色睡衣,是今日临时在小镇上买的。
她似乎只比我高了半个头,用宝石一般、深红却又明亮的瞳孔径直地看着我,这样的眼神,该说是温柔吗,却又分明有些尖锐。
月色下,眼前这个女孩就像是故事里的阿忒弥斯(月光女神)幼年的样子,却又不失可爱。
我感到双颊有些烫。“奇怪的感觉。”不自觉小声说了出口。
“这个姐姐似乎是皇室的人哦,就算是小伊也娶不了的啦。”菲里亚小声说道,他前不久刚领会了结婚和爱情这两个词。
我的脸更烫了,“你快闭嘴!”小声表达了不开心。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坐在罗索菲刚才的椅子上了,手中翻着童话书。
“这上面的都听过了是吗?”
菲里亚捏了捏伊洛斯,暗示自己不敢回答。
“听过了,麻烦姐姐了。”我假装平静地回答道。
似乎感到有些不自然,少女抬了抬头。
“啊啊不愧是小伊。”菲里亚对着伊洛斯小声夸赞。
“那就不讲这上面的故事了吧。”少女把童话书放在一旁。
我和菲里亚点了点头。
“我来讲讲七百年前的事吧。”她继续道。
我很疑惑,七百年前的事到底是故事还是历史。
她有对尖耳朵,我突然注意到。
是精灵吗?但是皇室怎么会有精灵。
对了,精灵,精灵的生长速度不是要比人类慢一倍吗。
那眼前这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姐姐……
“姐姐?”
“嗯?”她和菲里亚同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你十二岁吗?”
虽然这样问比较直白但换种问法也意义不大。
“二十多哦,怎么能这么问姐姐的年龄呢。”她似乎在笑,又好像没有表情,稚嫩的手将两边的银发遮住了耳朵,“小孩子要少想些东西。”
很奇怪,虽然是温柔的语气,但我却感到了她冷漠和不可接近。
菲里亚一脸“骗人的吧”这样的表情。
“开始说了。”她继续道。
违和感仍未消散。
“第六魔法纪721年,世界的某处出现了一个魔力黑洞。”
魔力黑洞是什么。
“世界所有的魔力都被那个黑洞吸引,但除了大贤者,没人知道那个黑洞真正的样子。”
“在大贤者还只是南方那个大陆上,某个村庄的首领时,感知到了大海的对面有某个东西在不断吸食着这个世界的魔力。”
“吸食的是活性魔法因子吗?”菲里亚说出了我的疑惑。
“应该是的。大贤者带上了三枚圣戒和绝对禁魔晶,将村好中事务拜托给了助手,只身来到了生命消失殆尽的中央大陆。”
“圣戒?还有绝对禁魔晶,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毕竟是传说嘛,应该是不存在的东西。三枚戒指,一枚叫律之戒,一枚叫心之戒,还有一枚叫界之戒。它们很像魔法器,要献祭足够的魔力,才能发动,释放越强大的作用,要消耗的魔力也就越多。”
我和菲里亚听得入迷了,这样的传说对两个八岁的小男孩来说非常有意思。
“律之戒能够改变物质的世界,心之戒则管辖着精神世界,界之戒是这个世界与另一个虚无世界的通道。”
“那绝对禁魔晶呢?”
“它很像我们的禁魔水晶,似乎禁魔水晶就是模仿它而制成的。传说中,它是金色的,像太阳一样耀眼,世间任何的魔法都无法攻破它。”银发的精灵姐姐继续说道。
“有它的话,国王军就会很快取胜了。”菲里亚插了一嘴,精灵姐姐点了点头。
“这些圣器是从哪来的?”
“或许是上上个纪元留下的吧,或许更早。总而言之,它们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罢了。”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
但她温柔而不紧不慢的语速让我们很入迷,同时,与我们年龄相仿的音调结合她实际的年龄,既有大姐姐的感觉又有亲和感。
仅是听着对传说中圣器的描述,我和菲里亚就已经感觉极其激动了。
“大贤者循着魔力流动的方向,一天一天地靠近那个吸引魔力的存在,越接近它,大贤者越感到失力——那个东西也在吸收着他的魔力。”她继续说着。
“不知走了多久,他伫立在诺亚山脉东侧的一处,那里气候紊乱,雷电、飓风、冰雪与火焰在四处舞蹈,地面与天空时不时地颤抖,他知道要找到了。”
“在混沌的天地中,大贤者又走了几日,终于,他看到了这个物体。黑色的外廓,后人们这样描述它。”
“大贤者试着阻止它,将界之戒戴在手上,希望将它传送进虚无中,忍受着它对自身魔力的吞噬,大贤者费尽力量将界之戒接触到了那个物体上。”
她讲述得越来越认真,我们也完全进入了专注的状态。
“发动咒令,那个物体被吸入了虚空,世界纷乱的魔力流动在刹那间调转了方向,朝着稀薄的地方散去。大贤者松下了一口气。”
“但很快,界之戒开始收缩,大贤者在它夹断自己的手指之前将它扯了下来,扔在前方。渐渐的,界之戒的体积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凝成一个点。”
“轰的一声,那个物体再次出现在了大贤者面前——界之戒被它吞食了。”
“‘它即将要毁掉这一切了。’大贤者的直觉这样告诉他。中央大陆上的生命已经消亡,接下来将威胁的是南北的两块陆地,即使有绝对禁魔晶,大贤者也无法救下所有人。”
“他最后选择了保护自己的村庄、那个小部落,他拿出了心之戒,在其中留下了一段关于灾难后重建人类文明的嘱咐。用律之戒回到了村庄附近,呼喊着自己的助手。”
“助手赶了过来,大贤者将心之戒与律之戒交给了她,说:‘文明重建的要求我已留在了心之戒中,以后你就是这个村庄的首领,带领大家活下去。’助手恳求着同大贤者一同赴死,被大贤者严厉地拒绝。”
“强忍着泪水,助手回到村中组织预备工作,大贤者说,只有一个时辰不到了。”
“金色的结界将整个村庄笼罩,村民们在各个屋子前也支起了不同程度的结界,大贤者作好了应对那个存在的准备。”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逝,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北方的天空席过一片黑紫色的光。‘作好准备!!’大贤者转头对着村庄拼命呼喊道。结界再一次被人们稳固,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
“下个瞬间,强大的魔法波席卷了整个世界,大贤者用尽全身的魔力支撑结界。结界外,已是一片漆黑,光被黑暗完全吞噬,大贤者感觉自己身处虚空、身处深渊,只身一人,但双手支撑着的结界告诉他,自己不能松手。”
“黑潮的侵袭持续了太久太久,黑暗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样。”
“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大贤者心中仅有维持结界这一件事。”
“不知已过了多久,似乎已过去了一天,还是两天?黑潮终于结束,阳光透过云层撒在大地上,已经安全了。”
“助手急忙寻找着大贤者,跑到了村庄北处,他支撑结界的地方。”
“但等待着她的,是猩红的结界点,一具几乎干枯的干尸,七窍已将鲜血流尽。”
“他跪在结界前,双眼凹陷,嘴唇已干瘪,头发变得花白,四肢萎缩成骨架,已无法支起衣物与披风,双手仍在向结界传输着魔力。”
“助手悲痛地跪下大哭,抱着大贤者的遗体,他的魔脊中早已没有了生命魔力——猩红的结界这样暗示着。”
“周围的魔力仍在向他的魔脊流入,再通过他的身体进入结界,他已然变成了一个连接器。”
“黑潮结束的那天,正是大贤者被埋葬的那天,人们要为他刻好碑文,但不知今天是哪一日。”
“‘十天!黑潮持续了十天!我每天都有记录!’人群中某处传来声音。‘首领他,他坚持了十天……’”
“助手再次失声痛哭,这次,所有人都默跪在大贤者的遗体前。”
“根据大贤者留在心之戒中的话,幸存下来的人们努力地重建着文明。”
“每个人都要达到已知魔法的顶峰,每个人的思想境界都慢慢接近着大贤者。”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村庄不大不小,人类、亚人、精灵甚至鬼族都在此居住。”
“他们不定期地选出领袖,通过心灵宝石的检验,组成了贤者会,一开始只有十人,随着文明的恢复,慢慢扩充。”
“贤者国的人们轮流地干着不同的工作,他们也同样拥有自己的假期。”
“为了感谢大贤者,人们心中的善被激发,几乎所有人都发展成了全才。”
“但也有极小的一部分人不同意这样的生存方式,他们渡过海洋,建立了不同的国家。”
“便有了今天的米勒德利斯王国和依列夫泽利亚联邦。”
“前者的王由心灵宝石选拔,万民来朝,但权利集中在王领导的民众议院手中。”
“后者各邦各备军队,依靠契约精神互相扶持,崇尚自由。”
“北方的那块大陆上,原本小国林立,在两百年前也得到了统一,建立了今天的依比斯弥亚帝国,王权与军权的结合。”
“到这里就结束了,已经睡着了呢。”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我认为,这个故事半真半假。”我睁开了眼,“从传说转入现实,掺着真话的谎言最具欺骗性。”
“这个金发的小伙子已经在打呼噜了,你也要乖乖睡觉。”她无视了我的话,看了眼菲里亚,依然用冷漠而温柔的语气说着。
“这个故事的名字是什么?”
“人们把它叫做湮灭。快睡觉吧。”
也罢,的确困了,毕竟如此可爱的精灵姐姐守在一旁,大概会睡的很安稳。
这样想着,于是我再次闭上了双眼。